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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山顶动乱 第三锹 ...

  •   眼瞅着夏天都耗尽了,没成想风球竟又一次登岛,实实在在杀了个回马枪。

      气象台那帮专家原地傻眼。

      最后才说是印度洋上生成的飓风,越过赤道的时候莫名其妙分了个叉,凭空多出一股,这才呼啦啦拐进了东亚海域。

      谁承想这个叉儿,一路像喝醉了酒似的东摇西晃,竟生生衍生成了一股特大风球。

      官方连措辞都来不及斟酌,直接命名——“老虎”。

      如此猛虎过境,警戒级别自然也翻了三个跟头,港口封了,船只回港,停靠的渔船用比平时粗三倍的缆绳死死拴住。

      靠山面海的老城区拉起了警报,低洼处的居民被连夜转移,居委会的大妈们拿着大喇叭在雨里吼的嗓子都劈了。

      就连山顶那些平日里鼻孔朝天的豪门,也不得不吩咐底下人把院墙外的枯枝全部清理干净,省得被风卷起来砸碎了哪家的宝贝房檐儿。

      没人能想到,这“老虎”带来的最大风波,根本不在天上。

      外头风大雨大,酒吧难得清闲,平日里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场子,这会儿只剩下雨打芭蕉的声响。

      言涩立在吧台后面擦杯子。

      说不上来为什么,言老板近几日都揣着那种猫爪挠心的烦躁,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他抬眼看看门外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香樟树,低头看看手里擦得已经能反光的杯子,觉得可笑。

      “莫不是天生操劳的命?闲下来反倒是难受了。”言涩把杯子往吧台上一搁,力道不算轻,发出一声闷响,“鹿笙出门好些日子,竟连个电话都没打回来。”

      憋气。

      想得慌。

      小没良心的,走之前说得好好的,结果呢?

      言涩差点以为自己养了只懂事的。现在看来,懂事个球。

      言老板正烦着,刘经理一路踩着水花从外头冲进来,惊慌中还带着点邀功似的急切,像是终于让他逮着个大的。

      “老板!”刘经理扯着脖子嚎,“出事了!”

      言涩懒得动,斜倚在吧台边儿,精致的下巴颏虚虚地搁在掌根上。他那双眼睛倒是没跟着骨头一块儿犯懒,百无聊赖地往外一撩,视线就这么慢悠悠地滑了过去。

      玻璃窗上全是雨水,一道一道地往下淌,隔着这片模糊,才勉强瞧清楚外头那些探头探脑的,好像是自家店里那帮闲得长蘑菇的员工。

      一个个撑着伞、踩着雨靴,屁颠颠的往大门外奔,其中几个伞面翻了也顾不上,依旧往外窜。

      言涩努嘴,恐怕他这个老板亲自吹冲锋号,都未必有这么大煽动力。

      ‘蘑菇们’大小脑袋齐刷刷地拧向半山方向,抻着脖子、踮着脚。

      有几个人干脆把伞一收,十分光棍的任雨浇着,雨水都顺着下巴直往下淌了,也不肯退回去。

      大伙就那么站着,眼睛死盯着半山的方向,嘴巴也都微微张着,活像那山头上马上就要放烟花似的。

      “莫不是那山头的天漏了个窟窿,值得你们这样看热闹?”言涩端着热咖啡,这才好奇的随着刘经理出了门。

      才出来,余光就扫到了门前从半山官道顺流淌下来的层层雨水——红色的,像一条细细的线,蜿蜒着、顺着山势往下淌。

      好生血腥。

      言涩愣住半晌才堪堪端起手边的咖啡杯,却咖啡凉了,不禁皱眉。

      “山顶的权贵,没有一百也得八十,知道是哪一家吗?”言涩将身子全部撤回伞下,沾了血腥的雨,他嫌晦气。

      刘经理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凑近了,压低声音说:“打听过了,说是……山顶裴家。”

      “枪响了能有半个钟,这会儿才消停。”刘经理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的,“也就是那之后,血水才顺着半山的龙脊线飘到咱们这片儿。”

      半个钟。

      言涩心道:这是死了多少人,才能让血水顺着山坡淌到半山腰来?

      不过他面儿上什么都没露出来,只是掀了掀眼皮,朝山顶的方向瞟了一眼。雨幕太厚,什么都看不清。

      “难不成又是裴肆这个活阎王大开杀戒了?”

      提起姓裴的他就头大。

      言涩自认在淞江城也算个人物,不说面面俱到,也称得上八面玲珑,可独独这位裴爷,他是真不想打交道。

      那感觉怎么说呢,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

      言涩忍不住给了句中肯的评价:“裴肆这个狗东西,恐怕一辈子都得活在腥风血雨里。”

      鉴于言老板对于某裴姓大佬的人品预期,基本没有下限,故而转身对刘经理道:“散了吧,都别大惊小怪的,左右他们这些高门大户办事儿,也不会牵扯到咱们这小门小院的生意。”

      刘经理点头如捣蒜,看热闹的员工们也稍作安心,但大伙儿眼神里的那点不安怎么都压不下去。

      一个两个的、眼珠不停地往门外瞟,像是担心那血水会突然改了道,从门口灌进来。

      当然,作为一店之主,言老板该有的警惕性也不能少。

      “刘贺,告诉底下的采购员以及负责外头推销酒水的配货员,今日停了山顶的生意,要是有人问,就说风大雨大,我这个做老板的体恤你们,不让员工顶风冒雨的搞业绩。”

      刘经理闻言,感动的眼眶都快红了:“老板,您真是太体恤兄弟们了,您不知道,外头其他酒吧和夜场的职员,都削尖了脑袋想进咱们——”

      “高兴什么?”言涩一挑眉,三分嫌弃三分好笑,“我可是资本家,以为真让你们白领薪水啊。”

      刘经理的表情僵在感动和茫然之间,一时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调。

      言老板也不知道哪儿的气不顺,嘟囔道:“阿笙不在,酒吧的卫生情况简直糟糕透顶,左右今儿闲着,都给我提着水桶去打扫卫生,瞧见没有,地砖都黑了,阿笙在的时候,哪里都是亮堂堂的。”

      刘经理张了张嘴。

      默默瞄了眼黢黑的乌金砖石地面。

      心道这玩意儿不就是黑的嘛。

      好在刘经理眼神好,瞧见了自家老板不算平顺的眉头,麻利儿的把所有到了嘴边的话又都咽了回去:“欸,晓得了,我这就去安排。”

      谁叫你是老板呢,你说这地面是草绿色的,都成。

      那边刘经理得了主心骨,急忙去安排了。

      这边言涩也不再瞧山顶往下淌的血水,裴家那些破事儿他懒得管。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就一件事:他家的小野猫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屏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言涩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揣回兜里,转身回了吧台。

      欸。
      憋气。
      想得慌。

      ……

      本就是‘老虎’过境的日子,大风大雨,没什么客人,再加上山顶出了乱子。言涩心情跟着天气一块儿阴了,索性窝进落地窗前的软椅里打盹——横竖也没人,犯不着端着老板的架子。

      迷迷糊糊一觉,再睁眼,已是夜里七点。

      他揉着额头坐起来,浑身骨头像被人拆了重新拼过,没一处舒坦。

      “这个点儿,再睡下去怕是后半夜要失眠。”

      正准备起身去倒杯水,却见刘经理甩着膀子,急吼吼地撞了进来:“老板,出事了,出事儿了!”

      “又喊什么?”言涩眼睛都没睁开,手在软椅边摸索打火机,“这鬼天气,连只鬼都不愿出门。除非姓裴的疯狗杀上门了,否则……”

      话没说完,正面就迎上了某位姓裴的疯狗。

      “……”打火机登时从手心里滑了下去。

      却见裴肆满脸是血,浑身的煞气。要不是一袭黑衬衣把血色压下三分,整个人像是刚从血池子里捞出来的似的。

      大晚上见活阎王,言老板下意识就想跑,可又瞧见,这活阎王此刻正被自家的两个员工一左一右架着臂膀,像拖一袋湿漉漉的水泥一样,硬生生拽到了自己跟前。

      吓得他嘴皮子哆嗦了一瞬:“放肆!谁让你们跟裴爷动手动脚——”

      言老板视线落下去,瞬间哑炮。

      裴肆脚呢?

      更准确地说,他腿呢?!

      裴肆的两条裤管被暴力斩断,齐刷刷的断口处还在往外渗血,暗红色的液体顺着布料往下滴,在酒吧深色的地板上洇出小小一滩。

      言涩脑袋“嗡”的一下,全空白。

      饶是他言老板长袖善舞、八面玲珑,这会儿也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老板?言哥?言——”刘经理不停地呼唤着他的‘主心骨儿’,边叫魂儿,边哆嗦的打摆子。

      言涩猛地回过神,怒目圆睁——别特么喊了,老子现在真想拍死你,谁特么让你们把这个丧门星抬进来的?!

      刘经理当然知道自家老板眼神骂的有多脏,挤眉弄眼地小声回:“裴爷叫了门……咱今儿还没打烊……”

      “打烊?我他妈现在想打死你!”

      狗日的刘贺。

      连裴肆这种脏东西都敢往店里捡。

      某位老板此刻恨不得戳瞎自己的双眼,连带着弄死这个不开眼的经理,他怎么就招了这么个不省心的经理。

      言涩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看起来还算镇定,虽然他此刻最想做的事是把这尊瘟神原路扔出去。

      可是他没这个胆儿,在借他一个胆儿也是不敢。

      言老板一只手强撑着软椅扶手,另一只手无意识地在空中抓了两下,最后末了,攥紧了膝盖上的毛毯。

      “刘儿啊,”言涩听见自己用一种极其虚假的平静声音说,“你帮我瞧瞧,是不是我眼花了?最近一直念叨着要配副老花镜的。”

      “老板,您没花眼,是裴爷。”刘经理脸皱得像被人拧过的抹布,努力的帮自家老板矫正老花眼,“听底下的兄弟说,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有俩晦气的、托着裴爷就闯进来了。等他们再想拦着……”已经来不及了。

      言涩咬牙,一字一顿:“不是说还有俩晦气的吗?”让那俩货把人原封不动地抬出去啊。

      刘经理还算机灵,跟自家老板对上了眼色,秒懂。

      他正要回头去把那两个晦气的找来,让那俩货把这尊瘟神原路扛出去。

      却是浑身飙血的裴肆先开口了:“那两个已经死了,他们能护着我进言老板的大门,就已经是大限,现如今尸体就躺在言老板最得意的玉兰树下,还望言老板念在他们忠义的那份上,给留具全尸。”

      这沙哑的嗓调,搞得言涩当即起了浑身的鸡皮疙瘩。

      听过临终托孤,没听过临死托尸的!

      那两株并蒂玉兰树可是言涩斥巨资倒腾来的,先不说多名贵,他家小野猫最是喜欢坐在诺大的树冠底下乘凉、打盹儿、扒蒜、摘豆角的。

      如今倒好,凭白给人当了停尸场。

      这叫什么事儿啊。

      不过事情闹到这个份上,言涩也没办法再装看不见了。

      他扶着软椅扶手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裴肆。

      倒不是言老板胆子肥了,实在是这位裴爷只剩下半截身子,言涩现下就算跪着,也有居高临下的效果。

      “裴爷这是……我记得,一向都是您砍别人的,怎么今天搞成这副……”鬼样子。

      自家老板一张嘴,酒吧内的员工,上至刘经理,下至看门护院的保镖,齐刷刷嘴角子一抽。

      是了,自家老板说人话的时候,就是这副噎人的死德行。

      远不如说鬼话耐听。

      言涩这边多少有些摸不清状况,他实在想象不出,谁有这个本事?能把裴阎王磋磨到这个份儿上。

      “且让你高兴就是,说起来前些天讹了你不少钱,如今登门,也算是回你一个大礼。”

      裴肆如今还没个七岁小孩高,双臂攀着两个酒吧员工的手腕勉强直起身,虽是狼狈,可眼神倒是比从前更阴狠。

      “一会儿自有人找上门,你大可以把我献出去,换个好前程,只是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言涩闻言,心头咯噔一下。

      狗屁的大礼。

      就知道狗疯子没憋好屁。

      “裴先生说笑了,以您今日今日的……”言涩多少还没适应裴肆倒霉的大喜讯,说话都忍不住往上翘嘴角,死嘴,他已经努力往下压了,“我是说,以我这小门小户的资历,只怕帮不了你。”

      “若我现在就死在你这酒吧里呢?”裴肆人狠,自是连自己的命也不放在眼里。

      言涩这才警觉,这厮染血的手掌里,竟然还攥着一把裁纸刀。

      言老板当场就急了:“王八蛋,你讹我上瘾是吧?!”

      裴肆也不知是不是真的疯了?

      闻言竟然笑了:“倒也不是讹,是事实,若我真的死在你言老板的地界儿,你说的清吗?”

      “裴染为了服众,为了掩盖弑兄上位的丑闻,必然会找替罪羊,言老板赶巧就是现成的替罪羊。”裴肆因为失血过多,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死气,说出的话却是十分扎活人(尤其是言某人)的心,“一个跟裴家素有往来的酒吧老板,在我断气当晚恰好在场,你觉得外头的人会怎么想?”

      “狗东西!合着你临死还想算计我!”
      言涩气归气,好在跟姓裴的打交道多年,免疫能力也强,到底没乱了神智。

      不过比起裴肆的疯言疯语,他倒是更纳闷了?

      裴染这个小变态如何能算计得了裴肆?

      这俩人完全不是一个量级的啊。

      就好比鬼差和阎王爷,虽然都很牛逼,但焉能拜得了腕子。

      言涩骂过人后,却又冷静下来,顺手拿起了方才没找到的打火机,慢悠悠地点了只烟,抽了一口:“裴爷不妨说说,什么事能用得上言某?”

      裴肆一张好脸,如今浸透了鲜血,怎么看怎么狰狞:“好说。日后若是有机会,帮我杀了舒怀羽这个贱人!”

      这个请求着实让言涩出乎意料了。

      言涩还注意到,裴肆提起裴染的时候,语气里甚至带着几分“我认了”的荒诞平静。可说到舒怀羽这三个字,那双眼睛里迸出来的恨意,简直能把人活剥了。

      莫不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山顶动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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