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那只神翠鸟》先锋鱼护

23、你怎么了？ 她

　　她大脑检索一圈，也没对上号，确实不认识。

　　为爱背井离乡，从大城市跑到这犄角旮旯的破地儿，真是难为她，如果是个刚毕业的小姑娘，程禾一定会笑她恋爱脑。

　　“那他人呢？怎么都没见过。”

　　“死了。”

　　费莲惠淡淡说。

　　她语气太清淡，淡漠的让人以为是在开玩笑，程禾筷子咬在嘴里，觑对面人一眼，判断真假。

　　费莲惠没注意到她的探究，自顾自陷入了自己的回忆。

　　费莲惠从小在京市长大，她母亲是幼儿园校长，父亲在政府机关工作，比上不足比下有余，在京市生活也体面富足。

　　她说如果没遇见他，她现在或许已经有了幸福美满的家庭，过上了平静无忧的生活，安安心心经营起自己的小日子。

　　她说跟他在一起痛苦比幸福多，两人生活环境迥然不同，她心思单纯，相信爱，决定付出就一往无前，可是他总是躲避，退缩。

　　费莲惠说她那时很疑惑，想不明白他为什么没有困难给自己制造困难，他却只说她不理解他的处境。

　　费莲惠说：“我们大学就在一起了，毕业后分分合合十年，临结婚前三个月他洞潜出了事故，再也没回来。”

　　“我想知道，他到底怎么想的。”费莲惠看向程禾。

　　程禾见她面色平静，似是真的在求问，他斟酌开口：“他可能觉得跟你差距太大，不自信？”

　　费莲惠轻笑一声，摇摇头说：“不是的。”

　　“程禾。”

　　费莲惠第一次连名带姓叫她大名，通常她都叫她“喂”的。

　　费莲惠说：“不是不自信，是不相信。”

　　他根本就不相信我的毫无保留，所以他也竖起高高的城墙，她们可以站在城墙上含情脉脉对视，可是亲昵接吻，可以做一切情侣之间亲密的事情。

　　可他不用允许她踏过踏过城墙落在他的那块领地，那儿到底有什么，一直到他去世费莲惠都没找到。

　　自从他去世后，费莲惠就有点魔怔，她一定要搞明白他，不然她没法给自己那十年一个交代。

　　程禾静静听着，罕见沉默下来，一门心思吃着烤肉，费莲惠可不会放过她，她已经半醉，说起话来更是毫无顾忌。

　　“喂，你还喜欢那导演吗？想不想复合？”

　　程禾眼皮一跳，拧眉，“谁告诉你的？”

　　费莲惠挑眉：“这么严肃干什么？都分手多少年了问问怎么了。”

　　看她一脸抵触，她慢悠悠道，“真没感觉的也不怕问。”

　　程禾没讲话在她前边倒了满满三杯酒，挑衅地说，“喝完，我就都告诉你。”

　　费莲惠：“欺负我今天不开车是吧？”

　　说完，一口气喝完三大杯。

　　她没听程禾讲几句就醉倒在桌上。

　　程禾导航停在她小区楼下，还好费莲惠残存些许意识，准确报上了自己的单元楼门牌号和大门密码。

　　费莲惠是外地人在这边没什么亲人，她理所当然以为她是独居。

　　输入密码还没来得及扶费莲惠进屋，门从里边打开。

　　程禾吓了一跳，一个高大的身影逆光站在门前。他个子高高瘦瘦，带着金丝框眼镜，一身商务西装还没来得及褪下风尘仆仆像是刚从外地赶回来。

　　他看也没看程禾低，头在费莲惠身上掠过，见她一身酒气，嫌恶地皱眉，满脸不高兴。

　　程禾汗颜，一时觉得自己像把人拐去喝酒抽烟学坏的狐朋狗友，怀里的费莲惠察觉到熟悉的气息，像只鸽子扑棱过去，窝在男人怀里，显得娇俏可人，男人面色稍霁。

　　在看不出来两人的关系，程禾就是傻子。

　　怀里骤然一轻，她松了口气，朝着男人轻点头，“她有点喝多了，给她煮点醒酒汤喝点再睡吧。”

　　男人颔首，随后又点了点头，薄唇轻启，“多谢。”

　　程禾看两人熟稔的样子，也放心离开。

　　晚上光线不好，程禾十多分钟的路程硬是战战兢兢开了半个小时，到家后浑身酸软，栽到床上一觉醒来已经早上九点。

　　她微眯起眼睛看了眼手机，费莲惠半小时前给她发了一笔转账，四万块钱。

　　是梁敬则借她的那笔钱。

　　程禾抿了抿唇，她那天发的转账他并没有收，早已自动退回。

　　【你自己转给他。】

　　费莲惠：【我没他微信。】

　　程禾把梁敬则微信推给费莲惠。

　　费莲惠：【宝宝，我男朋友不让我加别的男人联系方式，他会吃醋哦。】

　　程禾关掉手机，起床洗漱，今天日头好，陈小朵坐在院子上给来财捉跳蚤，马昱彤拿着本书坐在陈小朵旁边看，见程禾起床，他凑到她身边。

　　“姐，谁给你送的花啊？你有人追你？”

　　他说着指了指茶几上一大束娇艳欲滴的花束。

　　程禾无聊斜他一眼，吐掉嘴里的水，冲着镜子边擦脸边说，“买车送的。”

　　“车？你买车了？”

　　程禾也想显摆显摆，嘴角压不住笑，“钥匙不就在茶几上，停在孙大娘家那边的过道里了。”

　　马昱彤跑到客厅拎起钥匙，掂在手里看了两圈，兴奋地说，“我看看去。”

　　不等程禾回话，他已经跑到院子，拉着陈小朵出门去看她的爱车了。

　　程禾笑笑，人逢喜事精神爽，一大早她吃了两碗豆腐脑。

　　吃饱喝足，她又看了眼手机，梁敬则还是没回。

　　手机是摆设吗？

　　程禾换了身衣服，去了片场。

　　这几天气温大跳水，今天阳光好也架不住低温的势不可挡。

　　她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进了片场站在两名工作人员身后缩头缩脑，敏锐觉得片场氛围有点紧张。

　　曹凯在一旁不停的打电话。

　　她逡巡一圈没看到梁敬则的影子。

　　曹凯看到她难得没凑到她面前刷脸。

　　夏静冉眼尖看到她把她叫到跟前。

　　这才知道，跟前几天热搜上沸沸扬扬的传闻有关。

　　那名男演员丑闻一个接一个接连几天挂在榜首，影响太大，他的戏份已经杀青，戏不多却很重要，导演舍不得删，那名男演员跟冯玉又几场很重要的对手戏，而冯玉戏份也基本结束，后天要飞巴黎，这么短的时间根本找不到合适的演员救场。

　　程禾问：“梁导呢？”

　　夏静冉冲屋内努努嘴，“正焦头烂额呢，这几天饭也没怎么顾得吃。”

　　她顺着夏静冉的目光望去。

　　透过带的窗子，梁敬则正站在床边垂首跟几名工作人员商量什么。

　　几天不见，也许是夏静冉那句饭也没顾得吃，也许是她的错觉，程禾觉得他瘦了一圈，脸颊上也没肉，衬得眉骨更加优越突出，嘴唇没有什么血色，苍白得跟什么似的。

　　看这剧组这么熬人，程禾心里不好受，她简单跟夏静冉聊了两句就离了片场不再给他们添乱。

　　难得清闲，程禾去小卖部溜了一圈，陈小朵在往临时车上补货，一会儿拉到巷子门口摆摊，程禾搭了把手，很快就补好，目送她骑车离开视线 ，正赶上刘叔也开着货车来补货。

　　铁皮声响，刘有光“刺啦”一声拉开车门，跳在地上。

　　“丫头，来拿货。”

　　程禾有眼力劲地跟着绕到车屁股，结果他递来的纸箱子，码在门前。

　　天气冷，刘有光关上后车厢，摘掉手上一层层薄薄的劳保手套从兜里掏出手机，调出收款码伸到程禾面前。

　　程禾扫码付钱，刘有光自言自语，“天道这么好，怎么这么冷。”

　　她注意力落到刘叔身上，想起一件事。

　　眼睛亮了亮，她眼睛跟探照灯一样又上下扫他一遍。

　　这不正合适吗？

　　刘叔跟那男演员年龄也相仿，长相更是甩那男演员几条街，虽然年老色衰也是风韵犹存，还有几分年轻时风流倜傥的气质。

　　程禾越看越觉得他有星相。

　　刘有光被她打量地头皮发麻，“你这么看我干嘛？”

　　程禾仰脸唇角弯弯，朝他招手。

　　“我有个好事儿跟你讲。”

　　半个小时后，程禾软膜硬泡终于把刘有光扯到了片场。

　　他有点紧张地往下拽了拽衣摆跟在程禾身边萎缩着。

　　“算了，我还是走吧，一把年纪了多丢人。”

　　程禾看着走来的曹凯和身后丧眉搭眼没什么精神的梁敬则缓缓走来。

　　她安慰刘有光：“没事儿，别紧张，也不定选上你。”

　　刘有光蹬圆眼睛：“那不是更丢人了？”

　　曹凯人没走到，声音先过来，“行啊程禾，演员你都能给找来。”

　　他讲话间走到跟前，伸手礼貌跟刘有光握手，“刘叔。”

　　刘有光腼腆起来，点头应下。

　　程禾往旁边移了些，人她带到了，行不行，要看刘叔了。

　　曹凯回头朝梁敬则说，“走，去试试？”

　　梁敬则点点头，面色仍是苍白的，曹凯蹙眉，“还不舒服？”

　　梁敬则没搭腔。

　　“先去试戏。”

　　曹凯耸耸肩带着刘有光去找夏静冉，给他点时间熟悉一下剧本，一会儿试一段。

　　程禾觉得没什么自己的事，抬脚要离开时，梁敬则突然扭身唤她。

　　“还有我的事吗？”

　　梁敬则没说话，深深看她一眼，程禾心里一跳，正要说什么。

　　“过来。”

　　她止住嘴，跟上前。

　　程禾以为他有话说，可自始至终他心神都在刘有光的试戏上。

　　她也不好开口打断他，梁敬则的脸色看起来真的很差，挨到刘有光试戏完，梁敬则点点头，淡声道，“可以。”

　　刘有光楞楞的，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曹凯上去搂住他脖子，“行啊，刘叔，深藏不露呀。”

　　一向话多的刘有光目光呆滞，看向人群里的程禾。

　　程禾悄悄给她竖起了大拇指。

　　演员找到，大家都松了口气，重振旗鼓，重新拍摄替换的戏份。执行导演在人群中穿来穿去，叫工作人员去房车上叫冯玉准备着。

　　程禾不知道刘有光在这么短的时间能不能记住台词，反正他记账记得挺快，分毫不差，歌词也是听过一遍就滚瓜烂熟，按道理记忆力不错。

　　她朝他投去鼓励的眼神，刘有光收到还没反应就被推着化妆换衣服去了。

　　一时间，大伙都忙起来。

　　梁敬则坐在椅子上垂着头，黑色短发遮住他的眉眼，让人琢磨不透他的神色，她瞄了他一眼，梁敬则高大的身躯塌缩下来，肩膀内扣，看着很不对劲。

　　程禾蹙眉，抿唇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梁敬则，你怎么了？”

　　梁敬则不吭声，双臂撑在膝盖上，低着脑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