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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或许是幸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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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沁笑道:“那么,早点回去休息吧?我们明早见。”
蒙岱岱委屈道:“我能不回去吗?”
文沁笑道:“当然。”
房子本就是蒙岱岱借住给自己的,他当然能留下。
蒙岱岱却十分欣喜,好像文沁的准允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他哼着歌跑去了浴室。
文沁听着蒙岱岱不成调的歌,只觉得男孩子的快乐原来这么简单。
她划回卧室,来到床边,将自己大大小小三个枕头依次摞到自己的腿上,然后划到客厅,将枕头挪到宽敞柔软的沙发上。
她重新划回卧室,打开衣柜,抽出崭新的枕头,套上崭新的枕套。然后将枕头放到最中。
她的手指并不算灵活,加上手臂烧伤不敢用力活动,这一顿折腾下来费了不少力气,也花了不少时间。刚给蒙岱岱摆好枕头,蒙岱岱澡都冲好了。
他湿着头发,裹着浴巾就大步来找她,仿佛一刻不见,她就像浴室里的水珠会升华一样从此消失。
却见文沁在费力拽着自己的被子。他忙道:“要做什么?我帮你。”
“你先吹头吧,不急。待会儿帮我把我的被子挪到沙发上,”文沁笑道:“衣柜里还有一床新被子,还没晾过,你今晚就盖它凑活睡吧。”
蒙岱岱不解:“为什么要放到沙发上?”
文沁笑道:“我睡沙发。”
蒙岱岱慌乱道:“不不不,要分床也是我睡沙发。你怎么可以睡沙发?”
他顿了顿,委屈道:“我、我们,我们不能一起睡床么?”
文沁笑道:“当然能。”
“原来男孩子所期待的都是这千金一刻吗?”文沁暗自道。
却见蒙岱岱已火急火燎跑到客厅,把沙发上自己的枕头原封不动搬回卧室,整整齐齐叠在床头。
文沁打开手机,下单了临时避孕药。还好,药店距离并不算远,配送时间也不算太久。有备无患,自己有伤在身,可经不起人流的折腾了。
却见蒙岱岱已经把两个人的被子铺得整整齐齐,然后开开心心拿了吹风机去露台吹头,可能是怕吹头的声音吵到自己吧。
为了植皮,文沁的后脑勺剃了挺大一块面积的头发,发型多少有些狼狈。纵然文沁顾不上为自己难看的发型难过,蒙岱岱倒是准备得周全——大约是怕自己难过吧,他多少要突出自己的陪伴价值,毫不犹豫剪了寸头。
寸头大概很快就能吹干。
这么想着,文沁瞧向露台,说巧不巧,正好与玻璃窗后蒙岱岱的眼睛对视了。
他圆圆的眼睛笑成了月牙的形状。
文沁移开目光,划去洗手间。她也想冲澡,可烧伤的创面还没有完全愈合,她只能用湿毛巾简单擦拭自己完好的皮肤。
她已做好了准备,进门就去够水刮,顺手清理被蒙岱岱弄脏的浴室。
可浴室要比她预料中干净得多。显然蒙岱岱洗完澡就随手打扫过了。
文沁忽然觉得这个家境优渥的大少爷要远比自己想象中更细心。或许自己一直对他,有些偏见。
正想着,洗手间门外已传来蒙岱岱的敲门声:“阿沁,在里面吗?需要我帮忙吗?”
文沁浅浅应了一声:“不用。”
门外随即传来他温柔的声音:“好,那我等你。”
*
蒙岱岱果然就等在了门外。更准确来说,在听到文沁推门的瞬间,蒙岱岱就跑到洗手间门口迎接她。
文沁突然就想起关蓓蓓的比喻。
她本觉得蒙岱岱应当是哈士奇一类的犬种。与他在一起的自己,可以享受他的活力,但同时也需要给他随时擦屎。今晚她觉得她一定判断错了,他绝不是哈士奇。
殊不知蒙岱岱这只哈士奇为了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朝人类进化了足以改变类属的一步。
门铃响了,大约是避孕药到了吧。文沁喝着蒙岱岱热好的鲜牛奶,瞧着蒙岱岱大步流星抢先开了门。
他疑惑地看着朴素外卖袋上朴素的标签,不明所以。
“是止痛药么?”
“避孕药。”她摇摇头。
他显然愣住了:“啊…你…你想……”
她淡淡笑道:“你开心就好,我能接受。”
他的眼中流过一丝迷茫。她忽然发现他已很认真在瞧她的眼睛:“不是我开心就好。”
“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他禁不住握住她捧着杯子的双手:“你的心情同样重要。”
重要么?
开心重要么?
文沁开心重要么?
对于一个开心并不能得到实质奖励的人来说,开心也是一天,难过也是一天,没什么差别。
但蒙岱岱不同。蒙岱岱开心,她就多一天安稳舒服的日子,蒙岱岱不开心,她就有可能随时离开。
蒙岱岱并不是不好相处的人,那么让他开心,让自己舒服就是两全其美的选择。
尽管文沁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离开这里。
蒙岱岱总有一天会明白和自己在一起是多么疲惫的一件事。更不要提,花浔绝对不可能接受这样的自己与健康的蒙岱岱结合。
文沁深信不疑。
她淡淡笑道:“好。那等我好了再做,好么?”
她忽然很想哭。她并不是很随便的人,也并不喜欢讨好别人,就像她不喜欢恳求人的帮助,可她一直被帮助。
她需要帮助。
*
文沁在蒙岱岱洗杯子的工夫上了床。
她毫不犹豫将自己凌晨三点翻身的闹钟关了。她有自信,她想她的生物钟已经很牢固了。
她将垫背的大枕头放到二人中间的一侧,这与她平时的朝向并不相符。
她忽然听到他的声音:“这个方向没问题吗?伤口会不会压痛?”
她摇摇头。
他欲言又止,终于还是问出了口:“转过来可以吗?”
“为什么?”
“我想在睡前看你的脸。”
她忽然笑了:“我瘦得好像骷髅一样,晚上吓到你呀。”
他摇摇头:“你很美。”
她已很久没听别人说她“美”,说她“可怜”的身边人倒是不少。
她就这样,被三个枕头固定着、朝向他躺着,安静地等待入睡。
她想闭上眼睛,却总忍不住睁开瞧他。
她毕竟也从没有这样的经历。
别提男人,受伤之后,再没有人敢和她一起睡觉了。
仿佛她是易碎品。
她本就是易碎的。
他的眼睛依然很兴奋。
她想和他说:“快睡吧,不早啦。”
她却终于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喜欢我呢?”
“因为你对我好。”
“嗯?”文沁不明所以:“在你第一次表白之前我有为你付出过任何么?”
他点点头,是很认真点了头。
“你是第一个拒绝我的人。”
“没有人拒绝过你么?”
“从没有。”
“拒绝有什么好?”
“拒绝就不会有多余的掠夺。”
“人是贪婪的。”
“你不是。”
文沁忽然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满足感。她已很久没有感受过“鱼俎”之外的精神价值。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有些兴奋:“和你在一起我有不错的房子住。”
他微微笑道:“已经晚了。”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温柔:“你的小名是什么?”
“胖胖。”
他差点笑出眼泪。
“我小时候很胖的。”
他忽然不笑了。
倘若不是生病,她也不会变得骨瘦如柴。
她却笑了:“难不成你想叫我瘦瘦?”
“不,”他一字一句道:“我想叫你宝贝。”
*
文沁在泪眼婆娑中睡了过去。
她破天荒梦到了樊晓容。
樊晓容经常叫她宝贝的。
她不当宝贝已经很久了。
*
迷迷糊糊中,文沁听到了闹钟的响声,却不是自己的。
她睁开眼睛,发现蒙岱岱早已醒了。
床边的台灯散发出柔和黯淡的黄晕。
朦朦胧胧中,她看到他肩膀和手臂的轮廓,大约是令人安心的结实的形状。
他凑近她的耳边,轻轻问道:“要把这两个枕头挪走吗?”
她却已全然醒了:“我自己来。”
她将左手伸到身后去够背后的枕头。大约是动作幅度太大了些,一阵麻木从指尖传来。是熟悉的猝不及防的麻木。
她的整条左臂都已开始抽搐。
这么多年了,她早已习惯了这样抽搐的生活。
其实也不过是十几分钟的痛苦。它既不会消失,也并没有加重。只消捱过去就好。
可此时,蒙岱岱开了灯。可此时,蒙岱岱瞧着她。
他或许还在认真学习要将这枕头移到哪里。
好尴尬。这毕竟是她第一次和男孩子一起睡觉。
文沁已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忽然想到儿时的电视。她好希望自己活在《西游记》里,孙悟空来到这个房间,把灯吹灭了,也顺便把蒙岱岱吹晕过去。
不需要吹晕太久。只要醒来她已优雅地变换了睡姿。
兀自乱想,却发现蒙岱岱已跪倒在自己身边。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抽得麻木的左臂原来一早就被蒙岱岱稳稳托住。
他轻柔地、一只一只依次捋着自己僵直的、挛缩的手指:“会好些吗?”
她忘了尴尬,只是鼻子一酸。或许可以算是有些感动。
蒙岱岱的按摩其实并没什么作用,但她依然笑着流着泪点点头:“好很多。”
抽搐已不知什么时候停止了。
台灯灭了,窗外已隐隐传来自然的属于破晓的光芒。
枕头是蒙岱岱抽走的。
他还帮她摆好了两只手和一只脚的标准睡觉姿势。
在泪水中,她的额头被他轻轻吻了一下:
“接着睡吧,我的宝贝。”
*
幸福已经躺在了文沁的枕边,只是她还没有勇气用全力去迎接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