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认领遗体 第二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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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杉矶Hollywood环球世贸娱乐大厦。
五十八层的会议室里，阳光被硕大的落地窗切割成一道道锋利的金线，投射在长达十二米的黑胡桃木会议桌上。
空气里漂浮着昂贵的冷杉香氛，与那些西装革履的精英们身上散发出的古龙水味道交织在一起。
言涩扫了一眼对面的阵容，不禁莞尔——七个人，环球世贸顶级法务团队。法务精英们正襟危坐，西装革履，就连鬓角泛都着摩丝定型后的高光。
“所以，”他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揶揄，“环球世贸是想把路西安的遗体也一并打包，交给我处理？”
言涩的声音不大，却打破了会议室里刻意营造的庄重氛围。坐在正中间的金发佬马尔法微微向前倾身，手指交叉放在桌上，露出白人精英标志性的微笑。
“Lucien是享誉世界的艺术家、音乐家。”他语气傲慢，每个音节都带着律师特有的精确，“如果可以，环球世贸娱乐公司非常愿意接手他的一切——包括他的遗体。只可惜，我们是一个崇尚法治的国度。”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言涩，眼睛里闪烁着某种微妙的期待：“Lucien的丧事目前处在全球瞩目之下，所有事项必须严格按照法定程序推进。当然……”他的语调微微下沉，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诱导，“如果您选择放弃这份权益，全权委托公司处理，我们也非常乐意效劳。”
言涩听出了这番话里的潜台词。明显这群讼棍想把生意做到死人头上。
是啊，一个正当红的超级明星，就算背上杀人犯的嫌疑又怎样？
葬礼上的随便拎出一张照片，都足够让外头的狗仔队抢破脑袋，足够让全球媒体争相转载。
大明星路西安背后牵扯的利益，足够让这群西装革履的秃鹫围着他转。
言涩没有立刻回应，而是悠然的凝视着对面的马尔法，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穿过百叶的缝隙，不期然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他的眉眼在这样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惹眼，那是一张东方人特有的面孔，却有着让人无法忽视的精致。坐在这个充斥着冷杉香氛和精英气息的会议室里，毫不违和，却又异常引人注目。
坐在最末尾的年轻女律师，原本一直低着头在笔记本上记录什么，此刻却抬起眼睛，目光在言涩沉思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飞快地移开，面颊泛起一丝不自然的酡红。
坐在马尔法左手边的中年男人，原本正襟危坐，被言涩顺带扫了一眼后，下意识调整了一下领带的位置。
“啧，马尔法先生，”言涩开口，声音不急不缓，“我想请教一个问题。”
“请讲。”
“为什么是我？”言涩不是没见过钱的乡巴佬，对于娱乐公司提出的天价诱惑丝毫没有动心，甚至产生了一丝厌恶，他目光直视马尔法的眼睛，“据我所知，路西安先生来自一个幸福的家庭。他的身后事，理应交由直系亲属打理。”
“Mr言，这就是问题的关键。”马尔法微微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为难，“像Lucien这种级别的天王巨星，他身上裹的每一层布料，都经过公司精心的包装。更何况是他的出身——”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事实上，”他的声音压低了几分，“环球世贸娱乐公司对他的家庭、他的出身……一无所知。”
言涩轻笑，却让对面的七个人同时感到一阵微妙的不自在。
“所以，”他的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们只在乎他那张漂亮脸蛋，只在乎他那副好嗓子。只要他能源源不断地为你们赚钱，其他的，一概不关心。”
马尔法的眉毛微微跳了一下。
“当然不。”他的声音依然保持着专业律师的平稳，但语速比刚才快了几分，“恰恰相反，我们非常重视对Lucien的培养。否则，他也不可能成为世界顶尖的大明星。至于他的私生活……”
他微微摊开手，做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你知道的，公众人物的私生活，总比普通人要……难堪一些。”
这话里的暗示，足够明显。
言涩的笑容冷了下来。
他明白这群讼棍在玩什么把戏——用“难堪”这个词给路西安泼脏水，暗示他私生活混乱，暗示他的家庭有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这样一来，公司“找不到”他的家属，就显得顺理成章了。
但言涩一个字都不相信。
他见过路西安。
那个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男人，私底下温柔谦逊，眼神清澈得像个孩子。
路西安对所有人都抱有善意，对工作人员说谢谢，对粉丝微笑，对媒体保持热情。这样一个人的“私生活”能难堪到哪里去？
“马尔法先生，”言涩的声音冷了几分，“你的意思是路西安的私生活有问题，所以他的家属也不愿意露面？”
“我没有这个意思。”马尔法立刻否认。
“那你的意思是什么？”
马尔法被噎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东方人这么难缠。
按照他们之前的预想，一个突然被卷入这种局面的年轻人，面对环球世贸这种级别的公司，面对他们开出的天价条件，就算不立刻心动，也会有所动摇。他们甚至可以接受对方讨价还价——只要肯谈，一切都好办。
但言涩从头到尾，压根没往钱上看。
马尔法暗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坐姿。
“Mr言，请你不要有抵触情绪。”
老讼棍开始认真了，他的语气更加温和，但眼神里多了一丝恭敬：“按照法定程序，言洄先生生前指定您全权处理他身后的一切事宜，包括但不限于继承财产和名下企业。而Lucien和言洄在欧洲注册的是合法夫妻，所以——按照法定程序，Lucien的遗产，包括他的身后事，理应由您统一接手。直到法律层面上的其他继承人出现为止。”
马尔法精明的眸光躲藏在锋利的水晶镜片后，观察着言涩的神情，带着近乎蛊惑的意味道：“当然，其他继承人出现的这种可能性……微乎其微。”
言涩盯着他看了三秒。
“是找不到？还是你们压根没找？”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
对面的七个人同时变了脸色。
马尔法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几乎陷进掌心里。坐在他旁边的中年男人也眉头皱起，眼神里闪过恼怒。角落里那个年轻女律师停下了笔，目光在言涩脸上停留了一瞬，流露出遗憾和惋惜，然后飞快地低下头去。
言涩看着他们的反应，缓缓站起身，双手撑在会议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面这群西装革履的精英。
“诸位，”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路西安是杀人犯也好，是天王巨星也罢，他是谁的儿子、是谁的丈夫、是谁的爱人，只有他的家人才有资格发言。你们想在他葬礼上分一杯羹？可以。先找到他的家人再说。”
他顿了顿，目光从七个法务的脸上扫过，最后落在马尔法的脸上：“至于我——”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我并不想当什么继承人。”
说完，他直起身，整了整西装的下摆，转身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忽然停下脚步，微微侧过头：“对了，马尔法先生。”
“……什，什么？”马尔法还在品味，言涩那句对遗产不感兴趣是什么意思。
“下次想用钱收买人的时候，”言涩的语气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傲慢，“眼神别那么急。”
门在他身后轻轻合上。
会议室里，七个人面面相觑。
半晌，马尔法缓缓吐出一口气，靠进椅背里：“……这个东方人，不简单。”
谈判不欢而散。
但这恰恰是言涩想要的效果。
他释放出对这笔烫手遗产毫无兴趣的信号，精准地取悦了环球世贸娱乐公司的高层。
效果立竿见影，第二天一早，言涩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楼下最后一辆黑色SUV驶离，至此，酒店门外那些盯梢的撤得干干净净。
“傻缺儿。”
“我只说对路西安的财产没兴趣。但不代表会就此袖手旁观。”
接下来的三天，环球世贸娱乐公司的高层已经完全沉浸在一片喜气洋洋的氛围中。
高层们兴奋的密谋着一场史无前例的“全球巡回葬礼”——把路西安的尸体泡进福尔马林，塞进定制的水晶棺，洛杉矶首展，然后空运伦敦、巴黎、东京、悉尼……三个月，六大洲，47座城市。
门票、周边、独家转播权，利润足够他们在太平洋的小岛上挥霍上百年。
殊不知，在他们兴奋的拟定捞钱计划的时候，言涩深夜独自拎着一口大皮箱子，冒雨进了洛杉矶警署。
值班警长打着哈欠接过文件，扫了一眼，“确定？”
言涩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深水：“法定继承人，白纸黑字。有问题？”他顺道又将整整一大箱子美钞摞到警长的办公桌上。
警长咽了口唾沫，看着面前这张过分漂亮的东方脸孔，手续办理的飞快。
凌晨03：40——
言涩站在警署后门的阴影里，手里多了两张签过字的遗体认领书。
四十分钟后，拉着两具遗体的车子停泊进洛杉矶郊区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殡仪馆。
炉火燃了一夜。
……
一周后。
淞江城码头，一艘来自洛杉矶的破旧货轮趁着夜色靠岸。
船舱最深处，堆积如山的集装箱散发着鱼腥味和铁锈味。其中一个集装箱的角落里，言涩靠在冰冷的铁皮上，三天没换的衬衫皱成一团，左脸颊还有一道淡淡的淤青，唇角还残留着干涸的血迹。
饶是狼狈成这样，怀里依旧紧紧抱着两个冰凉的骨灰罐。
大明星遗体被偷着火化的第二天，环球世贸娱乐集团的狗腿子们就察觉出了异常，还好言涩反应机警，当天就隐匿了踪迹。
娱乐公司派遣出的杀手疯狂追了他整整半个月——洛杉矶机场、长滩港口、墨西哥边境，到处是他们的眼线。
逼着言涩改了三次路线，换了七辆车，最后是在一个偷渡客的帮助下，才从休斯顿一个废弃渔港爬上这艘船。
一路漂洋过海，回到了淞江地界。
此刻，集装箱外传来嘈杂的人声——夹杂着方言和普通话，是码头工人在卸货。
言涩闭上眼睛，听着那些熟悉的乡音，紧绷了七天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了一瞬。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两个骨灰罐。
一个属于他的大哥，言洄。
一个属于他法律意义上的“大嫂”，路西安。
两个人在同一天死去，又在同一晚被他亲手送进同一座焚化炉。
言涩想不通。
真的想不通。
哥哥和路西安明明那么相爱，为什么会刀尖相向。
他更想不通，路西安明明有一个“完美的中产阶级家庭”——高知的父母，慈爱的外祖母……温馨的感恩节晚餐，壁炉上挂着全家福。他过往提起这些的时候，眼睛里是有光的。
可为什么，他死了这么久，那对“高知的父母”和“慈爱的亲属们”一个都没出现？
为什么，连他这个素未谋面的“小叔子”都敢半夜去签认领书，而那些所谓的至亲，却仿佛人间蒸发？
哥哥言洄的骨灰罐上始终凝着一层薄薄的水汽，似乎死后也心有不甘。言涩用拇指轻轻擦去，目光透着怜惜和心痛。
洛杉矶的阳光，好莱坞的浮华，环球世贸那群秃鹫贪婪的眼神，路西安在舞台上光芒万丈的样子，言洄最后一次给他打电话时疲惫的声音……所有这些画面在他脑海里交织成一团乱麻。
他低头，看着两罐骨灰，声音沙哑地开口：“你们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让你们重新活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认领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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