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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设馆教书 ...

  •   白夫人心下不解,问道:“孩子,你可是想赚取一些钱财补贴家用?”说完,自己也不信这么解释,儿子向来不在乎这些身外之物,视金钱为粪土。

      “母亲说笑了,咱家的情况没有我折腾更好。足够衣食无忧的。”

      “那是为何?”

      “虽然居庙堂之远,但我也想做点有用的事。我想让那些穷苦的不能读书的孩子懂一些事理,知晓一些家国大义,开阔一下视野,多一些选择,多一条路!人生的路不能越走越窄!”

      白夫人陷入了深深的回忆,曾几何时,那好像是非常久远的时间了,那时候是在白慕玉之前,她还有两个儿子——白嘉德、白懿行。两人是双生子。他们被寄予厚望,被严格要求。两人过从甚密,先开始是打着亲生兄弟的旗号,可天下哪有不透风的墙啊,后来终于被白夫人撞破。

      两人于床畔推搡嬉闹,哥哥使劲儿挠痒痒,任弟弟如何拼命求饶都不肯善罢甘休,直到底下那人眼含泪花,笑也笑不动。

      四目相对,一人脸色煞白,一人脸窘得通红。

      白夫人一开始以为只是寻常大脑,可二人的反应,使她不得不想歪。

      有些事情本来就是背离人伦,捂着还好,一旦被暴露于青天白日之下,必使人羞愤交加,难再苟活。弟弟跃入湖中自尽,哥哥也相随其后……

      白夫人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眉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隐痛,儿子想做什么,她不能完全理解。但是,如今,她全力支持。

      世上再也没什么大过开心地活着——任凭你再能折腾,家财万贯,权倾天下,最后的归途也只是一座孤坟,一抔净土。

      西厢房空着,白夫人就让下人收拾了一下,给儿子开辟为学堂。

      白先生的学堂有楹联曰:“立德修身,无问西东;教书育人,不分南北。”白先生不收束脩,因为白先生没有功名,连举人也不是,只是个小小的秀才。村里的一众父母要么不放心把孩子交给他,要么不忍放走这一个小小的劳力,要留孩子在家干农活。

      不过,那些用心不专一,心思不属的孩子,放养也放不好。间或丢了一只羊,便免不了一顿胖揍。毕竟,穷人家向来把东西看得比人重要,即使打破一只碗也要被破口大骂的。

      也有一些孩子是为了逃避干农活才乐意来上学。毕竟前者容易被不识大字的务农能手——父母考验。

      白先生的学堂寥寥无几人,人少倒也有好处,容易管理,一点也不劳神。

      白先生也没有什么大志向大抱负,他准备拣一些四书五经里的经典和诗词里的名篇传授给学生。他所教的内容都是根据当下环境和学生的身心特点即兴发挥的。虽然做不到大教育家孔子的教学内容“文、行、忠、信”,却比较好地贯彻了孔子“有教无类”“因材施教”这一点。

      学堂开课的第二天,上官林前来拜访,道:“送来喜读书,我来陪读,来喜自觉得很,他有心向学,整天闹着——”

      “……我不想读书。”来喜随即出口打断道。他渴望事情有些转机,公子会收回成命,回心转意,不再逼迫他读书。然而他高估了自己的想法的作用,上官林完全当作听不见,拍了拍来喜的背,陪他坐下了。

      来喜:“……”

      白慕玉没想太多,也未关注这些小细节,欢喜道:“正好来福也在,你们以后就是同窗啦!”

      只见来福五官耸动,掩饰不住地窃喜,甚至要手舞足蹈起来。他偷偷看来喜,被发现了又假装自己没有偷看,装作一本正经地在看书。来福之心,路人皆知——他甚至把书都拿颠倒了。他还自以为精明,觉得别人发现不了。

      这幼稚的小动作落在了所有人眼里,白慕玉觉得自己这个僮仆愈发傻了。

      瞧见这一幕的来喜抱臂,无奈道:“……来福,别装了,我知道你在看我。”

      来福被抓了个现行,咬紧牙关,宁死不屈,又强词夺理:“我哪儿看了?再说了,看你怎么了?别人能看我就看不得了?”

      来喜冷不防地被抢白了一通,心里有气,话音不善,也学着来福蛮横无理道:“闭上眼,不准看!”

      来福双手叉着腰,一副泼妇吵架的架势:“哼,就要看!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我在看你。”说完,又不忘看向白慕玉,皱着包子脸,指着来喜,道:“少爷,你看他欺负我!欺负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穷苦的读书人……”

      “……”白慕玉无奈扶额,无语望天。这两个幼稚鬼!尤其是来福,真是本性难改,素质堪忧。

      来福怕是有些“仗势欺人”的。当初,在县学的时候,他可从未给白慕玉惹过事,要多低调有多低调。顶多向白慕玉偷偷摸摸地嘀咕几句,以发泄不满。如今,在自家门口,他愈发放肆了。

      上官林作壁上观,没有插手的意思,反而若无其事地观战,甚至有些兴致勃勃地看着白慕玉。

      然而,白慕玉从小通习六艺、四书五经,受儒家教育,秉持着“谦谦君子,温润如玉”的原则,为人一贯谦和有礼,从未与人红过脸,有过争执。

      “我想你有些过分,欺人太甚。”来喜心道。然而刚开了个话头:“我想……”

      “嗯?你想什么?”来福挑眉。

      “我想要一匹高头大马。”来喜生硬地转了话头。

      他知道来福不对,却不知这批评的话该如何开口。他摇摇头,望着来福,叹了口气,神情非常无奈。

      “干嘛这么深情地看着我?”可惜来福是个睁眼瞎。

      来喜:“……眯着眼看你表示我生气了。”

      “原来是这样啊。”来福一副吊儿郎当的架势。

      “不然你以为呢?”

      “我以为你快瞎了。”来福大喇喇地说。

      “……你——”来喜生气了,怒目而视。

      “好啦,别这样看着我,这么多人呢,我都不好意思了,等我攒钱给你买好不好?”来福摆摆手,他自己觉得自己这个动作四两拨千斤,恰到好处,风度翩翩。

      来喜的目光由一开始的恼怒,渐渐变得茫然。接着他又不自禁地点点头。不说话了。

      来福大概是个人格分裂,过了一会儿,见来喜还不说话。他就又开始刷存在感,挑衅地看着来喜,张牙舞爪,虚张声势了半天。不过他算是知道点好歹,见好就收,渐渐偃旗息鼓,倒没有再兴风作浪。来喜一直不搭理他,好像在思考些什么,否则来福这么嚣张真的很容易被打。

      你可能以为来福这个混不吝的性格,原生家庭一定很幸福。其实不然。表面上,来福的父母是一副琴瑟和谐的状态,其实来福的父亲荒唐至极。

      男耕女织的社会,看似分工明确,其实是他占主导,她不过是他的附庸。

      她关起门来操持家务,没人看见,他在外面抛头露面,好似功臣。

      事情顺利,老头子一回家就作威作福,呼喝着老太婆端茶倒水,捶背捏颈。

      在人际交往中出现的不顺,老头子全部带回家,拿着家人撒气,老婆子也没能力化解,甚至成为他言语侮辱和拳脚相向的对象。老头子骂人可温柔了,不会被邻里听见。老头子打人也可有一套了,专挑不暴露在空气中的地方。

      不过,有一点共识就是,老头子爱面子,怕人家笑话,知道自家的辛酸在别人眼里就是一出好戏。可是或许因为他嗜酒成性,自己做了荒唐事,自己永远改不了。老头子自己也是个矛盾体,他经常懊丧,自暴自弃,但他是“骄傲”的。

      这骄傲可没有一点儿资本,甚至是一种讽刺,不然怎么解释他讨好外人的那一套。家活懒外活勤,老婆子能干的他绝不插一只手,对待别人的事则忙前忙后,因此,在别人眼中他是个“好人”。

      夫妻两个人关起门来打架,打开门后自觉上演一出“家和万事兴”。家里一发生战争,来福就躲得远远的,眼不见心不烦。实在躲不出去就堵住耳朵捂住眼睛。该吃吃,该喝喝,该睡睡。

      照这样看,来福长成现在这个模样可能完全是因为他本来就傻傻的,根本不会思考,繁琐事不挂心头。如果内心敏感脆弱多疑,来福现在肯定是个一有个风吹草动就受惊的小耗子。其实人生嘛,根本不值得推敲,当成一场体验就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设馆教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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