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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认识短短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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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会议持续了一个小时。
高个子警员前脚刚跨出会议室,后脚就忙不迭伸了个拦腰。他揉着眼睛,一手懒懒搭在身旁矮个子警员肩头,一手跟大爷似的撑着腰,哀嚎着:“又是个线索少得可怜的案子,头疼。”
矮个子警员闻言,淡淡开口:“肖队都没头疼,你烦什么。”
“肖队要主持大局,他烦的和我烦的就不是一个事儿。”
“大规模走访调查的工作量确实很大,消耗时间,还不能保证能有收获。不过你就庆幸吧,这至少是八年前的案子,不是八十八年前,不然哭都不知道上哪儿哭去。”
“八十八年前那就该是考古队的事儿了!”
“高哥,杨哥,等等我!”
听到有人叫自己,二人双双停下脚步。
扭头看到实习生小安拎着瓶被热水烫变形的塑料瓶,正噔噔噔往他俩这跑,直到并肩,这才缓了口气。
小安仰头咕咚咕咚不带换气的连灌了半瓶水,有一瞬间高个子警员差点以为他要憋死过去,好在这人只是渴着了,还不至于以生命为考题,对两位刑侦人员进行急救技能测试。
“你刚去哪儿了,渴成这样。”矮个子警员问。
小安拧紧瓶盖,随手把水抹在手臂上,“替老李跑了趟刑科所,怕队里久等就跑的急了些。”说到这儿,他忽然扭头看向另一侧,“高哥,我刚才听见你们谈论案子。现场不是还挖出了其它线索吗?”
“……”听到这话,高个子默默倒吸了口气,望向小安的眼神里带了些许同情,又掺杂羡慕,或许还有向往与渴望,总之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极尽复杂。
良久,他笑着拍了拍小安肩膀:“挺好的,至少还保有一丝天真,天真的人总是有很多激情和动力,这在我们这行很重要,要保持住。”
什么跟什么。
小安没懂。
“埋尸现场那几片碎布料只能作为辅助证据,要想从它入手,根本不可能。”矮个子替朋友翻译。
“所以从当年学校师生以及他们社会关系排查起,已经是最简单快捷的方式了。”小安抢答。
“Bingo,就是这个意思。小安你前途大好啊。”高个子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小安愣了愣,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笑了下。
临江市虽不临海,但地处江南,一到春秋多阴雨。好不容易入夏,前些日子刚晴了几日,梅雨马上又跟着来了。小雨淅淅沥沥下个没完没了,气温却不降反升,漫天水雾笼罩临江,倒是让这座城市成了蒸笼。
“哎,小安,你跟我们一辆车吗?”矮个子警察避开高个子,从伞下探头问。
“哦,不用,我和赵老师说好了,和他一起。”
对面一时没反应过来:“赵老师?”
“啧,你脑子坏了,就那位。”
三人顺着高个子警员手指方向刚一抬头,就看到半个身子都窜进汽车后座的赵斯尘被肖季揪着领子一把扯了下来。
三人顿时愣在原地,两秒后对视一眼,齐刷刷转身,装作什么也没看见,默契地上了同一辆车。
目睹全程的除了他们,还有梁源。他坐在驾驶座震惊半晌——赵斯尘毕竟是省厅派来的专家,肖队竟然敢公然发难?不要命了!!!
想着,这位刑侦副队长赶紧从驾驶座探出头,试图唤醒队长最后一点儿理智:“肖队,你注意点影响……”
“老梁,你们先去,”肖季瞥了眼背对自己,恨不得躲到八百里开外独自淋雨的赵斯尘,把伞微微朝他倾了倾,皮笑肉不笑:“我和这位专家有话要说。”
梁源急了:“有什么话不能路上说吗,肖队,人家小赵刚来队里,你对人好点儿……唔……崔珞,你给我吃得什么!”
“毒苹果,专治话多的人。”
梁源没搭理她,自顾自品鉴嘴里的肉包。
嗯,味道不错,就是冷了,有点冻牙。
不过秉持着不能浪费的原则,梁源还是把剩下半个一股脑塞进了嘴里。
“还有话要说?”
梁源恨铁不成钢的摆摆手,“不说了。说了也白说,走吧。”
崔珞点点头,降下副驾驶车窗:“肖队,梁副饿昏了,脑子不清醒。那什么,你们聊着,我们先走了。”说完狠狠掐了把梁源大腿,“手动”发动汽车远去。
直到警队所有车辆都消失在路口,肖季才缓缓开口:“行了,人都走了,还想躲哪儿去?”
赵斯尘慢半拍转过身:“肖队,有什么事儿吗。”
肖季眯了眯眼,“这话应该我问你才对吧。”
“不好意思,我没听懂。”
还死鸭子嘴硬。
肖季抬腿,走到两人几乎正面相贴才停下。
距离太近,除了温热的体温,赵斯尘还清晰感受到肖季低头时发梢擦过自己鼻尖的瘙痒,带着这人身上若隐若现的,一股被阳光晒透的暖融融香味,蹭的他浑身一僵。
直到很久以后,赵斯尘再度提起这天发生的事儿,肖季只是摇头笃定地说自己没有喷香水。
两人面面相觑,都觉奇怪。
明明那天根本没有太阳。
没等赵斯尘反应过来,肖季手指轻轻一勾,手机就这么轻易落入了来人手中。
“刚才开会我就注意到了。”肖季一手撑伞,一手举起手机飞快瞄了眼屏幕——来电人没有备注。
他抬头,“谁的电话。”
“我家人的。”
“扯什么。家人打来的电话刚才为什么不接?开会不好意思中途离场,那三分钟前呢?赵斯尘,就没有人告诉过你,你骗人的把戏很拙劣?”肖季强忍怒气,“我没那么多耐心陪你闹着玩,也懒得成天分析你在想什么。我再问一遍,到底是谁的电话。”
“董媛父母的。”
“哪儿来的?”
“那天临走前,董媛妈妈给的。”
“学校学生找你,受害人家长也找你,”肖季揶揄他:“你还挺受人欢迎。”
赵斯尘别过头,看不清情绪。
“也许吧。”
肖季摁下接听键。
“喂。”
听到陌生的声音,电话那头明显变得有些警惕,连呼吸声都跟着缓慢起来。
两相僵持几秒后,对面才试探性开口询问:“是赵警官吗?”
“赵警官有事出去了,”肖季说着,扭头去看赵斯尘。他的眼神不带丝毫掩饰,近距离从上到下,仔仔细细把人给打量了个遍,那柄黑色长伞在他手中仿若一把法器,好似只要框定结界,就能让赵斯尘原形毕露,破绽尽显。
“我是市局刑侦支队支队长肖季,赵警官的领导,你有什么事儿和我说就行。”
“哦,肖警官,我想起来了,上次在派出所我们见过。”
“您好记性。”
董媛母亲倏得没了声音,须臾,才支支吾吾,欲言又止地说:“我打电话来是想问赵警官,什么时候能来看看董媛。”
看董媛?什么意思……
怕领导不了解情况,董媛母亲强忍着情绪,以说一句缓三秒的速度,重新讲述了遍:“昨天,我……给媛媛……换衣服,结果在她身上……看到了……看到了很多伤口。”
她补充道:“不正常的伤口。”
“会不会是抢救留下的伤痕。”
“不是,不是的……警官,你相信我,有问题,这所学校有问题,是他们杀了我的女儿。我了解媛媛,她不会自杀的!是他们,一定是他们!校长、教导主任、老师,对,还有老师,特别是班主任,他们都有问题,是他们一再阻挠不让媛媛联系我,是他们把她逼死了!”
“赵警官呢,我要和赵警官通电话,他答应我的……他明明答应过我,会来帮我调查媛媛的死,他答应的……”几句话后,对面已然泣不成声。
见再问也问不出什么,肖季要了个殡仪馆地址,又安慰几句后便挂了电话。
他把手机还给赵斯尘,“你早就知道这件事儿,也和董媛母亲约好了要替她调查。”
赵斯尘抿了抿唇:“我只是答应她会去看一眼她的女儿。”
“很明显,在她看来你就是答应了。”肖季音量陡然拔高,语气严厉:“你私下和董媛父母联系,万一最后查出来,这就是一桩普普通通的自杀案,你打算怎么和她的父母解释?他们要是坚定认为自己女儿的死就是有蹊跷,你觉得你的解释、警方的解释他们会不会信?还是会认为不过是这帮吃公家饭的办事不利,查不到真相,抓不住凶手,所以没能为他们女儿讨个公道。到时候会闹成什么样,又该怎么收场,这件事儿你想过没有?”
“还有,如果我没发现,你是不是打算趁大家不注意,随便找个理由溜出去单独行动?”
许是常年审讯犯人的缘故,肖季的目光直白到近乎锋利,带着毫不遮掩,非要看破一切的执拗与笃定,直直撞进赵斯尘眼中。
他身上那股极强的正义感不掺半分迂回,被这样盯着,赵斯尘只觉心底那道隔开自己与众人的隐形墙被硬生生推倒,无端生出一股烦躁与不适来。
他皱了皱鼻子,别过头:“我没有。”
管你有没有。
肖季气结,他收起雨伞,先一步上了车。
“行了,别杵这儿了,边走边说。”
认识短短两天,赵斯尘原以为两人间的氛围从剑拔弩张到似乎可以和平共处后,就会逐渐变好,可谁知,如今看来似乎更差了,甚至隐隐到了水火不相容的境地。
行吧,又生气了。我怎么做什么都不对,这回又该怎么办……嘶,他该不会给我扣个违反纪律的帽子,然后趁此机会名正言顺把我赶出去吧……
赵斯尘暗自叹了口气,懊恼地望向窗外,满心盘算着该怎么平息领导怒火,保住这份工作,并且不被穿小鞋。
可惜,作为领导的肖季并不知道赵斯尘在想什么,也不知道自己在并肩而坐的下属眼里竟然如此恶毒。
他还贴心的在心里替赵斯尘开脱:他一看就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肯定不会因为我私下调查他就闹脾气,现在看来果真是为了案子。不过到底是刚来的,不了解纪律也正常,我刚刚那样会不会太凶了?人一个文弱书生,别再给他吓跑了。万一扭头去吕局那儿告状,我也不好交代……
“你刚才躲着我,就是在想董媛这事儿吧,怕被我看出来。”肖季说。
赵斯尘怔了下,缓缓摇头,“我没有躲着你。就像你说的,我不能确定董媛身上的伤是不是抢救导致,所以不想因为虚无缥缈的猜测给队里惹麻烦。”
“这不叫惹麻烦。要是真走到了我刚才说的那一步才是真的麻烦。还有,”肖季瞥了眼右侧后视镜,打开转向灯连变两道,“赵专家学历虽然高,不过要是我没记错,你这些年学的都是心理学吧,什么时候辅修了法医解剖学?”
“你一个天天窝在学校的清瘦学生,连尸体都没见过几具,又怎么有信心辨认董媛身上青一块紫一块的伤痕,究竟是不是她母亲所说的‘不正常伤口’?”
清瘦?学生?这位肖队长对我是不是有什么误解。
赵斯尘想着,却没吭声。虽然他不敢苟同肖季对自己的评价,不过后半句倒是没说错。这一次是他唐突了,因为太过于希望扭转某人偏见,以至于做事前考虑不周,冲动行事,反倒给人留下了不好的印象。
“我已经让老李带人过去了,专业的事儿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办。如果真这么简单让你一眼看出端倪,那他们这么多年书不都白读了。”
“谢谢。”
“为了案子而已,没什么可谢的。”
过了会儿,肖季没头没尾来了句:“你们做研究的是不是都这样?”
“嗯?”
“一个人做实验,一个人查报告,再一个人写论文。独来独往惯了,所以很难依靠别人。”
赵斯尘眼神微动,绷得笔直的嘴角带着抹似有若无的倔强,像是被人戳中了心思,不服气的孩童,又像是与这番刻板言论激烈抗争的执笔者。
理智和感性小人在他脑中争锋相对的辩论了半天,最后赵斯尘还是没憋住,冒着立刻被赶出警队的风险,怼了句:“肖队,你刻板印象挺严重的。”
肖季不以为意,“是吗?主要我平常也遇不到像你这样的学术派人才,以你的学历,在警局就是珍稀物种。”
“这样啊,”赵斯尘故作遗憾地叹了口气,“警队珍稀物种的待遇也就一般。”
肖季瞥了他一眼,笑道:“嗯,确实有改进空间。”
“期待至极。”
“别给自己想美了。珍稀物种受到什么样的待遇,那也是要根据珍稀物种的对内表现来调整。你要是再一声不吭闷头造地雷,就只能享受队内终极待遇。”
赵斯尘好奇:“什么?”
“扫一个月厕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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