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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第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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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五日后,清河县县里。
白清妙背了个大包袱,此刻正站在西市口张望。
她今日天未亮就起了身,将那几双鞋细细包好,便上了路。
白晴本想跟来,被白清妙生生劝住了:“娘,舟车劳顿,你的身子经受不住的,你就在家里等着我,等我带着银子回来!”
西市是县里平常百姓常做集市的地方,摊贩云集,吆喝声此起彼伏,卖菜的,卖肉的,卖针线头脑的,各自占着一小块地,铺开油布或席子便是摊位。
白清妙寻了个人多的岔口,学着旁人的样子铺开布,将鞋子一双双摆开。
还特意将那双绣鞋用干净的青布垫着,单独放在右上角,格外显眼。
她刚摆好摊子没多久,一个穿着短褂,裤脚还沾着泥点的汉子蹲到了摊前,随手拎了一双厚底草鞋掂了掂:“这鞋怎么卖?”
白清妙笑眯眯地推销:“八文一双,您可以试试,鞋底加了衬,这走远路也不硌脚。”
汉子瞟她一眼,作势要放回鞋:“八文?街口老刘头编的草鞋可才六文。”
“您先摸摸这底子,”白清妙不慌不忙的将鞋递过去,“三层蒲草加麻布,这编法也不同,至少比寻常草鞋耐穿一倍。您若常在码头或田间走动,穿个划算,总比买了便宜穿不了几日便丢了好 。”
这话说得在理,汉子于是将信将疑地接过,捏了捏鞋底,又将这鞋子套在脚上走了两步。
几乎是踏地的瞬间,汉子便“咦”了声,原地又踩了踩:“还真不硌脚,这鞋可是你编的?”
“家里传的手艺,我又改良了些,您穿着合脚吗?”
汉子显然是个挑剔的,又走了个来回,最终点点头:“成,来一双。”他掏出八文钱放在了白清妙掌心。
万事开头难的道理不假,自这汉子走过,便陆续又有不少人被吸引来。
很快,她的鞋摊便围了不少人。厚底草鞋最受欢迎,不到一个时辰就几乎卖光,轻便的布鞋也有不少货郎爽快买下。
太阳渐渐升到头顶,阳光毒辣。
这个时候的客人都去饭馆里吃饭了,白清妙擦了擦额角的汗水,终于有了片刻的休息时间。她从包袱里摸出白晴准备的粗面饼子,就着水囊小口地啃。
摊子上还剩两双草鞋和五双布鞋,以及那始终无人问津的绣鞋。
白清妙倒不心急,这双绣鞋本就是她摆出来试探大家心思的,没指望一下便能卖出去。
又喝了口水,她忽觉摊子前光线一暗。
白清妙抬起头,身前站着一个高大的男子。
这男子生得英俊无边,眉目间自带一股风流,他一身绛紫色的长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他通身并无过多装饰,可那衣料一瞧便是极好的布料,只一眼,白清妙便知此人身份不简单。
紫衣男子微微倾身,俯身细看绣鞋的针脚,又翻过鞋底查看编织纹路。他眼中闪过讶异,抬头问:“这鞋底的编法……姑娘可是受过南疆草编师傅的指点?”
白清妙心中一惊,这人竟能看出编法渊源,是个懂行的!她谨慎答道:“家中长辈教的,具体来历我也不知。”
紫衣男子若有所思地点头,又指向鞋面莲花:“这绣样是仿的‘白氏莲纹’,但瓣尖处用了京绣的勾针,融合得巧妙。绣者应是见过不少流派。”
白清妙再次惊讶,口中含糊道:“家母年轻时学过些。”
紫衣男子问道:“这鞋怎么卖?想送给吾妹。”
“这鞋用料只是寻常棉布蒲草,我也不敢妄开高价,但这绣工是家中母亲亲手所为,费了些许功夫,”白清妙斟酌着开口,“若您喜欢,给一钱八分银子即可。”
一钱八分,便是一百八十文,对普通农户是近一月的费用,可对于这般人家,怕不过只是一盒点心钱。
紫衣男子爽快付钱,他随意问道:“姑娘一日能做几双鞋?除了蒲草,可会处理皮革?”
白清妙道:“一日能做五六双鞋,皮革也会处理。”
紫衣男子颔首:“姑娘这样的手艺在集市卖鞋,可惜了。若有意往城里发展,可带着鞋去景澜布庄后门找掌柜。”
白清妙刚要张口答复,可却听市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躁动。
一个粗声粗气的声音由远及近:“这西市口地面可是老子罩着的,谁准你们在这乱摆摊了?啊!”
人群四散而开,白清妙抬头望去,心猛的一沉。
只见三个敞着怀的混混大摇大摆走过来,为首的是刀疤脸,手里还拎根短木棍,正不耐烦地敲着路边小贩的箩筐。
所过之处,番探们皆低头陪笑,又摸几个铜钱塞过去。
是收地皮钱的地痞流氓。
白清妙在电视剧上看到过。这集市上一般都有这类人物,仗着有些蛮力或背后有人向寻常摆摊的百姓勒索铜钱,美名其曰管理费。
寻常百姓惹不起,只能破财消灾。
那刀疤脸很快晃到她的摊子前,那三角眼一斜落在白清妙脸上,似是觉得眼生。
刀疤脸用短棍戳了戳地上的鞋,“新来的,懂不懂规矩?”
白清妙心知硬碰不得,强作镇定道:“这位大哥,我是头回来,不知规矩。”
“一百文入门费,往后一天十文!”
白清妙试图讨价还价:“大哥,我这一早上也才卖百来文,全给您了我拿什么吃饭?不如这样,我先交今日十文,若明日还来,再补入门费?”
“你当老子跟你玩呢?”刀疤脸抬手要掀摊子。
此时,那紫衣男子缓步上前,折扇一抬虚虚拦住:“刀疤子,西市什么时候改姓彪了?”
刀疤脸一见是他,气势顿萎:“裴、裴老板……小的眼瞎,没瞧见您……”
裴文清淡淡道:“这姑娘的摊位费记我账上,你们可以走了。”
地痞悻悻离开。白清妙松了口气,郑重行礼:“多谢先生解围。”
“你方才应对得不错,寻常人早吓软了。”裴文清扇了扇子,“你常在此处摆摊吗?往日似乎不曾见过你。”
“今日是第一回,我家住靠山村,离县里有些路程,未必能常来。”白清妙为难地笑了笑,手指搅着衣角,“至于去城里发展……母亲身体不好,经不起波折,再加上家中实在贫寒,去城里估计是不行了,多谢先生好意。”
裴文清忽然又问了一遍:“靠山村对吧?姑娘姓什么?”
白清妙道:“白。”
裴文清点点头,转身便离去了。
一炷香时间后,来了几个农夫,买走了白清妙最后剩下的几双鞋。
白清妙成了这条街上收摊最早的人。
……
白清妙抱着钱满载而归,在天黑前回到了家中。
一到家中,她便把今日的事都说给了母亲听。白晴捧着一荷包铜币赞叹不已,又笑又哭,说了好多遍“清妙长大”了。
白清妙揉了揉肚子,突然想吃一顿全肉宴了。她脑中闪过赵三那张凶神恶煞似的脸,又退缩了。
算了,还是等还完债再放肆吧。
今夜,白清妙睡得很沉,连清晨报晓的公鸡都没吵醒她。
她睡得迷迷糊糊,白晴的声音在她耳边焦急地响起:“清妙,外头来了一位贵人,自称姓裴,说要见白姑娘,怎么回事?”
白清妙猛地坐起:“姓裴?”
白晴道:“是呀,你快出去看看。”
白清妙简单收拾了一下便出去了,她来到门口,瞧见昨天的紫衣男子——这次变成白衣男子了,正站在她家破门前等自己。
裴文清开门见山:“白姑娘,那日市集一见,回去后我请铺里老师傅看了鞋子。师傅说这底编法罕见,绣样也非寻常农妇所能为。”他顿了顿,“我查过你背景,靠山村白家,母亲白晴原是县城绣庄白家的女儿,二十年前白家败落才嫁到乡下。”
白清妙怔住,原主记忆里并无此细节。
“白家绣品曾供内府,‘清水莲’的绣样,能勾起些老贵人的念想,”裴文清继续道,“我看中的,是你母亲‘清水莲’的绣样名头,和你这能省料的编法。这两样,放在乡下是废料,在我手里能变成钱。”
他取出一份契约:“铺子、料子、销路我出,你们出手艺和人工。净利三七分,我七你三。你母亲的酬金,按绣样件数另算,但需经我铺里师傅验收合格。”
白清妙抬眼:“裴老板当真?”
裴文清道:“我是商人,我绝不开钱的玩笑。”他补充道,“离了我的铺子和渠道,你的鞋在集市卖到死,也凑不齐白家所欠五十两。我能让‘清水莲’绣鞋卖到五两一双,你能吗?”
白清妙接过契约,细细从头看到尾:“成交。裴老板,我重新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您的伙友,白清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