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禁区》破无心

30、追逐 四年前，我

　　出院那天，医院门口停了两辆车。

　　周少庭表情微妙，低头传了一条简讯给宋予深，拉开车门正准备离开，却看到宋予深走向那辆劳斯莱斯的驾驶座。

　　视线交汇时，彼此眼神都很平静。

　　“程先生来接我出院？”宋予深这几日在医院休养得还可以，精神状态很不错。只是眼窝处有着淡淡的黑眼圈，看起来有些没睡好。

　　程聿稍微迟疑，“嗯”了一声，想开口又被宋予深打断。

　　“但是今日我要返工，等程先生有空的时候，我再请程先生吃顿饭怎么样？”宋予深表情自然，说出的话却不容程聿拒绝。

　　这种感觉似曾相似，让程聿觉得宋予深又在躲他。

　　见程聿没有说话，宋予深默认对方同意，起身走到周少庭那边拉开车门上了车。

　　周少庭看着坐在副驾驶的宋予深，张了张口，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

　　有些事情，宋予深不想跟他讲，他问了也没什么用。

　　宋予深有一定的防守意识，他就像野外生存的兽类，未经允许踏入他周围的人，都会被判定为异类，从而进行驱逐。

　　在一定程度上，周少庭有时候觉得宋予深太过警惕。

　　防备心理太强不见得是什么好事。至少，周少庭是这么认为的。

　　去往公司的路上，周少庭说起宋予深让他查的事情，撞他的确实是位熟人，只不过宋予深可能也想不到那人的身份。

　　“你还记得上次对你使用信息素的Alpha？”

　　宋予深想了一会，才想起小女孩递过的那枝罗德斯玫瑰，“记得，跟他有关系？”

　　周少庭专心致志开着车，也觉得惊奇，“那人是某集团分公司的总经理，与集团总公司的董事儿子正在筹办婚礼，也不知道谁在他耳边吹了枕边风，说那人的腺体被咬烂是因为你指使的。”

　　“撞你的人拿钱办事，要让他开口指认，我估计会很难。”周少庭将车调了个头，穿梭在高楼大厦中，等红绿灯的间隙转头看了宋予深一眼，发现他怔怔望着窗外出神，似乎对这件事并没有在意。

　　周少庭皱起眉：“你不生气？”

　　宋予深疑惑懵懂地转过头，没懂周少庭在指什么。

　　“有人想借刀杀人啊。”周少庭有点无奈，后面他又了解了整件事的事发经过，才知道这起车祸根本没宋予深说的那么简单。

　　要不是宋予深当时猛打方向盘，说不定现在都还在医院。

　　“他说的又没错。”宋予深不可否认这起因果，知道跟宋家没关系，那他也没有担心的必要。

　　他现在比较在意的是程聿为什么会知道。

　　以程聿的反应来说，他像是掌握了所有事情，所以才没有当面揭穿宋予深的真面目。

　　因为什么？

　　这点疑心正随着呼之欲出的答案，一点点蔓延到宋予深搭建起来的边界线。

　　宋予深又开始对程聿避而不见。

　　在没理清楚事情头绪前，他在找各种借口回避程聿的邀约。

　　这种逃避就连沈靳都察觉到了。

　　因为在宋予深宴请众人的宴会上，他没有看到程聿。

　　这场宴会为答谢前不久医院的探望，但程聿又是安排病房和护工，按道理他比他们更应该出现在这场宴会上。

　　沈靳觉得莫名，给程聿发去消息：[吵架？]

　　程聿看到信息，拿起手机回了句：[不懂，有脾气。]

　　沈靳无奈：[哄一下吧。]

　　程聿也想哄，但是无从下手，他甚至不知道宋予深因为什么事远离他。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小心翼翼，但面对宋予深的冷处理来说，他根本没有可以辩驳的机会。

　　知道宋予深不愿意见他，但还是会鬼使神差的将车开到沈靳发来的宴会地点。

　　酒店门外灯火辉煌，细密小雨模糊城市虚影，金色门庭里车辆来往众多，能一眼看到稀疏的人影。

　　程聿的限量版车太过打眼，以至于宋予深出来的时候，一眼就望到了那台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核对车牌号无误，几乎确认了坐在车里的就是程聿本人。

　　宋予深送宴席上的人离开，转头又走进酒店娱乐场。

　　饭局早已结束，此时周少庭正在陪着陈竞他们玩花牌。

　　牌面一边倒，烂牌全在周少庭手里。

　　宋予深坐在旁边看了会，看出几人在出千：“你输了。”

　　周少庭也知道，所以不敢主动出击，在跟陈竞打迂回战术，企图将对方的注意力转移，“我听说秦业最近又在莫洛尔闹出绯闻？”

　　秦业骨相英挺，外表很受外国人欢迎，所以在对接签约过程中总会有些艳遇。

　　但是周少庭这句话，完全是拍到了老虎屁股上。

　　陈竞淡淡瞥他一眼，把牌亮在桌面，清一色同花顺直接碾压周少庭手里的牌。

　　周少庭脸色难看，打算蒙混过关，“不是在说秦业的事？”

　　见他还敢提，陈竞直接把三杯烈酒摆到他面前。

　　周少庭今晚喝了不少，看到那几杯酒胃里一阵翻滚，感觉都有点想吐。

　　宋予深起身拿起桌上酒杯，“我替少庭喝。”

　　话音刚落，旁边有人出声：“诶？予深要当骑士啊？”

　　说话的人是麦兆文，地方总长的儿子。车祸这件事，他从中帮了不少忙。

　　麦兆文拿着一手好牌，正打算加码，听到宋予深这么说，有些玩味地加了三杯烈酒放在宋予深面前，“骑士要double。”

　　陈竞皱了皱眉，不太满意这种处理方式，眼神示意着周少庭，“你自己喝。”

　　“少庭他酒量差，我替他喝点。”宋予深给出解释，继续去拿酒杯，却听到麦兆文开玩笑的说了句：“你俩是不是有什么啊？”

　　这句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愣。

　　宋予深和周少庭有时候过分亲近，连周边人都觉得不对劲，但是没人敢说。

　　Beta满足不了Omega的信息素需求，对发情期的Omgea没有一点作用，不会有人将他们俩联想到一块。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陈竞，瞥了麦兆文一眼，“你是不是有病？”

　　麦兆文笑着摊开手，有点无辜，“这有什么意外的，又不是没有可能性。”

　　“不会说话你就闭嘴。”陈竞向来不嘴软，尤其对这种官身出来的人，没有半点好感。

　　麦兆文倒是不计较陈竞这种态度，把牌亮在桌上，“我就是觉得奇怪，予深好像格外关照少庭。”

　　两人的默契都是在相处中无意形成的，对于熟悉他们的人来说是很正常的画面，但是在别人眼里就未必。

　　沈靳慢悠悠解释：“予深已经结婚了。”

　　“我知道，程先生嘛。”麦兆文嘴里说着谁不知道，但话题依旧在两人暧昧不清的关系上，“所以我才会觉得奇怪。”

　　“话差不多就行了。”周少庭冷了脸色，起身把桌上烈酒喝的一滴不剩，脸上表情喜怒不明，“我去趟洗手间。”

　　场面一度尴尬，就连陈竞都知道周少庭是出了名的好脾气，但这一次是真的动了怒。

　　宋予深正打算起身跟上，撞到麦兆文轻佻质疑的眼神，脚步一顿，被麦兆文抢先一步。

　　麦兆文站起来自罚一杯酒，“我去看看他。”

　　等麦兆文一走，陈竞连说带骂，话难听得连沈靳都不忍再坐在这里。

　　宋予深其实没觉得麦兆文说的有什么，只是提醒了他现在确实应该和周少庭保持距离。

　　习惯是一回事，分寸又是另一回事。

　　程家结婚的身份还压在那，他这么出入周少庭的居住场所不合时宜。

　　所以当宋予深说出要回去住的时候，周少庭怔了半晌，几乎是借着酒劲在问：“是麦兆文说的话让你介意了？”

　　“不是。”宋予深打断他，眼眸清澈透亮，看起来不是在意气用事。

　　周少庭想追问，但感觉不会如他意，所以只让宋予深路上注意安全。

　　夜晚的港深隧道灯火明亮，后方的迈巴赫不远不近的跟着，没有拦截宋予深的打算，也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直到抵达住处，宋予深将车停在路边，那辆车也停在了百米开外的转角处。

　　两辆车隔得不远，打着双闪，但没有一个人前进或者后退。

　　宋予深停了大概半分钟的样子，看到迈巴赫双闪转为实灯，直接下车走过去。

　　车子左转向灯熄灭，打直方向盘向宋予深开过来，停在了路边。

　　车门打开，程聿从里面走出来，目光压低，呼吸都在刻意放轻。

　　“程先生。”宋予深率先开口。

　　程聿应了一声，不轻不重的，好像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跟踪。

　　“……”宋予深对这种直白没办法，只能从本人身上找答案，“你怎么知道我喜欢洋桔梗？”

　　不单单是洋桔梗，更是长达小半个月匿名送花。

　　这么明显的问答，也让程聿知道了宋予深躲他的原因。

　　程聿这次没藏着，直接跟宋予深坦白，“四年前旺角上海街的荣记餐厅，我见过你。”

　　那时候宋予深被宋家赶出家门，大学学费只预交了一个学期，为了赚钱只能蹲在酒店后厨、小型花店、便利店干苦力。

　　后厨那条巷子不偏，侧对马路边，狭窄潮湿，青石地板浸着一层油。宋予深穿着干净，蹲在边上拿着餐厅厨余垃圾在喂猫。

　　程聿一眼看到他，盯了许久，直到红绿灯亮起，身后车辆催促才回过神。

　　不过几年没见，印象里的人过的比他想的差了一大截。

　　知道宋予深喜欢洋桔梗也是那时候观察出来的，因为宋予深在整理花束的时候总会把那类花放在最后面。

　　人有私心，宋予深也不例外。

　　那时候他生活拮据，连买束花都很困难，只有在花店觉得花品相不足、难以售卖的时候，才会把花当瑕疵品处理掉。

　　“这么说你知道。”宋予深被赶出家门后都没跟陈竞他们联系，所有人都以为他被宋家人送去国外学习，招呼都没来得及打，但实际他连大学都没读完。

　　“嗯，见过你在打不同的零工。”程聿很多时候都在观察，观察宋予深不同的情绪，心烦意乱时也会抽烟，也有自己的小脾气。

　　宋予深一直都在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人设，但没想到把他看得最清楚的却是程聿。

　　他压低声音，眼神有着死寂的黯淡，“你不会觉得……”

　　“没有。”程聿打断他那些不好的想法，“宋予深，是我要跟你结婚的。”

　　就算知道他不完美，程聿也会上赶着和他结婚。从一开始，宋予深就沦为了猎物。

　　“其他人知道吗？”宋予深又问。

　　“我没和他们说过你的事。”程聿也有自己的私心，像宋予深藏起洋桔梗一样，他也想把宋予深藏起来，最好只有他一个人能看到。

　　那些长久被宋予深埋藏起来的窘迫赤裸裸的摆在程聿面前，宋予深这些年似乎从没这么坦诚过。

　　那时是宋予深最穷困潦倒的时候，每天都忙着生计奔波，没有任何的光鲜亮丽。

　　宋予深不知道那时候的自己怎么会吸引到程聿。

　　程聿当时只回国几天，再回来事情又变得与他印象里的不一样。

　　他依旧记得那年夏季，在结束国外课业后，他捧着一束洋桔梗去找宋予深。但看到烈日当空下，宋予深和周少庭穿着同系列印花背心站在路边便利店，两人因为两根不同口味的冰淇淋闹得不可开交。

　　那是为数不多的一次，程聿看宋予深笑得那么开心。

　　也是因为那一次，程聿没想再打扰宋予深。

　　见他又要逃跑，程聿不死心地追问这次答案的结果，“宋予深，我还可以追你吗？”

　　宋予深上车前回过头看着他，“程先生，在花没有亲自交到我手上之前，我不认可你追人的方式。”

　　花是终结这场追逐戏的时机，也是表露心意的道具。

　　程聿目送宋予深离开，并在隔日捧着一束洋桔梗站到新维公司楼下。

　　周少庭率先走出来，看到程聿怀里的洋桔梗，瞬间明白了宋予深和他保持距离的原因。

　　他与程聿打了招呼，“予深等会就下来。”

　　程聿叫住周少庭，看到对方用着跟宋予深相同款式的打火机，“你跟宋予深还在一起吗？”

　　周少庭有片刻沉默。

　　很早之前他就知道程聿的存在，那时候他也怀疑过，但从没对宋予深提起过这些事。

　　电梯口出现熟悉身影，周少庭淡淡和程聿解释：“我跟他只是朋友。”

　　“程先生。”

　　宋予深声音响起的瞬间，仿佛结束了那个夏季未说完的炎热。

　　那束迟到多年没有送出的洋桔梗，也终于送到了对的人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