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看得见的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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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明明知道我是虚构的……”
“但我看得见……”
阳光透过窗户散进来，铺在云校长的身上。
云校长撑着下巴对着空白文档叹气，眉头皱成小疙瘩：“这一章该写什么啊，怎么办，灵感彻底枯竭了。”
汤媛媛倚在桌边，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屏幕，笑眼弯弯：“第一次见人自己为难自己的，今天写不出来就歇着呗，说不定你的灵感正在偷偷深呼吸呢。”顿了顿，她又故意板起脸，语气带着点小委屈，“再说了，上一章把我写得那么惨，你得补偿我。”
云校长立马坐直身子，摆手辩解：“那你要什么补偿？再说我那不是为了让更多人认识你嘛！”
汤媛媛挑眉，故作不满地哼了一声：“想让别人认识我？我的社交圈你也要插手管啦？”
云校长瞬间服软，拉着她的衣角晃了晃，语气软糯：“对不起嘛汤姐姐，你想让我做什么都依你。”
汤媛媛眼底藏着笑意，抬眼望了望窗外的好阳光：“这样吧，今天天气这么好，陪我出去逛逛街。”
云校长眼睛一亮，凑近了些，小声凑趣：“那这算不算……约会啊？”
汤媛媛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佯怒：“再贫嘴，我就自己去，这辈子都不原谅你了。”
可你是虚构的，我带你出去，旁人见了怕是要笑我对着空气说话呢。”云校长嘴上轻嗔着，身体却诚实地转身走向卧室的衣柜，手指刚碰到柜门，又扬声喊，“我穿哪件出去好看？”声音裹着几分期待，从卧室里飘了出来。
汤媛媛不知何时已悄悄坐到了床头，手肘支着膝盖，眉眼弯弯地笑：“你这人是半点自知之明都没有！非要我说的话……穿什么都不好看呀……哈哈。”尾音刚落，银铃般的笑声便缠上云校长的耳畔，紧接着，一缕清甜的栀子花香轻轻漫过来，淡而柔，是独属于汤媛媛的味道。下一秒，衣架上挂着的浅杏色卫衣忽然晃了晃，“啪嗒”一声掉在了柔软的地毯上。
“所以啊，反正穿什么都差不多，还不如挑件舒服的，对不对呀。”汤媛媛的声音凑得极近，带着点狡黠的调侃与俏皮，似有若无的气息拂过云校长的耳廓。
云校长弯腰捡起针织衫，捏着衣角轻轻皱眉：“可我总觉得这件太素了，要不要换件亮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汤媛媛软软地打断，语气里满是笃定：“可是我觉得好看。”
云校长愣了愣，低头看着手里的衣服，嘴角不自觉漾开一抹温柔的笑，终究是顺着她的心意，把衣服搭在了臂弯。
临走前，云校长像往常一样，走到玄关的小置物架旁，熟门熟路地拿起汤媛媛的专属布包——那是她的“装备”，里面装着汤媛媛爱喝的甜果汁，还有一包拆了封的桂花酥，都是她偏爱的味道。指尖抚过布包上挂着的小白熊，云校长轻声念叨：“都给你带好啦，可别半路喊着要吃的。”
空气里的栀子香似乎又浓了几分，像有人轻轻应了声，软乎乎的，落在耳边。
云校长坐在咖啡馆的老位置，面前摊着笔记本，指尖在键盘上空悬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落下。他懊恼地揉了揉头发，重重叹了口气，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烦躁。
“又卡住了？”汤媛媛的声音从意识深处漫出来，裹着午后阳光的慵懒，“你的灵感是不是跟猫似的，得顺着毛捋，哪能硬抓呢？”
“也许是吧。”云校长扯了扯嘴角苦笑，端起面前早已凉透的美式抿了一口，苦涩的凉意漫过舌尖，他眉头瞬间皱起：“啧，凉透了。”
“活该，谁让你只顾着发呆晾着它。”她的轻笑轻轻擦过耳畔，随即语气软了几分，带着点小狡黠，“再帮我点一杯呗，要烫烫的，多加一份香草糖浆。就当……给我这个专属灵感助理发点福利？”
这熟悉的、带着点撒娇似的“威胁”口吻，反倒像一剂定心丸，让云校长紧绷的神经倏地松了些。他认命般起身，脚步轻快地走向吧台。
“一杯热美式，一杯热拿铁，拿铁多加一份香草糖浆，温度一定要高。”他顿了顿，目光不自觉飘向对面那个永远为她留着的空座位，声音里漾开自己都未察觉的温柔，“给我妻子的，她怕冷。”
店员熟练地敲着收银机，这次没再多问——早已习惯了这位常客的温柔，习惯了他为那个空座位点的咖啡，习惯了他脸上那份理直气壮的笃定。
回到座位，两杯咖啡的热气袅袅氤氲，在午后的光里缠成朦胧的雾。云校长小心翼翼地把香草拿铁往对面推了推，指尖轻顿，好像下一秒她就会笑着伸手来接。
“我去下洗手间。”她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响起，轻悄悄的。
“嗯。”他应声，指尖下意识地在桌面敲了敲，带着点叮嘱，“快点回来，咖啡凉了可别怪我，或者有可能被我喝了哟！”
等待的几分钟里，他百无聊赖地搅着自己的美式，勺子碰撞杯壁的轻响，在安静的咖啡馆里格外清晰。直到不远处传来一阵细碎的骚动，夹杂着一声低呼，打破了这份平静——一个年轻女孩捂着额头，脸色惨白如纸，身子晃了晃，便顺着墙缓缓滑坐下去，旁边有人急声喊着：“看着像是低血糖了！”
“低血糖”三个字像一根针，猝不及防扎进云校长的耳朵，他的心脏猛地一缩，瞬间揪成了一团，因为他知道汤媛媛会出现这个情况。几乎是同时，汤媛媛带着点虚弱的、气若游丝的声音，在他意识深处轻轻响起，比平时更轻、更飘，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力：“云……校长……”
轰的一声，所有的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耳边的嘈杂尽数消失，世界只剩下那声虚弱的呼唤，和眼前女孩苍白的身影。他的脑子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疯狂叫嚣：是媛媛，是她出事了！
那个靠着墙的模糊身影，和他脑海里那个此刻本该在洗手间的身影，毫无预兆地死死重叠，分毫不差。他甚至忘了她本是虚构的存在，忘了她从不会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在人前，只觉得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连呼吸都带着疼。
“媛媛！”他脱口而出，声音里的焦急与慌乱，是自己从未听过的颤抖。他猛地站起来，动作太急，椅子被带得狠狠撞在身后的桌腿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他却浑然不顾，眼里只有那个蜷缩在墙角的身影。
他手忙脚乱地翻遍身上所有口袋，指尖因为慌乱而微微发颤，终于摸到了那包橘子糖——那是她钦点的口味，他早已养成习惯，走到哪都带着，生怕她偶尔会“不舒服”。他几乎是踉跄着冲到墙边，膝盖重重磕在地板上也毫无知觉，蹲下身时，手指抖得连糖纸都撕不利索，指尖泛白，好不容易才撕开一角，急声喊着：“张嘴，快，吃糖！”
他把糖果小心翼翼地递到女孩唇边，目光里的急切与担忧，浓得化不开。女孩虚弱地抬眼，看了他一眼，顺从地含住了糖。片刻后，清甜的甜味在舌尖化开，她苍白的脸上渐渐有了一丝血色，缓过劲来，对着云校长露出感激的笑，声音轻轻的：“谢谢您，先生，我好多了。”
这声道谢，像一根细针，猝不及防戳破了云校长眼前那层因慌乱而织就的幻象。他的目光骤然聚焦，看清了女孩陌生的眉眼，看清了她与汤媛媛截然不同的轮廓，伸在半空的手，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停了半拍。
不是她。
不是他的媛媛。
那……她呢？刚才那声虚弱的呼唤，那阵清晰的无力，又是怎么回事？
他的心脏像是瞬间被抽空，又被巨大的茫然与后怕填满，指尖的糖纸被攥得皱巴巴的，指节泛白，蹲在原地的身子，僵得像一尊石像，眼里的急切与担忧，一点点褪去，只剩下失魂落魄的空茫。
“我在这儿呢。”
熟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依旧带着那点特有的软糯，还掺着几分调侃，只是比平时，似乎更清晰了些，就像真的有人站在身后，对着他的耳朵轻轻说话。
云校长霍然回头，动作快得带着几分狼狈的急切。
汤媛媛就站在他身后半步远的地方，轻轻靠着另一面墙。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身上，给她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温柔的金边，毛绒绒的，让她看起来依旧带着几分透明，又有着明显的轮廓，眉眼弯弯，眼底盛着细碎的光，笑得像只偷到糖的小狐狸。她的目光轻轻掠过那个正在道谢的女孩，又落回云校长的脸上，精准地捕捉到他眼底未褪的慌乱，未散的空茫，还有那点藏不住的后怕，眼底的笑意渐渐淡去，漾开融融的、化不开的暖意。
“瞧把你吓的。”她的声音轻轻的，像一片柔软的羽毛，轻轻拂过他紧绷的心头，抚平那些慌乱的褶皱，“我就是……随口叫了你一声。谁知道某人反应这么大，冲出去就英雄救美了？”她故意把“美”字咬得软软的，带着点小俏皮，想逗他开心。
云校长还维持着半蹲的姿势，手里捏着皱成一团的糖纸，仰头看着她安然无恙的笑脸，看着她眼底的暖意，那颗悬到嗓子眼、几乎要跳出来的心，这才重重落回实处，砸在胸腔里，漾开一片酸软滚烫的涟漪。不是后怕，是一种更复杂、更浓烈的情绪——他的世界，会因为她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而天翻地覆，会因为她一句虚弱的呼唤而方寸大乱，也会因为她这一抹安然的笑，瞬间雨过天晴，晴空万里。
“你……”他张了张嘴，喉咙有些发紧，想责备她的恶作剧，想质问她刚才的虚弱是不是真的，想问她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可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却只是长长地、无奈地呼出一口气，嘴角却不受控制地，跟着她一起弯了起来，连声音都染着化不开的纵容，“你就不能提前打个招呼？”
没有半点火气，只有藏不住的心疼与后怕。
“打了招呼，还怎么看云校长为我着急的样子？”汤媛媛歪了歪头，笑得更加明媚，眼角眉梢都是笑意，空气中，那缕独属于她的、清甜的栀子花香，似乎因为他的靠近，而愈发浓郁了几分，丝丝缕缕，缠缠绕绕，将他温柔地包裹，“而且，你看，你的糖真的帮到人了。”
她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向那个已经站起身、正对着他点头道谢的女孩。云校长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着女孩脸上真切的感激，心里忽然豁然开朗，明白了什么。
他的惊慌，他的冲动，他因她而生的所有条件反射般的关切，那些藏在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在意，即便只是一场因慌乱而起的误会，却在现实里，阴差阳错地开出了一朵小小的、温暖的善意之花。
他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从陌生女孩身上收回，再也没有移开，只定定地落在眼前这个只有他能看见的影子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他迈步走回她的“身边”，脚步轻轻的，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
“咖啡真的要凉了。”他低声说，声音恢复了平静，却比之前更柔和，像浸了温水的棉花，软乎乎的。
“那你还不过去？”汤媛媛眨了眨眼，眼底的笑意又浓了些。
云校长点点头，转身走回那个熟悉的老位置，端起那杯已经不再滚烫、却还留着余温的香草拿铁，轻轻递向她在意识中的方向，动作轻柔，像在完成一个独属于他们的、无声的仪式。
“给，”他轻声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仿佛在分享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你的灵感助理福利。下次别……你没事就好……”
空气中，清甜的栀子花香盈盈一绕，轻轻裹住他，像一个无声的、带着甜味的拥抱，回应着他的温柔与珍视。
云校长没有立刻喝自己的咖啡，只是看着对面那杯拿铁袅袅消散的热气。半晌，他忽然极轻地笑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
“我刚才……真的以为要失去你了。哪怕一秒钟。”空气里的花香微微滞了一下。
“笨蛋。”她的声音更轻了，却仿佛直接落在他心尖上，“能被‘以为要失去’，正说明我已经在了呀。”
“在你的世界里，占到了一个……会让你慌成这样的位置。”
云校长怔住，缓缓抬头。阳光透过玻璃，在她所在的方向晕开一片温暖。他端起自己那杯凉透的美式，向那片光斑，极轻地致意了一下，然后一饮而尽。
苦涩，但无比真实。
而真实的苦涩过后，舌根缓缓泛起的，是一丝挥之不去的、清甜的栀子回甘。
他不再说话，只是微微俯身，双臂紧紧环住汤媛媛的肩背，将她整个人揉进怀里，力道重得像是要将她嵌进骨血里，仿佛稍一松手，这个独属于他的身影就会化作轻烟散去，下一秒便彻底失去。脸颊贴着她微凉的鬓角，鼻尖萦绕着愈发浓郁的栀子香，他闭着眼，喉结轻轻滚动，所有的后怕、慌乱与珍视，都融进这无声的相拥里。
汤媛媛也没有说话，抬手轻轻搂住他的腰，掌心贴着他温热的后背，指尖轻轻蹭过他因慌乱而微僵的脊背，动作软而轻，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的兽。她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又一下，撞着彼此无声的心意。
二人真的拥抱在了一起，午后的阳光落在他们相贴的身影上，将二人轮廓揉成温柔的光斑，咖啡馆里的喧嚣都成了模糊的背景，唯有彼此的气息交织，栀子香缠着凉凉的咖啡气，在方寸之间，圈出一个只属于他们的、安静又温热的小世界。时间仿佛慢了下来，连风都轻轻的，怕惊扰了这一场跨越虚实的相拥。
良久，云校长缓缓松开手臂，却没有退开。他低头，额头轻轻抵着她的额头，鼻尖蹭着鼻尖，目光望进她眼底那片温柔的星海。
他声音沙哑，带着笑，“我的灵感助理，我们该回家了。”
汤媛媛弯起眼睛，没有回答，只是将手轻轻放进他早已摊开的掌心。
阳光偏移，将两人重叠的影子，在身后拉得很长很长，一路延伸到咖啡馆的玻璃门外，融进熙攘的人间烟火里。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看得见的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