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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古堡烬火 温星沉眠 雾锁黑鸭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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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雾卷着湿冷的寒气,漫过连绵的荒原,将矗立在荒原尽头的黑鸦古堡裹成了一幅模糊的铅灰色剪影。温雅的车碾过满是碎石的路,轮胎发出刺耳的摩擦声,最终停在古堡斑驳的铁门前。
铁门锈迹斑斑,缠绕的荆棘枯黑如骨,门楣上的黑鸦浮雕眼窝深陷,像两柄淬了寒的刀,直直扎进人心里。她推开车门,冷风瞬间灌进衣领,带着泥土与腐朽的气息,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温雅是受雇来整理黑鸦堡旧物的古籍修复师。古堡的主人是许家最后一位继承人,许星晨。一周前,许家的律师找到她,说许星晨性情孤僻,不愿见人,只要求找一位安静细致的修复师,整理古堡里堆积的旧书与手稿,报酬是她平时的三倍。
温雅需要这笔钱。母亲的医药费像座大山,压得她喘不过气,三倍的报酬,足够支撑母亲接下来半年的治疗。所以哪怕这黑鸦堡名声诡异,荒原上的村民都说这里闹鬼,说许家的人都是被诅咒的疯子,她还是来了。
律师只送她到古堡门口,驱车离开时,车窗摇下,律师的脸色白得像纸,只匆匆丢下一句:“天黑后,别在古堡里乱走,别去三楼西侧的房间。”
车子的尾灯消失在雾里,荒原上只剩温雅一人,还有黑鸦堡沉默的阴影。她抬手推开铁门,铁门发出“吱呀——”的哀鸣,像是沉睡了百年的巨兽被惊醒。
古堡的前厅弥漫着灰尘与旧木的味道,水晶吊灯蒙着厚尘,垂落的流苏朽坏不堪,墙壁上的油画颜色剥落,画中人物的脸扭曲变形,在昏暗的光线下,竟像是在盯着她看。
温雅放下行李箱,刚想开灯,指尖触到开关的瞬间,灯光闪了闪,灭了。整座古堡陷入一片漆黑,只有窗外的雾光透过雕花窗,在地上投下零碎的、扭曲的光影。
“该死。”她低咒一声,摸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微弱的光在黑暗中撕开一道缝隙。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细碎的,像是女人的高跟鞋踩在木质地板上。
温雅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猛地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长长的走廊延伸向黑暗,脚步声消失在走廊深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是听错了吗?她攥着手机,指节发白,手电筒的光颤抖着扫过走廊,墙壁上的影子忽明忽暗,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阴影里蠕动。
就在她心神不宁时,一道清冷的女声突然在她耳边响起,近得仿佛贴在她的耳畔,带着刺骨的寒意:“你是谁?为什么闯进来?”
温雅吓得浑身一僵,猛地转身,手电筒的光直直照向对方的脸。
那是一个极美的女人。长发如墨,披散在肩头,肤色白得近乎透明,像是常年不见阳光。眉眼精致,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丝慵懒的冷意,可那双眼睛,却漆黑如深潭,没有一丝光亮,像是藏着无尽的黑暗。她穿着一身黑色的丝质长裙,裙摆垂落,遮住了双脚,整个人站在阴影与光亮的交界处,像是从黑暗中诞生的精灵,又像是蛰伏的鬼魅。
“我……我是温雅,受雇来整理古籍的。”温雅的声音有些颤抖,她强压下心中的恐惧,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平静,“你是许星晨?”
女人没有回答,只是定定地看着她,那双漆黑的眼睛像是要将她吞噬。她向前走了一步,温雅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冷香,不是香水的味道,而是雪松香混着一丝淡淡的、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温雅。”她念着这个名字,舌尖轻抵唇齿,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语气偏执而诡异,“温雅,很好听的名字。你来了,就别走了。”
她的手指轻轻拂过温雅的脸颊,指尖的温度低得像冰,温雅下意识地偏头躲开,可她的手指却死死扣住了温雅的下巴,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别躲。”许星晨的声音陡然变冷,眼中翻涌着疯狂的占有欲,“从你踏进黑鸦堡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这里的一切,包括你,都是我的。”
温雅被她捏得生疼,挣扎着想要推开她,可许星晨的力气大得惊人,她根本动弹不得。就在这时,许星晨突然笑了,那笑容很美,却带着彻骨的疯狂,她凑近温雅的耳畔,轻声说:“别怕,我不会伤害你。我只是……太孤独了,需要有人陪我。永远陪我。”
温雅最终还是被许星晨松了手,却被勒令不准离开古堡半步,甚至不准靠近古堡的大门。
许星晨给她安排了二楼东侧的房间,就在她自己的卧室隔壁。房间收拾得很干净,没有一丝灰尘,与古堡其他地方的破败截然不同,看得出来,是被精心打理过的。
“这里的一切,你都可以用,除了三楼西侧的房间,还有古堡的地下室。”许星晨靠在门框上,双手环胸,漆黑的眼睛盯着温雅,像是在监视自己的所有物,“别试图违抗我,否则,你会后悔的。”
说完,她转身离开,裙摆扫过地板,留下一道冰冷的痕迹。
温雅靠在门上,大口喘着气,心脏还在疯狂跳动。刚才许星晨眼中的疯狂与偏执,让她毛骨悚然。她终于明白,村民口中的“疯子”,指的就是许星晨。
可她不能走。母亲的医药费还等着她,她只能硬着头皮留下来,完成这份工作。
接下来的日子,温雅开始整理古堡里的古籍。许星晨像是阴魂不散的影子,无时无刻不跟在她身后。她坐在书房整理书稿,许星晨就坐在她对面,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一看就是一下午;她去餐厅吃饭,许星晨就坐在她身边,给她夹菜,动作温柔,可眼神却偏执得可怕,像是要把她吃进肚子里;她晚上回到房间,总能感觉到门外有一道视线,死死地盯着房门,直到天亮。
温雅被她盯得浑身不自在,却又不敢反抗。她发现,许星晨虽然偏执疯狂,却从未真正伤害过她。她会记得温雅的喜好,温雅不爱吃香菜,她会把菜里的香菜一根根挑掉;温雅整理书稿累了,她会默默递上一杯温茶;温雅晚上怕黑,她会让古堡的佣人在温雅的房间留一盏小夜灯。
古堡里有一位老佣人,姓陈,是看着许星晨长大的。陈姨话不多,却总是在温雅为难的时候,悄悄帮她一把。一次温雅趁许星晨不注意,偷偷问陈姨,许星晨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陈姨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连连摆手,说:“别问,姑娘,别问。这是许家的诅咒,是命。你好好做事,拿到钱就赶紧走,别招惹大小姐。”
陈姨的话,让温雅心中的疑惑更深。许家的诅咒?到底是什么诅咒?
黑鸦堡的日子,充满了惊悚与诡异。温雅总是在深夜听到奇怪的声音,有时是女人的哭声,有时是重物落地的声响,有时是走廊里传来的、断断续续的歌声。她曾试图用手机联系外界,可发现古堡里根本没有信号,手机成了一块废铁。她想要离开,可古堡的铁门被锁死了,钥匙在许星晨手里。
她被困在了这座雾锁的古堡里,被困在了许星晨偏执的占有欲里。
可日子久了,温雅却发现,许星晨的疯狂背后,藏着深深的孤独。
她总是一个人站在古堡的露台上,望着荒原的方向,一站就是几个小时,背影孤单得让人心疼。她会对着古堡里的旧物说话,对着墙上的油画喃喃自语,像是在跟故人对话。她的房间里,摆着很多相框,相框里是同一个女人的照片,那女人眉眼温柔,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与温雅有七分相似。
一次温雅整理书稿时,无意间翻到了一本许星晨的日记。日记的纸页已经泛黄,字迹从最初的清秀,慢慢变得潦草,最后近乎扭曲。
温雅忍不住翻开,里面记录着许星晨的过往。
许星晨的母亲早逝,父亲是个偏执的收藏家,对她极其严苛,从未给过她一丝温暖。她唯一的光,是她的表姐,林晚。林晚温柔善良,是第一个对她好的人,也是她深爱的人。她们在黑鸦堡相伴多年,许星晨以为,她们会一直在一起,直到永远。
可就在五年前,林晚突然离开了黑鸦堡,嫁给了别人。许星晨的世界,瞬间崩塌了。她疯了一样去找林晚,却只看到林晚穿着婚纱,笑得温柔。那天,许星晨在雨里站了一夜,回到黑鸦堡后,就变了样子。她把自己关在古堡里,不再见人,性情变得偏执又疯狂,认定所有靠近她的人,都是为了离开她。
而温雅,因为与林晚有七分相似的眉眼,成了许星晨抓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行扭曲的字:“她走了,所有人都会走。既然留不住,那就把她锁起来,永远留在我身边。如果锁不住,那就一起毁灭。”
温雅合上书,心中五味杂陈。她同情许星晨的遭遇,却又害怕她的偏执。她知道,许星晨对她的好,不过是因为她像林晚。她只是一个替身,一个被许星晨用来填补空虚的替身。
可这份认知,并没有让温雅对许星晨产生厌恶,反而生出了一丝心疼。
一次深夜,温雅被雷声惊醒,窗外暴雨倾盆,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古堡的轮廓。她想起许星晨的日记里写着,她怕打雷。
鬼使神差地,温雅起身,走到了许星晨的卧室门口。房门没有锁,虚掩着。她推开门,看到许星晨蜷缩在床角,双手抱膝,头埋在膝盖里,身体微微颤抖。
闪电再次亮起,照亮了她苍白的脸,脸上满是泪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