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程之内》Adoration

5、病

　　离高考还剩三个月多一点。学生会和大队部那边都在准备开战百日誓师。
　　这让大家都反应过来。真的没时间了。高三那一层也终于不再像水帘洞一样了。这是谭竹青一直以来追求的一种氛围。但是这也让他的压力越来越大。

　　如果考不上双一流。他爸应该会气死吧。

　　陈思航也开始翻书了，但落下的实在太多

　　“天书至少还有字呢，请问这个数学英语各参一半的是什么物种？”
　　“这将是你十七年来最残酷的智商体现”李敏笑眯眯说

　　陈思航转身看向后桌146的卷子
　　“青哥~”
　　“不收徒(^-^)”

　　再看向后桌同桌148的卷子
　　“书恒~~~”
　　“都是同学，有不会的就问我噢”
　　“谢……”
　　“反正我也不教^ω^”
　　“？”

　　李敏笑着说：“你咋想的，你后面一个要上985一个要上211。别打扰人家了噢。有不会的问我”
　　“敏姐，还是你仁慈T_T”
　　“反正我也不会”
　　……

　　百日誓师，宣誓声震天响。谭竹青耳鸣了好长一段时间。“决战百日，无悔青春”那几个字还是没能说出口。他的世界又黑了。他看着台上带领宣誓的学生代表和身边如同接受指令的机器人一样的同学们。恍惚了。这架势，多像要去打一场无人生还的恶战。

　　我真的怕了。

　　看着那些红色的横幅，同学们激情昂扬，但谭竹青的胸口却像被湿棉花堵住了。他深呼吸，那种溺水的冰冷感和窒息感还是没有减弱，领导在说什么，在他耳朵里是一团乱码。身体发软，像被强制关机一样，晕厥过去了。

　　旁边的人惊呼一声，是他听到的最后声音。

　　再次醒来，在医院，被谁带过来的，不知道。他盯着白色的天花板，鼻腔充斥着消毒水的味道，白白净净的被子盖在他身上，一切都好白，给他一种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的感觉。他躺着，什么也不想干。那感觉，不像是晕倒过。像溺水以后被打捞上来了，呛过的水还有一部分堆积在他喉咙里。
　　他感觉，这就是如鲠在喉。

　　没安静一会儿，病房的门被很粗暴的推开。

　　不是时书恒

　　谭竹青闭了闭眼，来者是谁他都不想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老子过的太顺了特意来给我找麻烦的啊？”
　　“你能不能看看人家时书恒？”
　　“你的抗压能力怎么这么弱？”
　　“考大学是为我考的吗？”
　　“等会我让你妈来把你带走。”

　　噢，是谭家成。
　　怎么又是他

　　连续四问逼得谭竹青很像把他吼出去，但是他吼不出来，一出声估计就是哭腔，那太丢面了。
　　他现在只想问问时书恒，花店起什么名字呢。

　　谭竹青深吸一口气默念慈悲为怀。他努力包含所有人的悲哀。谭家成肯定也有不容易的地方。妈妈肯定也有不如意的地方

　　那我的悲哀就不是悲哀了吗。

　　他用被子把头盖住。闻着棉花的味道，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他不知道黑暗里面有什么。

　　开门，摔门

　　谭家成走了。

　　敲门，开门，关门
　　时书恒终于来了。

　　“这位小乌龟，能不能把头露出来？是想闷死自己嘛？”
　　谭竹青心里觉着这个称呼别扭，明明自己是年长一点的那位。但还是把头露出来，看着时书恒。他还是不说话。

　　时书恒莞尔。“想跟我聊聊吗。”
　　“聊什么”
　　“聊你怎么把自己逼到晕厥的”
　　……
　　病房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仪器运作的声音。谭竹青数着，仪器声音响了十下。

　　“可以啊谭竹青。你这是准备去当特种兵，在这练负重，嗯？不过人家是连身体你是练心理啊”

　　时书恒也来训他，他好像真的让大家失望了。他垂着眸看着中指上的茧。

　　时书恒到底还是心软了。放轻声音
　　“考不上我们就换一个大学上。你这个成绩上个本科还是稳的，别听你爸瞎说，而且照顾小花小草又不需要你用学历灌溉咯”

　　“……可是我爸需要”
　　那个死玩意(^-^)，时书恒第一次对谭家成有那么大的敌意。

　　时书恒就安安静静陪谭竹青坐了一会。
　　谭竹青觉得这就够了，比起那些虚伪的场面话，这是他最需要的。

　　谢谢你，时书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