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之内》Adoration

6、发作

　　医院走廊传来哒哒哒的高跟鞋声。谭竹青沉寂的心脏又跳动一下，说不上是期待，也说不上是痛苦，他觉得自己很拧巴，但是他的身边又都是一群藏着真心的人。谭家成带着方可琴进入病房
　　时书恒不愿意掺和他人的家事。
　　“叔叔阿姨，你们聊”礼貌打了声招呼就离开病房了。

　　谭竹青垂着眸，视线没有聚焦。不愿意看他们。
　　“你的好儿子啊，整天在家气老子，学习学习不好，情商情商不高。”
　　“他这样难道是我一个人的错吗？难道是我的错吗？”尖锐刺耳的女声传入谭竹青的耳朵。
　　“我不管，反正你给他领走。老子不养了！”
　　“他现在都这么大了，你让我怎么带着他？啊？！”
　　谭竹青好像又要喘不过气来了。他下床，懒得看争吵的二人。推开病房门。

　　“你又要干什么啊？！”
　　好刺耳。谭竹青不想理
　　“让他走！我看他能走到哪去！”

　　谭竹青趁着工作人员来到顶楼，悄悄跟过去。工作人员走了，顺便把通道路口锁了，完全没察觉暗处还有个人。
　　谭竹青吹着风。不知道过了多久，底下的红绿灯颜色交替了三次吧。他听见熟悉的声音

　　“又不死，来这干嘛？”时书恒走到他旁白陪他蹲着。
　　“你怎么上来的？”
　　“你怎么来的，我就怎么来的。”

　　谭竹青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车水马龙问他
　　“你怎么那么确定我不会死？”
　　“你怕疼。”
　　……
　　“你又怎么知道的？”
　　时书恒笑了一声“小时候你烤面包把手烫了就不敢再烤了。不是吗？”
　　谭竹青愣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声
　　“观察还挺仔细。”
　　两个人吹了会儿风，时书恒问
　　“那个人是你母亲？”
　　“……是”
　　“怎么不和她聊聊？”
　　“……没什么可聊的，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
　　时书恒无奈，乖乖闭嘴了。
　　底下的红绿灯大概又亮了十次吧。
　　“想呆到什么时候？”
　　“……呆到我把那些麻烦事儿都想清…”
　　时书恒挑眉
　　“人要是想的太清，就活不下去了。”
　　“那我们一起……”
　　不等他把话说完，时书恒赶紧打断
　　“诶诶，一天到晚的别要死要活的，花店不开了？你又不是慈善家，干嘛给阎王刷KPI？”
　　谭竹青乖乖闭嘴了。
　　“这人啊，就跟植物一样，到了时间就谢了。你再怎么着急，也得等花季过去，还不如好好开花呢。那歌怎么唱来着”
　　谭竹青被他这故作老成的语气逗笑。时书恒清了清嗓，展示歌喉。
　　“昙花若只一现，更要开的耀眼~好了好了不能唱了，再唱要收版权费了”
　　谭竹青实在忍不住笑出声了
　　“放心，你从头唱到尾都没人管你要，没有一句不跑调的。”
　　时书恒静静看着谭竹青的笑容，眼神里藏着更纠缠不清的思绪。
　　谭竹青被那个视线粘着，回头看他
　　“干什么？”
　　“终于笑了。”

　　还没来得及作答，天台的铁门那传来挡不住的嘈杂。
　　“好像时间有点久了。”
　　“会被骂吗？”

　　铁门可怜的颤抖着，这场景让谭竹青想到了丧尸围城。他脊背发凉，怎么铁门外的人比鬼还要更可怕呢。
　　时书恒精准察觉到谭竹青的情绪，握紧谭竹青的手，安慰他。谭竹青没料到，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他想，我的心可能要变得拥挤了。

　　因为里面，住了个人

　　他的心脏小小的，从出生开始，小小的心脏就开始泵血，支撑起了这副大大的皮囊。遇到些悲伤和委屈，心脏就经不住了，多余的，盛不下的就从眼睛里流出来了。现在，遇到些关心和温暖，心脏也盛不住。
　　他不想放手，但他没有那个勇气。没有让时书恒一起被骂的勇气。
　　他紧紧盯着那扇铁门，铁门打开了，他就松手了。

　　过来的能叫人吗？像厉鬼一样。
　　那一巴掌就扇在他的脸上了，幸好工作人员拦着了，不然还有。
　　谭竹青被打的耳鸣。眼前又是一黑。世界消音了，但他能感受到，很吵很吵
　　女人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巴不断的向他骂着什么，男人粗胖的手指直直的指着他，随着谩骂。他们都皱着眉。工作人员在一边也皱着眉，应该是这次任性会让他们受到上级的责骂。这个世界就是这样。有任何一样资本，都可以向低层使劲的发泄，一层穿一层，而最底层又无可奈何，妄图想清什么。奈何这个世界本就在颠倒之间。
　　谭竹青被带回去了。
　　这次不是回那个别墅区。而是回他母亲的别墅，那里面有一个陌生的男人和一个看起来两三岁的人。那个男人一看到他就皱着眉带着方可琴去房间里说些什么。
　　他们又不是不知道房间不隔音。
　　他知道，又给别人添麻烦了。这让方可琴很难当好妻子，很难当好那个小孩子的母亲

　　可是她也是他的母亲。

　　谭竹青也不再奢求什么。他到自己小小的房间。盯着外面大大的圆圆的月亮。
　　人面对自然就再难掩藏自己的情绪
　　谭竹青想
　　他们不懂我的悲哀
　　上天，你也不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