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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这还是国内吗 世界观与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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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乐福驻足在二少爷的卧室门口,歪着身子,侧耳倾听。
庄园房间隔音不错,但从经验可知,每次凡酒背着他爹偷偷找服务,“情到浓时”总能溜出几个语气词。
这次也不例外:长达近半小时的静谧过后,终于传出细微的、极不易察觉的零星声响,像有人“啊”了一声。
曹管家没再多留,转身离开。
他躲进一楼角落的储藏室,掏出手机,拨按号码。
“少爷,事成了。”
一个低沉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
“曹管家,今天怎么弄这么久?”
“少爷,这个嘛……或许是第一次和男的,经验不足?”
“呵,恶心。”那人笑了两下,语气瞬间冷下来,“我还以为他发现什么了?”
“不会不会,少爷的计划天衣无缝!而且今天我特意吩咐人把二少爷灌醉,这酒精一上头,谁忍得住?再说了,房门一关,没人知道他对五皇子做了什么,那无论他发没发现,这事儿他都脱不开干系。”
“曹管家,你做得非常好。不过有一点你弄错了:这可不是我的计划,是凡酒自个儿用手机点的人,自个儿喝醉酒,没认出青玉坊送来的是高高在上的皇族贵子。所以才说酒色误人啊。”
“是是,这事和少爷一点关系也没有,只是……”
“行行,我知道你想要什么。银行卡我派人给你送来,皇家银行的,不管在哪个区都能用。曹乐福,你可别说我对自己人不好。”
“谢谢少爷!谢谢!少爷太大方了!”
“你也是个贪的——算了,这事儿你风险不小。如果被问话,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吧?”
“知道,知道!少爷请放心啊,少爷,凡氿那人就该死!”
“嗯。”
“少爷,那之后,另一位大人该如何处理?”
“这用我教?做多错多,什么都不用管,权当不知情。”
“了解!”
嘟嘟嘟,电话挂断。
储藏室的灯未开,手机屏幕的亮光照出一张阿谀谗佞的老脸。
息屏。
乌漆嘛黑中,万物只剩隐隐绰绰的轮廓,包括黑暗里站着的人,也包括,那掺着不知名神情的面容。
*
次日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中直射而来,灰尘造就的丁达尔效应,让光路肆意穿梭。
海浪声被墙壁阻拦,传来时像远在天边,一下接着一下,允许听众想象它拍出泡沫、卷起细沙。
凡氿望着仍在熟睡的少年,坐在椅子上发呆。
昨晚妘瑾并不安分,闹腾到耗尽力气才渐渐睡去。他因为喝了酒,本来就难得清醒,自然很快睡着。
一觉醒来,就见晨曦散入房间,柔光让枕边少年脸上的绒毛都清晰可见,少年毫无防备地侧枕着枕头,睡容恬静。
所以凡氿醒来的第一个念想,就是昨晚忘说经典台词了——
“再告诉你个秘密,当年扫射正太控的时候,我可耻地趴下了。”
如果能说上这句话,我大概就圆满了吧。
感谢不知是否存在的蓝毛女神,让我能在另一个世界重获新生。我原谅你给我安排的抽象死法……
咳咳,扯远了。
凡氿转念想起这七天跌宕起伏的心路历程,也是唏嘘不已。
刚开始他根本接受不了自己的死亡:你给我干哪儿来了,这还是国内吗?
而周围人所说的语言,让他意识到,这儿可能是国内,但不再是他所熟知的国内了。
我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呜呜呜,为什么洗个澡就寄了呀!
按逻辑,打了大棒,就该给个甜枣。
凡氿原本是“沧桑”的大学生,穿到凡酒身上,成了年十六的贵公子。这不,有钱又年轻,未来立马值得期待了。
然后——
咋是个花花公子啊,还总出去乱搞,喵喵的,我纯爱战士最讨厌这种垃圾了。关键是把身体搞那么虚,现在让我来擦屁股,
他喵喵的!
怎么个事,撒了把灰,这人就燃起来了?这是有超凡力量的异世界?没感觉体内有啥特殊的能量呀,难道我是小菜菜?
系统呢?没有系统,好歹给个原身的记忆吧!灵魂孤零零穿越过来,手无寸铁,体虚力弱。
我演小说主角,真的假的?
至高无上的女神啊,来个卡车把我撞回原来的世界吧!我还有论文ddl要赶呢!
名言有云,万丈深渊下去,也是鹏程万里。
解读成人话就是:你可以打败我,但无法杀死我,因为我已经死啦,哈哈哈!
ヘ( ̄ω ̄ヘ)
好在天无绝人之路,借助新闻短信和二少爷稀少的课本贮存,凡氿大致搞清楚了这是个怎样的世界。
千年前,暗夜降临。
暗夜前的历史难以追寻,只知道那远比黑暗要漆黑的永夜笼罩每一寸土地,世界不再有光。
彼时,没有神灵,亦没有奇迹。
五百年前,紫罗兰家族携紫日之力,开辟愚歌。
一层深厚的屏障将暗夜隔绝在外,紫日化作愚歌的太阳,成为屏障的第一根支柱。随后,其余七位柱神接连出现,紫罗兰家族自封为皇族,统治愚歌至今。
如今的愚歌市,是座面积约为476万平方公里的现代繁华大都市,居住近5亿9744万人。
与其说它是一座城,不如说是个独立的国家。
都市由七个区组成:都律,润湾,千密,福牲,素辛,甲陵,泣清。
每个区域各司其职,保证整座都市的和谐运行;每个区域又各具特色,造就愚歌市形形色色的多元景观。
屏障让愚歌欣欣向荣,但暗夜的阴影并未消散,它像细小的黑蛇,无孔不入。
愚歌历史前,堕入暗夜的生灵不计其数。历史后,已知的文明仅存愚歌。屏障外了无生机,尽是对都市虎视眈眈的邪神和恶物。
当然啦,这些什么暗夜啊、邪神啊,离普通人的生活堪称遥远。屏障稳固,紫日灿烂,大部分人只在乎眼前的苟且。
这个世界超凡力量的核心是音乐与神谕。
用音乐取悦神灵,叩问己身向神灵传达自己的疑虑。八柱神降下神谕,无形的文字里蕴含奇迹与伟力。
而能够利用音乐换取神谕之人,被称为“乐者”。
乐者肩负抵御暗夜、守护愚歌之责,因为唯有履行的神谕,才是永夜间不可多得的奇迹。
以上内容,皆出自干净若新书的基础课课本,也难怪凡酒混成了个连皇族都不识的蠢蛋。
汰,又想起这天崩开局,糟心!
胡思乱想的凡氿没注意到,床上精致如玩偶的少年睫毛微颤,缓缓睁眼。他支起身子,揉了揉眼,连外套滑下肩都没在意,一副睡眼惺忪的模样。
妘瑾顾盼周遭,目光扫到椅子上正在发呆的黑发紫瞳少年郎,身体一下紧绷起来,像炸毛的猫咪。
闪烁银光的匕首乖巧地躺在昨晚的位置。妘瑾二话不说,抄起匕首就将刀尖指向凡氿。
“我需要个解释。”
“啊,啊,什么什么?”刚回神的凡氿眨巴眼睛,显得无辜极了。
“昨、晚……”听得出来妘瑾在咬牙切齿。
“你说那个呀,”凡氿一本正经道,“你知道吗,心理学家发现,人一天需要八个拥抱来满足生理和心理上的需求。
“一次温暖相拥,不仅能缓解压力和焦虑,提供情感上的慰藉,还能促进人际关系的建立和加深。好处多多,何乐而不为呢?”
“……”少年面无表情,“说得好像你跟谁都能拥抱一样。”
“不,我亲爱的五皇子大人,我只和你拥抱过,因为你是特、别、的哟~”
“哈?”
“特别可爱哟~”
少年嘴角抽搐,手一抖差点没把匕首甩出去。
见妘瑾状似要爆发,凡氿连忙打了个哈哈:“好啦好啦,亲爱的五皇子,下次拥抱前我会预先知会大人的。”
“请保持距离,谢谢。”妘瑾没好气地说,不过暂时放下了匕首,“还有,直接叫我名字就行。不许加‘亲爱的’!”
“不啊喵~”凡氿悲怆长啸,随后又想起什么般,问道:“冒昧地问一下,妘瑾大人今年贵庚?”
妘瑾皱眉:“不必叫‘大人’。我今年十五,你问这个干嘛?”
凡氿:完犊子,是合法正太但未成年!
哎等等,我这身体也才十六,哈,都是未成年,那没事了。
他揩了揩不存在的汗水:“随便问问——”
倏忽间,卧室门被敲得砰砰响,管家在外面喊道:
“二少爷,起床了!勿忘老爷的嘱托,仆人这儿多有得罪!”
闻声,妘瑾一掀被子,躲进被窝里去。凡氿则快速脱下衣服,又囫囵套了回去,揉了揉脑袋搞乱头发。
带起床气的二少爷怒吼道:“闭嘴吧!老东西在,你叫我就算了,他不在你还吵我,谁给你的胆子!”
门外安静了片刻,然后说道:“二少爷您醒了,我这就给您端早餐去。”
凡氿猛地打开门,把曹乐福吓了一跳。衣衫不整的纨绔少爷手扶门框,面色不善地瞪着管家:“早餐,两份。”
“额,这……”
“我再说一遍:那老东西现在不在,我想干啥就干啥!偷偷摸摸做什么,还是说,你们这些贱仆会向他打小报告,说我又点人来庄园里玩?”
“仆人不敢。”
“别忘了,这可是你那金贵的大、少、爷的赔礼,我可得好好保存啊。”
“……”
“还不快滚!”
二少爷一吼二摔门,潇洒转身,动作流畅自然。
他简单理了理头发,朝床上的少年调侃道:“妘瑾大人反应力可以呀,钻被窝真快。”
“二少爷才是惟妙惟肖,完美诠释人渣本性。”妘瑾从被子里探出个脑袋,不甘示弱地回怼。
“谢谢,”凡氿鼻子翘得老高,“我都演七天了,没人察觉出不对,这就叫‘细节决定成败’。”
少年:……
管家很快将早餐送了上来,凡氿没让他进门,亲自把餐盘端了进去。
不谈那边曹乐福向凡沐汇报计划如常、二少爷将人留在房间的情况,饱餐一顿的凡氿和妘瑾开启了正式谈话。
凡氿率先开口:“我先说说我所知的信息吧。
“血蝠家族是润湾区的一普通大家族,典型的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主家这一代有三个孩子,凡酒年纪最小,上面有一哥哥一姐姐。大小姐凡浈,二十岁,在千密上学,暂无缘相见。大少爷凡沐,二十五岁,常年跟在家主身边,老头应是把他当继承人来培养。
“最近凡沐攀上了青角家族的二小姐罗玉姝。青角家势力强大,老头子非常看重这段姻缘。罗玉姝是朵白莲花,自诩眼中揉不得沙子,虽然她眼瞎,看不见凡沐也不是好东西,但对凡酒那叫一个厌恶。我猜可能是后者垃圾得太有名了。
“为了获得青角家族的资源和利益,在家主默许下,凡沐设计要害死凡酒,除掉这颗名声败坏、挡了自己成名路的老鼠屎。然后——我就穿越过来了!你说这是个什么事!”
无视假装神情激动的凡氿,妘瑾解释道:“青角家不仅势力强大,他们是润湾的事主家族。”
“类似地头蛇?”
妘瑾摇头:“今时不同往日,皇族对愚歌的掌控愈发薄弱。目前都市呈现权力松散的类联邦体系,皇族仅对都律存在绝对统治,其他各区都由各自的事主家族或势力来管理。事主,一区的话事人,可以理解为当地的土皇帝,其势力有权决定部分法律条文。”
“藩镇割据呀。想必,皇族的位置并不安稳。”
“其实已岌岌可危……”妘瑾抿着唇,垂下眼,又忽然轻笑,自嘲道:“若非在愚歌丢了威权,堂堂皇子又如何会沦落此境?”
凡氿敛了神色,问道:“方便讲讲吗?”
一时间,妘瑾眼前闪过无数片段。
好似电影院里播放的蒙太奇,朦胧迷幻让人分了神,没发觉分镜人物演绎的是他的人生。
紫罗兰家族当代的皇帝生性风流,曾有过多段婚姻,一次微服出宫与妘瑾母亲相识,一见钟情。
五皇子是这段私情的结晶,当然这是好听的说法,他是皇上在外头搞出来的私生子。血脉上的母亲并不想要这个孩子,将人丢给皇上就消失不见。
皇上对那短暂的旖旎念念不忘,但他母亲似乎只把它当作一次性的消费品。皇上因爱生恨,看妘瑾哪哪儿不顺眼;皇后亦讨厌那只贱狐狸,对妘瑾总以白眼相待。
他在外人眼里贵为五皇子,在皇宫里不过小透明,甚至更不幸,是被其他皇子皇女孤立、欺负、获得优越感的对象。
没有人会喜欢私生子,大家都瞧不起美好婚姻之外的产物,人人筑起道德的高墙,拒绝理解那个长大后忘记的道理——
没有孩子能够选择自己的出身,就像花朵选择不了绽放在花圃或泥沼。
妘瑾身上流淌着紫罗兰家族的血,他却从未在冰冷的皇宫里感受过家人的温暖。
从未有过,仿佛理所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