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成图鉴系统后》认知失常

11、深洋主祭

　　第十一章深洋主祭

　　薇薇安和季维的谈话止步于此。

　　季维当然是想说些什么的，可对话却没能顺着进行下去。

　　一是他实在不知道要怎么应对这回事。他身为听众，在这方面缺乏实际经验，又没有指点江山的胆子，最后开口讲了几次，全是安慰的话——

　　如果能坦然面对且心安理得的认同自己脱口而出的安慰就好了。

　　他知道那些话也只是干巴巴的形式，而薇薇安并不需要这种安慰，这么一来，就算薇薇安由着他开启了新的话题，最后也只会因为季维的语塞而了了收场。

　　二是薇薇安总在带着话题往别处走。他的宿主在前行的这一路给他灌输了太多东西。

　　薇薇安一会儿跟他讲西南行省的习俗风气，说这边沿海城市因为贸易繁盛，来往行人中有不少异族和职业者以此为基点谈各个种族和职业者之间差异；一会儿说港口相关的生计问题，说沿海养殖业和远洋捕捞，讲海洋文化的发展和海上的诸多势力，以及海洋深处的巨兽——深洋教派是这块土地的土著们信仰的教派，他们的历史是这块地方海洋的历史。

　　直到他们等待的猎物上钩。

　　那应该是很细微的气息变化，但在薇薇安的感知中却格外鲜明，如果将宿主对外界的感知比作无数条界限分明的彩色线条，那么他们的猎物就是将自身覆盖在其他色彩之上的水汽。

　　先是走在左前方的人突然被绊了一下，整个人前倾倒向了薇薇安——

　　“小心——”季维的这句话还没有说出口，就见到一盆水朝着薇薇安闪开的路线泼了过来，迎面的是一张带着惶恐的脸，那张脸的主人正双手拿着木盆，盆里的水连带着鱼一起洒到了地面上。

　　那些液体在接触到物体之后变得格外粘腻，鲜活的黑鱼顷刻融化成了一滩软烂的粘液，怪异的霉菌以此为基底，随着水渍一路生根，从地面攀附至行人的身上。

　　薇薇安已经站在了房屋的尖顶上。她俯瞰着街道上慌乱的景象，拿着一把明显不属于她的匕首。

　　海水的腥气上涌，地上的人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一般，突然扭转过头，一齐望向了薇薇安所在的方向，发出了整齐而统一的叫声。

　　无形的声波扩散开来，近周的海洋由此倒转至天上，水幕倾泻而下，笼罩四野。

　　季维紧张得声音发抖，薇薇安却仿佛无动于衷。

　　“阿拉里克，你都动手了，还不敢露面吗？”

　　随着薇薇安的话声落下，集市的地面——不只是混乱所在之处，而是整个港湾区的集市，乃至他们走过的所有地方，被薇薇安所触碰过的一切事物表面，都浮现出了一行行发光的符文。

　　那是季维已经看到过好几次的东西。他还不理解这种符文所代表的语言，他就已经熟记了这句话里每个符号的含义。

　　它们之前被标记在人头的舌面上，它们现在被标记在城市的舌面上。

　　[请聆听我。]

　　倾倒的海洋就此止步。

　　磅礴浩大的力量在天际的汪洋里酝酿着，季维只是单纯接收着宿主的感官传来的信息，就感觉自己仿佛要溺水而亡。

　　倘若那海洋真的倾泻而下，他们就要变成肉泥了吧。

　　然而他的宿主却依旧没有任何紧张的情绪。

　　一道声音从天海落到地面，“我跟你有什么见面的必要？亵渎死者的杂种。”

　　薇薇安大概在笑。

　　季维看不到宿主的脸，他也没有感受到宿主面部肌肉的变化，但他能感觉到，薇薇安此刻应该是高兴的。

　　她说：“安纳西玛死了三年，你还这么挂念旧主，愿意为他牺牲自己的手足同胞，不愧是受他宠爱的好狗——他告诉你了多少东西？”

　　“他是说了自己一面答应帮你寻找你们的神明，一面求到关怀科的门前，请我杀死了深海中苟延残喘的那只怪物；还是说了他和聆听教会的枢机——和我们一起分享了你们信奉的那只［高级天渊异星种］的灵魂？”

　　天际汪洋中一片颤抖，阳光通过那澄澈的汪洋投射至地表，留下一片脆弱可爱的斑驳。

　　阿拉里克说：“你以为故意激怒我，就能拖着时间，等索恩来救你吗？你现在是多洛尔帝国的罪犯，芬尼斯三世那个老东西封印了你的[死之箴言]，你根本用不了聆听教会的神术。”

　　薇薇安说：“那你现在又为什么不动手了，是因为动不了？”

　　就在薇薇安话语落下的一瞬，密密麻麻的水刺出现在半空中，从四面八方封死了薇薇安的所有退路，将矛头对准了她的落足点。

　　季维一口气还提在嗓子里。

　　他的视野——薇薇安的视野已然转到了大片水刺之外。

　　他的宿主正站在另一座房屋的房顶上，随手上抛着从集市的袭击者那里拿到的匕首，看着那些由水构成的武器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直轰在建筑之上，将完好的房屋完全击穿成蜂窝。

　　“芙罗拉就是这么跟你说的？”薇薇安随手拨开因为惯性落到她面前的水刺，对着天际的汪洋说道，“只靠这种程度的幻术可做不了什么。”

　　“你跟了安纳西玛那么久了，怎么还会听芙罗拉的一面之词。历代第六枢机对于［生］的造诣无一不出神入化，安纳西玛给你留的那份手稿里应该有应对［死］的秘法才对，毕竟他一开始就是依靠那个漂亮的杂技逃脱了我的神术，差点成了我任务生涯的污点。”

　　薇薇安的符文随着声音的震动逐渐上浮，它们脱离了自己依附的地表，一部分宛如由颜料构成的实体文字攀附到集市的行人身上，混合在霉菌里与之一同摇曳，一部分蔓延上水幕。

　　而比起颜料在水中扩散，它们更像是沥青一样的东西在侵蚀着天空，它们不断转换变形，符文在移动中排列倒置，最后形成了与之前截然不同的一行字。

　　[请我聆听。]

　　就在这行字出现的一瞬间，薇薇安口中的“幻术”重构了。

　　天空与地面倒转。

　　天际的汪洋重归于地表，薇薇安的符文占据了整个苍穹。那些黑色的符文如雨幕下坠，在半空中集结，连成一片，构成了某个庞然大物的冰山一角。

　　前一秒还在屋顶仰望的人置身高空，俯瞰着下方。

　　薇薇安垂着眼睛，看着没有尽头的海洋，说道：“阿拉里克，你既然能把你同族里的老弱病残和各种尸体提供给安纳西玛，辅助他做研究，以此寻求他的施舍和庇护，又何必把我当你的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