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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番外1   “唔! ...

  •   “唔!这个这个,好吃!”道人两眼放光,指了指手中的甜点,将它送至任仙子脸庞。

      那甜点外面是饼皮模样的东西,卷成一个漏斗形状,里面则装着白白的流沙状固体,流沙填满了饼皮漏斗,一直向上蜿蜒,冒出一个小山般的尖尖来——那是几秒前的模样,现在那尖尖已被鹭鸶剪咬去,变成了断层。

      “这点心叫什么名字?”任仙子垂眼看那几乎戳到她嘴边的甜点,一边问,一边就着咬下一块白色流沙。

      出乎意料的柔软,像棉花一样,稍微一抿便溜入口中。的确是道人喜欢的甜滋滋的味道,但是……

      任仙子被冰得一个激灵。与此同时,鹭鸶剪阴谋得逞的笑声传来,然后是迟了半拍的回答:“他们唤这叫冰淇淋。”

      任仙子勉强咽下,这冻人的沙冰顺着食道一路滑到肚子里去,连带着整个胃都冰冰凉凉。她幽幽看了眼大雪飘飘的天空,道:“冬日里吃这凉物,乃是逆天而行。”

      “此言差矣。”鹭鸶剪摇头晃脑地狡辩,“甜乃天道,无论春夏秋冬,皆顺应四时之序。更何况……冬日食凉,不觉得别有一番滋味吗?”

      端的是一本正经,头头是道。但任仙子熟知鹭鸶剪套路,无情否决:“仅此一个,不可多食。你那舌头虽尝不出有多凉,但吃多了定会闹肚子。”

      “诶,今朝有蜜今朝享,明日愁来明日愁!”道人仍不放弃,站在那卖冰淇淋的店家前,对着旁边买二赠一的招牌唉声叹气,长吁短叹,明晃晃地试探。

      可惜任仙子已然免疫了这一招,那故作可怜的眼神无法撼动她分毫,“有精力在这杜撰诗句,不如寻个赚钱的法子。不然等到月末,我们就得跟程和光讨要钓鱼之法谋生了。”

      “这好办呀,待我再去论坛上推广一番,自有人带着纸币寻上门,请我们表演魔术,办红白喜事。”

      “然后再被当今的巡检抓去批评教育?”任仙子补充事件结果。

      “哎呀呀,这确实麻烦。”鹭鸶剪苦恼地摸摸下巴,“那程小友有经验,不如劝他再去担任当代巡检,然后替我们美言一番,解释一下我们并非江湖骗子?”

      “如此,那程和光第一个抓的便是你,在大街上扰乱秩序。”任仙子没忘记当初拿术法表演那劳什子魔术,程和光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直皱眉,然后她们表演了多久,程和光就在那守着维护了多久的秩序。

      “唉,四百年过去,程小友竟越发古板无趣了。”鹭鸶剪直摇头,“这也不行的话……不如卖窗花吧!我的窗花在论坛中也颇受欢迎。”

      “……比如那《骡子赏月图》?”说起这个,任仙子就忍不住扶额,也不知道鹭鸶剪是怎么想出这种毫无意境的画面的。

      “哎呀,虽然名字听上去奇特了些,但剪出来一看,还蛮生动有趣的。若你想要,改天我可以再剪个……《飞蛾共火图》!”鹭鸶剪兴致勃勃。

      任仙子无奈,“什么飞蛾共火?人家再怎么看也只觉得是飞蛾扑火。”

      “也是,这太容易误解了,会代入固有思维……这么说来,我之前和网友们讨论过,如今有什么发光发热,又不会像火焰一样伤人的东西,许多人都回答一个叫‘白炽灯’的物件……不如就改剪《飞蛾共灯图》吧!”鹭鸶剪灵机一动,想到了绝妙的点子。

      此事任仙子亦有所耳闻,嘴角一抽,道:“不行,这事小小草找我说过,她同我详细介绍了那白炽灯,让我赶紧劝劝你,打消那荒诞的想法。”

      “诶?当初我和小小草一番辩论,她辩输后明明说了随我开心便好,怎的扭头就跟你告状去了?”鹭鸶剪控诉。

      “……所以谁会把自己比喻成那圆圆的、玻璃球一样的物什啊?”

      “可是,我也不想把自己比喻成会伤你的火焰啊。”那双灰蓝的眼眸,却意外闪烁着坚持。

      任仙子一愣,心头软下来,叹了口气,道:“飞蛾扑火,那火焰伤人与否只要我们自己清楚便好,不过你若真的更中意那灯泡……便随你喜欢吧。”

      “因为我也想剪出来给别人看看嘛,要是让人误解了不就适得其反了吗?”鹭鸶剪笑,“让更多人看到我们——他们管这叫什么来着?秀恩爱!”

      “虽然不喜那么多人看你,但如果是看你与我……倒也不错。”任仙子思索一番,点点头。

      “除了随手剪的外,还可以接单一些定制窗花,嗯嗯……总之资金问题暂时告一段落!那么……”鹭鸶剪的视线再次落到那买二赠一的牌子上,悲叹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走过路过,不可错过啊!”

      话里话外都在暗戳戳试探。看道人念念不舍的模样,任仙子终究还是不忍,半妥协道:“那就先买些回去,一天吃一个,不过这个叫冰淇淋的东西好像还会化……用法术冻着吧。”

      “没错没错,这才是顺应天道嘛!”鹭鸶剪瞬间多云转晴,喜笑颜开,双手合十道:“那么就拜托咪咪了!”

      “行……我去买,你别乱跑,不然到时候又得迷路——今天可没带上那骡子给你载回来。”任仙子不放心地叮嘱。

      “放心,我会乖乖等你和冰淇淋归来的!”道人信誓旦旦。

      这店家生意火爆,人潮拥挤。但不知为何,每次任仙子走到哪,周围人都不自觉地惊叹让路。

      或许是气质问题?鹭鸶剪猜测,看着身穿风衣,高高立在人群里头的任仙子,那仙风道骨的模样配上现代服饰,的确惹眼。

      “咦?那是……”晃眼间,鹭鸶剪远远看到熟悉的东西,不自觉地,便迈腿寻了过去。

      一位老太太坐在屋内烤火,敞开门,石阶方扫了雪,有些湿润,闪着亮晶晶的光。老太太就坐在竹椅上,摇摇晃晃看着外头大雪纷飞和熙然人群。

      吸引鹭鸶剪注意的,是老太太身旁的木盒子,准确点来说,是盒子里的生物——白白胖胖的,毛茸茸,几只小脚,还有不断扑腾的翅膀……鹭鸶剪依稀记得,任仙子本体也是这般模样。

      那老太太注意到门外的鹭鸶剪,招招手,乐呵呵道:“女娃子怎么在外面干站着吹冷风?进来烤烤火,陪我这老婆子说说话吧。”

      “那就打扰婆婆了。”鹭鸶剪也不推辞,顺水推舟进了屋,更仔细地观察那蛾子。

      注意到鹭鸶剪的视线,老太太道:“女娃子没见过吗?这个叫蚕蛾。”

      “蚕……倒是常有听闻,但感觉鲜少见这样的蚕蛾呢。”鹭鸶剪说。

      “蚕一般在茧里头就被人们拿去做丝啊绸啊,不会等它破茧出来,除非是留着生育的。”老太太摇头,“我这只是捡来的,那时它还是个蚕宝宝,不知怎么被落在了路边,看起来怪可怜的,便捡回来喂了些桑叶,来陪陪我这老婆子。”

      “可惜它现在破了茧,活不了几天喽,老婆子我很快又要孤零零啦。”老太太说着,伸出皱巴巴的手,小心翼翼摸了摸那蚕蛾的小脑袋。

      “破茧后……一般能活多久呢?”鹭鸶剪张口,声音有些干涩。

      “□□的话,雄的□□完很快就没啦,雌的产完卵也活不久了。老婆子这只不□□,倒是能多陪我几日,不过最多也就撑个十来天吧。”老太太叹气,摸着那颗毛茸茸的小脑袋,下面两只大眼睛水灵灵的招人喜欢,“这模样看着稀罕得紧,可惜像那烟花儿,亮一下就没喽。”

      鹭鸶剪瞧着那白白胖胖的一只,耳边老太太的声音渐渐模糊。似乎又响起起当初梅树下,任仙子说的话。

      她说,她没有人类的传承观念。

      她说,她只活这一世,也要活出这一世。

      她说,她想活得稍微久一些,活得和其它蛾子不一样,摆脱作为一只蛾子的宿命……

      当初,她是如何挣扎着破茧而出?又到底在黑暗中飞行了多久?

      为了逃离□□,为了打破以传承为生命意义的诅咒,为了不被紧贴其后的死亡追上……她振动翅膀,日复一日。

      直到遇见了我。鹭鸶剪想,她终于明白任仙子那份强烈的执念从何而来了。

      因为那只始终疲于奔命的蛾子寻到了栖息之所,摆脱了蛾子的身份,摆脱了蛾子的宿命,摆脱了过往的一切。

      然后空空如也的她,唯一能拥抱的东西,便是面前支撑起这栖息地的光源。这是她全新的意义——不是属于一只蛾子,而是属于她自己的,生命的意义。

      “女娃子?怎么了,突然呆住?”老太太唤道。

      “……啊。”鹭鸶剪猛然惊醒,抬眼一瞧,门外的石阶已经铺了一层新雪,“糟了!对不住了婆婆,我得赶紧回去,下次再来看您!”

      说完,鹭鸶剪一溜烟就跑了出去,老太太见了直摇头,“怎么匆匆忙忙的,女娃子什么事这么着急?”

      远远的,那风风火火的声音穿过飞雪,“是我家咪咪,她找不着我,得是害怕极了。”

      白雪纷飞,又人头攒动,本就分不清东南西北,如今更是晕头转向。鹭鸶剪瞎窜一通,不仅没寻回去,反而感觉越跑越远,来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地方。

      时间一点点流逝,鹭鸶剪心里也愈发焦急。她清楚,任仙子是容易不安的,和大大咧咧的自己不同,那蛾子心思细腻,对一些小事也额外敏感。

      因为不愿让她担心,鹭鸶剪向来配合,而任仙子也有分寸,不会过多拘束了潇洒的道人。两人互相包容着,便为彼此撑起了平衡——但其实那平衡是极脆弱的。

      因为任仙子始终不自信,想抓得更紧些让自己安心,又怕束得太紧害道人呼吸不畅。她最终选择了迁就,但也让不安一直存在心底。

      “这下咪咪真该急坏了。”站在熙然的街道上,鹭鸶剪不敢再乱走。她深呼吸让自己冷静下来,一手捏诀想放出纸人去高处看看。

      手方抬起,便被人一把抓住。扭头看去,大雪中,任仙子呵着白气,死死瞪着她。

      “不是说了别乱跑吗?转眼就没了人影,莫不是忘了自己是个分不清东南西北的路痴?还是说……你原本就想逃?!”任仙子咬牙切齿,眼尾不知是急得还是怒得,泛起一片红。

      “我就该困住你的,就该一刻也不松懈,就该将你牢牢锁在身边……”

      任仙子呼吸急促,攥着鹭鸶剪的力道也愈发重。鹭鸶剪手腕吃痛,也顾及不上了,她慌张地用另一只手拭去那气急出的泪花,然后紧紧抱住任仙子轻拍她后背,有些无措地安慰:

      “对不起,对不起……咪咪别哭了,我不会丢下你的,什么时候都不会……这次是我不对,忘了跟你说就走了,以后绝不这样。咪咪,相信我,好不好?”

      鹭鸶剪不擅长应对这种情况,心里慌乱,只得更加用力地抱紧那颤抖的身子,说话前不搭后语:“你可以将我抓得更紧些,我没有那般脆弱的。而且我也想握紧你,不要像风一样溜走……”

      她想到了,那木盒子里,正一步步迈向死亡的蚕蛾。老太太轻抚它脑袋,久经沧桑的眼睛里,是无法掩饰的落寞。

      “……我也想抓住一缕风,不要被时间带走。”鹭鸶剪轻轻道。

      在一通手足无措地安抚下,那敏感多疑的蛾子终于渐渐平息下来。鹭鸶剪拍了拍这高高大大又委委屈屈的人,问:“我们……回家?”

      任仙子紧紧抱着她,良久,才闷声应道:“……回家。”

      *

      一推门,鹭鸶剪便直直扑向那柔软的大床,高声感叹:“啊——感觉要陷进去了,这床简直是当代最伟大的改良!”

      在床上滚了一圈后,鹭鸶剪抬头去看没出声的任仙子。那人还站在门口,低头看着手里的袋子,眉头紧皱。

      “怎么了?”鹭鸶剪也凑过去看袋子,里头是冰淇淋,但有些化了,应当是那时任仙子急着找她,忘了施冰冻法术。

      “再冻上味道应当一样的,就是没那么好看了。”任仙子叹气。

      就要掐诀,却见鹭鸶剪突然伸手进去,取了只出来。任仙子瞬间警觉,“你今天已经吃了一个,不可多吃。”

      “不,这支是给你吃的,辛苦咪咪替我买回来,还害你找我那么久。”

      任仙子早已消气,当时急昏了头,冷静下来,也能想到这道人是个闲不住腿的,并非有意逃跑。任仙子对甜食无甚感觉,便摇头,“还是留着你吃……”

      话未落音,就见鹭鸶剪将雪糕抹在了自己脖子上,自下颌一路向下,最后将将停在隐入衣襟的锁骨上。

      道人笑,仰起脖子看她,“或许可以多尝尝,会比想象中的好吃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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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任仙子用法术收拾这一屋狼藉,鹭鸶剪则趴在床上,陷入柔软的被窝里一动不想动。

      将屋子勉强收拾干净,任仙子才在床边坐下,捏了捏道人恍惚的脸,“就这点实力还来挑逗我……所以怎么回事?我以为你是不喜做这事的。”

      “嗯……是有些奇怪,那种无法掌控的感觉,好像在空中轻飘飘的,不过……”鹭鸶剪翻了个身,面对任仙子,“最后你会接住我,所以感觉还不错。”

      鹭鸶剪伸手环住任仙子的脖子,让她弯下腰来,紧紧抱住这谨慎多疑,又不顾一切飞向自己的蛾子,“好像真的让风在身上留下了痕迹……我喜欢这种真实的感觉。”

      “咪咪,我们会一起活出这一世的——是我们,你和我,相信我,好吗?”

      “……好。”任仙子抓紧了她,终于将心头沉甸甸的不安轻轻放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番外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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