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拦住那只神翠鸟》先锋鱼护

16、进组 如果我说是

　　程禾以为梁敬则脑子被门夹了。

　　上一秒还说爱自己女朋友爱到那样，下一秒把前女友拉进剧组打杂。

　　“你别逗了。”

　　还嫌不够乱吗？

　　梁敬则薄唇轻抿，他喝了口水，嘴唇上沾上了水渍，在剔透的月光下，微微发亮。

　　程禾别开视线，想起了不太好的记忆，狠狠在心里唾弃了自己一把。

　　梁敬则不知道她脑子里在想什么鬼东西，清清冷冷地看着对面的程禾，“不愿意就算了。”

　　他转身要走。

　　“诶诶，”程禾急了，拽住他衣袖。

　　梁敬则垂眸在她身上掠过，视线停在攥着他衣服的手上。

　　程禾讪讪地收回手，略有尴尬地看了他一眼，屏住呼吸，过了几秒吐出。

　　“我能做什么？”

　　其实她能做的也有限，无非端茶倒水等不需要技术含量的杂务。

　　事实跟她猜测的也大体相同。

　　梁敬则把她推给了曹凯，曹凯分给了她一些自己不愿意干的杂货。比如订饭兼送饭。

　　乡下没有外卖，剧组在镇上定的餐都是工作人员到饭点去取，前两天负责的工作人员回家奔丧，这活就落到么曹凯身上。

　　曹凯不愿意做扔给了程禾。

　　程禾骑着三轮车一路上风驰电掣，她先在驾校练了两个小时科二，正被光头黑脸教练骂了个狗血淋头之际，餐厅打来电话，她留下还在大声嚷嚷的暴躁老头，匆匆去拿盒饭。

　　这家餐厅是镇上最像餐厅的餐厅，炒菜，烧烤，火锅，烤肉各种菜式应有尽有，另外粤菜，川菜，鲁菜等八大菜系，厨师是样样精通，道道不精。

　　程禾帮着服务员将盒饭搬到三轮车后边的货斗上，中午正值饭点，人声鼎沸，身男人们衣着大都是沉闷的黑灰色，顶着啤酒肚红着脸在桌上指点江山 。

　　程禾漫无目地瞥了一眼，余光里一抹鲜艳的红撞进视野，她定神一看，怔愣几秒。

　　是那天照相馆的老板娘，她一个人坐在靠窗的小桌子上吃饭，几个臭男人衣服不好好穿，衣服撩到胸前，舔着大肚子，围在她身边不花好意的笑。

　　卷发红唇的老板娘不耐烦地拨开苍蝇腿似的欲搭在她身上的手，反而引得几名老登不怀好意的笑。

　　其它桌上的客人开始频频扭头，往老板娘那边乱瞟，气氛明显紧张起来，一个一米八的大块头抬手想摸她脸，程禾皱皱眉，她转了一圈刚刚帮她搬盒饭的服务员早没了影子。

　　她暗骂一句，把头发揉乱遮住脸，冲过去，拨开外圈挡着的几个人，一把扯住那个老板娘的胳膊趁几个男人愣神没反应过来，拉着她就往外走。

　　老板娘很上道几乎立刻反应过来，跟上她。

　　几个男人反应过来上来就要拦。

　　程禾大喊一句，“吃霸王餐了啊!”

　　缩在后厨的老板探出脑袋，程禾边跑边扔了张红钞票在路过的柜台上，抬手指了指后边的人，“他们没付钱，想跑。”

　　服务员闻言立刻绕到前边拦住身后的男人。

　　“快走。”老板娘拍了拍她的肩膀催促，“你有车么？”

　　“有。”程禾冷静地回。

　　“那就好，”老板娘说，“哪儿呢？”

　　程禾大步流星上了停在门口三轮车。

　　看着面前精致小巧的老人代步车，老板娘张了张嘴。

　　“愣着干嘛？”程禾喊她一声，屁股往边上挪了挪，下巴示意，“快做我旁边来。”

　　让老板娘坐在旁边，掏出钥匙启动车子一溜烟跑了。

　　三轮车虽然比不上汽车，但是车把手一鼓作气拧到底也颇有点速度。

　　程禾的头发被风带起一小撮，又呆有狼狈。

　　老板娘侧头看她，“没想到你这么虎。”

　　程禾抿唇，她从后视镜看见几个男人出来正要上车，转弯下大道绕进了小巷子。

　　旁边的女人以为坐上车就万事大吉，心大的自我介绍，“上次你走的匆忙，还没来得及认识，我叫费莲惠。”

　　“我叫程禾。”

　　两人交换了名字，拉近了些具体，程禾本来也是个热络性子，看着已经甩掉身后的人她也放松下来。

　　“你怎么一个人去吃饭？”程禾问。

　　小镇上虽说民风淳朴，大多数人善良敦厚，但是不守规矩，欺行霸市的混混也不少。

　　漂亮女人单身去饭店喝酒实在扎眼。

　　费莲惠无所谓地说，“我外地人，在这边没什么亲戚朋友。”

　　“你认识那几个吗？”程禾问，小镇上总共才几个人，抬头不见低头见。

　　费莲惠眸光闪了闪，“不认识。”

　　程禾听她一嘴的京片子，想不明白一个土生土长的北京人跑这犄角旮旯的乡下来干嘛？学艺术的就是脑回路跟普通人不一样。但转念一想，自己不也从港城辞职滚回来这个地方，她嘴角扬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我把你送回店里？”程禾在小巷子里穿梭。

　　“不用，”费莲惠连忙制止，挥手指路让她送回了家。

　　费莲惠穿着包身裙，踩着高跟鞋，优雅下车，婀娜多姿地冲程禾说，“小禾，今天谢谢你，下次来影楼姐姐给你免费拍照呀。”

　　程禾一脸黑线，“不用了。”

　　她启动电车，急忙赶回村里给剧组送饭。

　　乡下各个村子之间四通八达，土路众多，程禾抄着小路，十几分钟后感到片场。

　　以片场拉的隔离线为缺口，人群成u字形拍得密密麻麻，水泄不通。

　　程禾将车停在人群后边，老远看见对面停下一辆白色面包车，拉门下来几个黑色告状的男人。

　　靠，是镇上那几个地撇流氓，至于么，竟然追到了片场。

　　她低骂一声，低头利落拔掉钥匙，猫腰钻进人群里趁他们不备混了进去，直起身子目光逡巡一遭，她将手里的钥匙扔给一名坐在台阶上休息的工作人员，拜托他把门口的盒饭搬进来分发。

　　午休时间，工作人员都一脸麻木坐在角落里玩手机，聊天，有的靠着门框假寐，神情疲惫。

　　程禾绕过影壁，本想躲进东屋，却在看见不远处的两人时停下了脚步。

　　监视器前，梁敬则和她编剧夏静冉并肩而坐，两颗脑袋靠得很近 ，正一起看剧本，程禾甚至能看到夏静冉的脸蹭到了梁敬则的衣袖，举止暧昧。

　　她一时忘了反应，忘记自己要躲起来的事，呆愣愣看着两人。

　　梁敬则薄唇动了动，夏静冉抬起头瞪他一眼，带着女孩子娇媚的嗔怒推搡了他一把。

　　梁敬则没有笑，但是神情放松，伸了伸长腿，措不及防回头对上程禾视线 。

　　程禾装作若无其事偏开视线，梁敬则见她顶着一头像从鸡窝钻了一圈 ，乱糟糟的头发，几不可见地蹙额眉头。

　　门口喧嚷起来，王盈跑进来说有人闹事，曹凯从手机上抬起头，问王盈，“怎么回事？”

　　王盈看了程禾一眼，没讲话。

　　“问你呢？”曹凯不耐烦，走到王盈跟前，推着她出去。

　　程禾抿紧唇，心虚地揉了揉额头。

　　梁敬则看了看程禾，也跟着出去。

　　程禾咬牙也跟上，梁敬则背后长了眼睛似的回头斜她一眼，淡淡地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味道，“你回去。”

　　程禾顿住脚步，他又歪头叮嘱夏静冉，“老实呆着，别乱跑。”

　　夏静冉收到比了个OK的手势。

　　她看了看程禾，凑到她身边对程禾挤了挤眼睛，“又见面了。”

　　程禾反应慢了半拍，见夏静冉不像第一次见面沉默，也扯开嘴角，弯了弯唇，“你好，上次没来得及介绍，我叫程禾。”

　　夏静冉声音清脆：“我知道！”

　　夏静冉拖她坐在小凳子上，东拉西扯，似乎对她很是好奇。

　　程禾正襟危坐，好像被审问的犯人，她看着夏静冉活泼开朗的样子，脑海中不自觉浮现起梁敬则那天晚上说对不起女朋友，要向她坦白的事。

　　郑重又认真。

　　她酸溜溜地想：梁敬则很爱她女朋友嘛。

　　“程禾姐，你怎么会来剧组帮忙呀？好不容易有个假期，还不好好休息。”

　　夏静冉从曹凯和王淑芬那儿听来许多程禾的事，有心跟她亲近。

　　程禾坐立不安起来，总不能说我酒后非礼了你的男朋友，被他捏住把柄，卖身赎罪。

　　她干巴巴地说，　“我辞职了，所以需要钱。”

　　“哦，”夏静冉听她说需要钱，出于维护程禾自尊心她没再细问，转移话题，“你跟梁敬则熟悉吗？他小时候不是在这边上过两年学。”

　　程禾顿时警铃大作，这是在试探她么？

　　她克制地回，“不是很熟。”

　　夏静冉还欲再问。

　　外边吵嚷起来，隐隐约约听见曹凯暴了句粗口。

　　程禾站起来脑子一团乱麻，她直觉费莲惠可能不只是被调戏那样简单，否则这群混混也不至于跟到家里来。她隐隐后悔自己多管闲事。

　　原本无精打采的工作人员也纷纷起身张望。

　　这时，梁敬则进了院子，淡定地吩咐工作人员发盒饭吃饭。夏静冉听见开饭跑去跟一个小演员拿盒饭。

　　梁敬则径直走向程禾，把她叫到东边放杂物的小屋里。掀开帘子，她跟在梁敬则身后。

　　程禾知道自己给剧组惹了麻烦，头低的跟只鹌鹑似的。

　　梁敬则站定，程禾屏息准备好了迎接狂风暴雨。

　　“抬头。”梁敬则说。

　　程禾吸了吸鼻子，小兽般的眼睛滋溜滋溜转，瞄到梁敬则垂在身侧，纤细修长的手指，他袖子挽到肘关节，冷□□瘦的小臂上青筋微起，肌肉线条流畅漂亮。

　　她头埋地更低，脚尖杵地 ，微不可闻地小声道歉，“对不——”

　　下巴被微凉的指腹捏住，抬起。程禾大惊，要甩开。

　　梁敬则用了几分力道，视线如有实质落在她身上，扫过一遍，在她乱糟的头顶停顿一瞬，带着强势，声音低沉，“他们碰你了？”

　　程禾怔了怔，随机觉得好笑好笑，不知道他现在是以什么身份质问她？

　　梁敬则完全可以已她给剧组带来麻烦，责怪她，呵斥她。因为他是导演，受到了影响。

　　可没道理摆出一副关心她的样子，模糊界限，他又不是她男朋友。

　　程禾很想提醒一句：你女朋友可还在外边呢。

　　她摇摇头，拨开梁敬则的手，反问，“他们来干什么？”

　　梁敬则察觉到她眼底的疏离，看她脸上没伤，冷淡地收回手，讥讽她，“你惹的事，你问我。”

　　静默片刻，两人无话可说。

　　“他们说你带走了欠他们钱的老赖，要跟你算账 。”梁敬则幽幽开口。

　　程禾脸上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五彩缤纷，变化莫测。

　　她辩解，“我以为她被欺负了。”

　　不说这个还好 ，她还挺有理。

　　但凡她没跑掉，会怎么样？

　　梁敬则脾气上来，“程禾，你这么多年都没改进，一回家就惹事，如果他们抓着你不放，你怎么办？借机缠上你，天天来你家堵你，你怎么办？”

　　他冷哼一声 ，“等你那个在国外的男人飞回来给你解决？”

　　“你管好你自己的女朋友得了，我又用不着你管。”

　　梁敬则额角跳了两下，这女人真是不知好歹。他被怒气冲昏了脑，自己就是多管闲事，他抬脚丢下她要走。

　　屋子里漆黑一片，窗户口斜进一缕阳光打在她脚底，她缩了几步，淌起一小片灰尘 。

　　“梁敬则，”程禾突然叫他名字 ，笑吟吟往前一步，亮晶晶的眼睛瞅着他，一眨不眨，“你担心我啊？”

　　梁敬则退开不让她靠近，轻飘飘扫过她，不说是也不说不是。

　　“你怎么不说话？”程禾说，“默认了？”

　　又是这样，每当她觉得俩个人之间的距离越线时，她就要这样，她笃定他为了自尊心不会弯腰低头，说出一个对两人都好的答案，不知道是借机想提醒自己还是骗自己。

　　梁敬则“啧”一声，他有点玩腻这个把戏，不再陪她演，他神色压在眸底，眼底带着讽笑，“如果我说是呢？你能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