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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七十一章 静水深流 梁屹然的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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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屹然的丧仪过后,皇城像是被一层薄纱笼罩,往日的明争暗斗暂歇,连宫道上的宫人间话都压着声线,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朝明宫的匾额换作了素净的木牌,庭院里的花草无人精心打理,枝叶疯长却失了章法,与其他宫殿的井然形成鲜明对比,无声诉说着主人的落幕。
后宫众人皆收敛了锋芒,梁屹然的下场如同一记警钟,没人敢再轻易越雷池一步。沈嘉文更是将这份安分做到了极致,琼华宫闭门谢客,他每日只在殿内读书品茶,偶尔入宫向陛下请安时,言行举止恭谨平和,眉宇间不见半分戾气,与其他安分守己的宫眷并无二致。
凝和殿与华荣宫的往来,却比往日更勤了些。
这日午后,苏墨染提着一篮刚摘的鲜桃踏入华荣宫,殿内暖香氤氲,叶淮安正斜倚在软榻上翻看画册,脸色虽依旧带着几分孕中常见的苍白,却比前些时日多了几分温润气色。
“御花园的桃熟了,想着你爱吃软甜的,便让人挑了些送来。”
苏墨染将篮子递予一旁的贴身宫人,自然地在榻边坐下,目光落在他隆起的小腹上,语气柔和,“今日感觉如何?孩子还安分吗?”
叶淮安放下画册,抬手轻轻抚摸着小腹,眼底漾着温柔笑意:“好多了,太医说近来胎气稳了许多,许是静养得当。倒是让你日日挂心,实在过意不去。”
“你我之间,何须说这些客气话。”
苏墨染摇摇头,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只是往后仍需仔细,饮食起居务必亲自过问,宫里人心复杂,多一分谨慎,便多一分安稳。”
他终究没有说出心中的隐忧。梁屹然虽死,可那枚避孕香囊带来的阴影尚未完全散去,叶淮安先前胎气异动的事,他始终耿耿于怀,却又怕说出担忧惹得好友心神不宁,只能暗自叮嘱太医院多加留意,也让常顺暗中盯着华荣宫的一应采买与饮食,半点不敢松懈。
叶淮安自然明白他的苦心,点了点头,语气坦然:“我晓得的,你放心便是。这些日子有劳你照拂,我才能这般安稳。”
两人闲谈了些家常,从宫外的市集趣闻聊到幼时读过的诗,话语间不见半分宫廷的算计,只余好友间的松弛与暖意,仿佛暂时忘却了这宫墙之内的尔虞我诈。
苏墨染看着好友眼中对孩子的期许,只盼着这份平静能长久些,盼着腹中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离开华荣宫时,夕阳正斜,金色的余晖洒在朱红宫墙上,镀上一层暖光。苏墨染沿着宫道缓步前行,走着走着,不自觉地抬头望向琼华宫的方向,那座宫殿在暮色中静静伫立,飞檐翘角隐在绿荫里,看似毫无波澜。
只是不知为何,他心头莫名一沉。
梁屹然倒台后,后宫看似平静,实则人人各怀心思。沈嘉文素来低调,可越是这般不显山不露水的人,越让人不敢全然放下戒心。
苏墨染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只觉得这份安分,透着几分刻意。
他抬手召来常顺,语气压低了几分:“琼华宫那边,还是要盯紧些。沈贵卿的一举一动,哪怕是寻常的采买、会客,都要一一记着,不必声张,只需报给我知晓。”
“主子放心,奴侍一直让人盯着呢,暂无异常。” 常顺躬身应道,神色恭敬。
苏墨染微微颔首,没再多说。他并非认定沈嘉文有问题,只是深宫之中,多一分提防,便少一分风险。尤其是淮安怀着龙裔,容不得半点差池。
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皇城的草木愈发繁盛,深宫的平静也维持了近半年。叶淮安的肚子越来越大,胎气也愈发稳定,太医院多次禀报,称胎儿康健,脉象有力,只需静待足月生产。
苏墨染心中的担忧稍稍缓解,可那份深埋心底的警惕,却从未放下。
琼华宫内,沈嘉文依旧每日品茶读书,偶尔临摹几幅字帖,看似与世无争。他从不主动与其他宫眷往来,也不参与任何宫中琐事,活得如同一个局外人。
夜深人静时,沈嘉文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华荣宫的方向,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算计。他布下的局,早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日常,如同附骨之疽,无需刻意动手,只需静待时机成熟,便会给予致命一击。
他不急,他有的是耐心。在这深宫中,最不缺的便是时间,而最珍贵的,是懂得蛰伏。只要叶淮安的孩子活不长,他有的是机会赢得陛下的恩宠,一步步掌控这后宫的一切。
寂静的日子,如同暴风雨前的宁静。后宫之中,各方心思在暗中流转,表面上的平和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苏墨染小心翼翼地守护着好友与腹中的孩子,却不知一场针对龙裔的阴谋,已在暗处悄然生根。沈嘉文则蛰伏待机,其他宫眷或明哲保身,或暗中观望。
没有人知道,这场平静会维持多久,也没有人知道,下一场风波会在何时爆发。但所有人都清楚,深宫之中,平静永远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