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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毕业生吊死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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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笑笑,别笑了。”
顾朗一把抽走正咯咯笑的小姑娘手里的漫画,倒扣在桌上,“来任务了。”
他顿了半步,特意瞥了一眼漫画书封面上一黄一黑头发纠缠在一起的两个男人,“收收收,收抽屉里去,再让我看到你这些不三不四有伤风化的漫画,我给你工位搬到局长办公室去。”
许笑笑心虚地呵呵一笑,她把那本《傲娇秘书狠狠爱》,封面上金发总裁露了半拉屁股的漫画胡乱塞进抽屉,垫步赶上顾朗,“老大,这是爱情。”
“爱个屁的情,俩男的抱一起就爱情,”顾朗一边下着台阶,一边大咧咧地把路过的王铮搂进怀里,“我俩还搂一起了呢,这也叫爱情了。”
许笑笑看了眼他老大,又看了眼被他老大堪堪搂进怀里,身高一米八体重一百八的王铮……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你俩让我生理性不适……我们腐女也不是见到俩男的就能磕。”
顾朗总算放过王铮。
许笑笑对视上王铮那双充满哀怨的眼睛,无辜地眨巴了两下眼睛,那意思是说,“要怪也是怪老大,你可别迁怒我啊。”
北江市公安局刑警队,由出身警察世家,27岁就屡立战功的顾朗带队,除了侦察民警和内勤外,集结了痕检专家王铮、法医蓝泽琛、网安专家谈明鹤等精锐,以及……见习警员许笑笑。
许笑笑入队第一天,是她队长去院子里接的她。
见到顾朗第一眼,那颗因为初入职场而打鼓的小心脏就敲得更厉害了。
映入眼帘的先是那张清俊而不失凌厉的脸,然后是叫人难以忽视的突出的喉结——宽肩——窄腰——垂在身侧骨节分明的大手——比命长的一双腿。
但当时顾朗只用了一秒,就让许笑笑祛魅了。
三人坐进车里,王铮开车,顾朗坐后排。倒不是他想摆多大的谱,而是许笑笑这个在警队实训科科第一的这个小姑娘,进了警队开始就犯了晕车的毛病,自此警车副驾驶的位置就成了她的专座。
“北江大学死了个学生,”顾朗揉了揉太阳穴。他实在是困得厉害,昨天南丰区尾随□□案才结案,顾朗还没来得及闭会儿眼睛,一个电话就打到办公室。
顾朗有个毛病,结案当晚几乎是成宿成宿失眠,心理医生和精神科医生都看过了,药也吃了不知道多少,就是拿这毛病没辙。他索性就认了,赌这北江市的治安不至于让他连夜失眠。
“眼瞅着毕业了,被人发现吊死在宿舍窗帘架上。”
“我靠,吊死的……”
“怕了?”
“老大,你也太瞧不起人了,人家又不是第一次出现场了。”
“是,”王铮把车发动,“也不知道是谁,第一次出现场在车上就哇哇吐,到现场又吐我一裤腿。”
许笑笑把窗户开了条缝,把鼻子送进那条缝里,“铮哥你也变坏了。”
*
北江大学大坐落在寸土寸金的北港区,北门外是城市中心公园,夏天绿荫环绕;南门外是经济中心高楼林立;朝西走两公里,是国家会展中心;东门外五百米,有一条全市最著名的小吃街。
十年间,北江市为了支持Y大建设,在南丰区接连特批了几块地。三年前,北江大学索性将其中一块地改造为二校区,将重点院系计算机学院优先迁了过去。
路越开越窄,学校门口的小商贩几乎把人行道都占满。
一股垃圾桶发酵的臭味顺着窗缝往车里钻。许笑笑干呕一声,连忙把车窗抬起,“老大,你说北江大学为啥要把这重点学院挪到老城区。”
“避世呗。”
“啥?”
“啥啥都不方便,学生可不就想着学习了。”
北江大学计算机学院,倒真有种大隐隐于市的意思。车从小门开进去,左手边并立着六栋红砖老楼是学生宿舍,楼体爬满翠绿色的爬山虎,楼前屹立着遮天蔽日的几颗大树,将正午的太阳遮了个七七八八。
“政府拨那么多钱,给学生加装个电梯的钱都没有。”王铮走在最后面,拄着自己的腿在五层半的位置喘着粗气。
话说完,没听见有人回应。他抬头看了一眼,他老大带着许笑笑早跑没影儿了。
正逢暑假,留在学校的人不算多,但研究生宿舍例外,特别是案发宿舍那层,乌泱泱挤了几十人。
“来来都散了吧。”顾朗在凑热闹的学生中蹚出一条路来。
许笑笑皱了皱眉,跟着他老大从这条由理工科男人味略重的空袭中钻了进去。
宿舍内的空气反而清透些,窗外的树高度刚好到五楼高度,阳光照进来,显得没那么肃萧。
“顾队,”看到顾朗,蓝泽琛起身。他是市局法医,三十岁出头,身形纤细轻声细语。第一次在警局见到这人,顾朗就觉得他应该去邻街美术馆那种颇具艺术气息不食人间烟火的地方。他不喜言语,这些年除了聊案件,顾朗都几乎没听他说过几句话。
“死者夏珏,男,20-30岁,死亡时间在昨天夜里22至24时,死亡原因初步判断为机械性窒息。”蓝泽琛顿了顿,视线落在夏珏脖子上那道或许是致命原因的勒痕,“但这里不是第一现场。”
“他不是死于上吊自杀?”
蓝泽琛摇摇头,手指隔空划过夏珏脖子上的勒痕,“死者脖子上的勒痕是水平环绕的,边缘有双向摩擦的挫伤,和上吊的斜向缢沟完全不符。”
蓝泽琛拿着原本套在夏珏脖子上的绳子起身,“脖子勒痕的织物纤维和这个也不匹配。还有,他指甲里有残有人体组织,应该是死前与人发生了肢体冲突,晚点给你详细的尸检报告。”
宿舍里的环境倒比外面看起来好了许多。上床下桌,四人寝,只有两个床位有个人物品,另外两张床像是刚搬空,只在桌面留了点旧衣架。
“顾队,612宿舍现在只住了两个人。一个是死者,研三,还有一个就是报案人。”
顾朗随着警员的目光回头看,只见宿舍门口站着个大学生。
“他叫仇青,大四,保研了本校的研究生。”
那人个子很高,面对着矮了他近乎一头的女警员,微微勾着背。
“死亡时间是昨天夜里?为什么这个时候才报案?”
“说是没住宿舍,今天回来拿东西发现死者的。”
顾朗看了一眼半个身子扒在地上,粗壮的手指间捏了个镊子,对着死者鞋底钻研的王铮,“你那边有什么发现?”
王铮抹了把汗,捻开个证物袋,把镊子里的硬块送了进去。他哼哧着起身,“这附近有地方在施工吗?”
顾朗朝宿舍外瞥了一眼,又扭过头看着透明证物袋里那块灰黑色的东西。“这是什么?”
“水泥。这鞋底的水泥是新踩上去的,在还没干的时候。”
顾朗三两步迈到门口。
“顾队,这是报案人,死者的室友。”
顾朗这才真正看清叫仇青的人的脸:明朗舒展的五官间是对同个屋檐下室友猝然离世的震惊和哀伤,对视的瞬间先是迷惘和无措,在视线落在自己身上的警服后,了然而恭敬地微微欠身。
“你好,我是市刑警队队长顾朗,感谢你的配合。”在被局长“提醒”了无数次后,顾朗终于学会了在面对报案人的时候把语气放平和,“夏珏这个人怎么样?平时和谁有什么矛盾吗?”
仇青垂着眼睛,再抬头的时候,朝不远处依旧围观的人群中瞥了一眼,似乎有两股力量在他心里权衡对抗。
“不方便的话,可以和我们回趟局里,车接车送。”
仇青这回倒摇了摇头,他声音极轻,像是从冰面上溜过,“上周三,我回宿舍的时候,听到他在电话里和人争执。”
通常来说,未入社会的学生社会关系简单,就算发生口角,也大多是激情杀人,完全没有必要费力把这样一具一百多斤的成年男性尸体扛到宿舍,再伪装成上吊自杀。
“和他起争执的……是你认识的人?”
“我未来的研究生导师,他叫韩逢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