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圣诞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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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风将树木吹得颤颤巍巍，像一个垂暮之年的老人微微抬起的瘦削手臂。
天空灰蒙蒙的，积云压得人快要喘不过气。
这是任清欢来到宿家的第二十三个圣诞节。
外头北风啸啸，宿家城郊的别墅内却是暖融融的。
壁炉烧得旺，噼啪作响。
任清欢想不明白，像宿家这样的家族，为什么还要烧壁炉。
宿明迟懒洋洋地陷在对面的沙发里。
一条长腿屈着，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昂贵的金属火机。
任清欢不知道那是什么牌子，但她知道宿明迟为了搞到它费了不少心思。
开，合。
清脆的“咔哒”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有一下没一下地响着。
他穿着深灰色的羊绒衫，衬得肤色冷白。
微长的黑发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眼神却不动声色地落在任清欢身上。
她今天穿了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愈发显得脖颈修长，侧影单薄。
头发挽起，用夹子松松固定，有几缕发丝从脸侧垂下。
她手里捧着的书，页角已经有些微卷。
“姐。”宿明迟忽然开口，声音带着少年人将变未变的磁性，又掺了点懒散。
任清欢指尖微顿，没抬眼，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妈说，晚上陈叔要过来，还有个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在想词，“世交的儿子，刚从国外回来。让你‘好好准备一下’。”
最后那几个字，他咬得有些慢，有些重。
任清欢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对上他的视线。
壁炉跳跃的火光映在她乌黑的瞳仁里，明明灭灭，看不真切情绪。
“我知道了。”她的声音很平，但还是透出些暖意。
宿明迟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扯起嘴角笑了笑，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
“又是这套。烦不烦。”
这话说得没头没尾，但任清欢听懂了。
这些年，类似的话，类似的“引荐”，从未断过。
宿家待她这个养女，可以算得上是无可指摘。
吃穿用度、教育栽培，都是顶好的。
可越是这样，那份清晰的界限感就越是无声地横亘在那里。
他们给她规划的路，是“得体”地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完成一桩对宿家有益的、稳当的联姻，便是她最好的归宿，也是他们对这二十多年来养育之恩最圆满的交代。
至于宿明迟，宿家真正的继承人，天之骄子，她的弟弟，有无可限量的未来。
和她，从来就不是一个世界。
“爸妈也是好意。”任清欢垂下眼睫，目光重新落回书页。
宿明迟鼻腔里逸出一声轻哼，没再说话。
火机“咔哒”一声，窜起一簇幽蓝的小火苗，映亮他半边有些沉郁的脸。
他不抽烟，也不知道他为什么对一个打火机爱不释手。
他目光重新投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北风似乎更烈了些。
疾风刮过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
任清欢也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上。
可那些铅字却好像在眼前浮动，怎么也看不进去。
二十二年前的今天，也是这样寒冷的圣诞。
她被那对笑容温和、衣着光鲜的夫妻从孤儿院带走。
带进这个如同城堡般华丽却空旷的家。
起初几年，她是这个家唯一的孩子，得到了不错的关爱。
直到她四岁那年，宿夫人奇迹般地怀孕，生下了宿明迟。
所有的重心，所有的宠爱，理所当然地倾注到了那个粉雕玉琢的男孩身上。
她得到的，是更严格的教导，更繁重的课业，以及“你是姐姐，要懂事，要让着弟弟”的叮咛。
她一直很懂事。
懂事地学习，懂事地听话，懂事地扮演好宿家大小姐该有的样子。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个角落，始终像是这屋外呼啸的北风，空落落地刮着，找不到归处。
“小姐，少爷。”
管家林伯悄无声息地走过来，微微躬身：“夫人请你们上楼试一下今晚的衣服，造型师已经到了。”
宿明迟皱了皱眉，显出一丝不耐。
但他还是揣起火机，站起身。
他个子很高，站起来时投下一片阴影，将窝在沙发里的任清欢完全笼罩。
任清欢合上书，也站了起来，下意识地想要拉开一点距离。
他却忽然倾身靠近，带着淡淡的冷冽香气。
他伸手，极轻地拂过她肩头，拈起一根不知何时落上的头发。
任清欢却微微一僵。
宿明迟直起身，指尖捻着那根的头发，看了她一眼。
他的语气又恢复了一贯的、带着点玩世不恭的随意：“走吧，姐。别让妈等。”
他说完，率先转身朝楼梯走去。
任清欢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滞涩，抬步跟了上去。
旋转楼梯铺着厚实柔软的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楼上隐约传来宿夫人带着笑意的说话声，还有另一个陌生的、温和的女声——
大约是造型师。
圣诞树顶端的星星闪闪发亮，将装饰繁复的客厅照得一片璀璨辉煌。
楼梯拐角，宿明迟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圣诞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