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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十七章:戏外的温度 ...

  •   张导那句“少接触”,像一道看不见的墙,横在了陆星辰和沈砚秋之间。

      第一天,陆星辰没太当回事。

      下午收工后,他照常往沈砚秋那边走,想问他晚上吃什么。刚迈出两步,就被执行导演叫住了:“星辰,张导让你去看下明天的分镜。”

      他只好拐了个弯。

      等看完分镜回来,沈砚秋已经不见了。

      晚上八点,陆星辰洗完澡,躺在床上刷手机。他习惯性地点开和沈砚秋的对话框,打字:

      【晚上吃的什么?】

      字打完了,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

      他想起张导的话,想起沈砚秋点头说“明白了”时的表情。

      他把那行字删了。

      算了。

      第二天,陆星辰开始觉得不对劲。

      以前在片场,他和沈砚秋总会不经意地站在一起。候场时,沈砚秋在旁边看剧本,他就凑过去瞄两眼,有时候还会故意念错台词,等沈砚秋抬头纠正他。

      可现在,只要他往沈砚秋那边走,沈砚秋就会提前一步挪开位置。不是故意的,但每一次都刚好错过。

      候场的时候,沈砚秋会选离他最远的角落。

      吃饭的时候,沈砚秋会提前十分钟离开,等陆星辰去食堂,他已经吃完了。

      就连坐车回酒店,沈砚秋都会找理由坐另一辆。

      陆星辰憋了一整天。

      傍晚收工,他终于忍不住了。

      他快步追上走在前面的沈砚秋,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沈砚秋。”

      沈砚秋停下脚步,回过头。

      天色已经暗了,片场的灯光从背后照过来,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轮廓。他看起来很平静,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怎么了?”他问。

      陆星辰看着他,心里有一万个问题。

      你躲我干什么?
      导演让少接触,又不是不见面。
      你晚上一个人吃什么?
      你咳嗽好点没有?
      你昨晚又几点睡的?

      可话到嘴边,只剩一句:

      “晚上一起吃饭吧。”

      沈砚秋沉默了两秒。

      “不了。”他说。

      “为什么?”

      “找状态。”沈砚秋的声音很平静,“导演说得对,我们现在需要保持距离。”

      陆星辰愣了一下。

      “那是演戏需要,”他说,“下了戏就……”

      “下了戏也还在戏里。”沈砚秋打断他,“我分不清。”

      陆星辰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砚秋看着他,那双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深。

      “星辰,”他说,“这场戏对我很重要。我想演好。”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

      陆星辰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可说的了。

      他松开手。

      “那你去吧。”他说。

      沈砚秋点点头,转身走了。

      陆星辰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

      ---

      那天晚上,陆星辰一个人去了那家涮肉店。

      店里热气腾腾,人声鼎沸。他坐在靠窗的位置,点了一桌子菜,对面却空着。

      服务员上菜的时候看了他一眼:“先生,就您一位?”

      “嗯。”他说。

      服务员没再多问,把菜放下就走了。

      陆星辰涮了一片羊肉,蘸了麻酱,放进嘴里。

      味道确实不错。

      但他说不上来有什么特别的。

      他吃着吃着,忽然想起沈砚秋凌晨两点还在看剧本,想起他在走廊里咳嗽的声音,想起他说“我分不清”时那双很深的眼睛。

      他放下筷子,拿起手机。

      对话框里,最后一条消息还是三天前的。

      他打了一行字:【你吃饭了吗?】

      又删了。

      再打:【别太累。】

      又删了。

      最后他什么都没发,把手机扣在桌上。

      一个人吃完一顿饭,他结了账,走出店门。

      天津的冬夜很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他把围巾往上拉了拉,慢慢走回酒店。

      经过沈砚秋房间门口时,他下意识放慢了脚步。

      门关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见里面传来翻书的声音,很轻。

      然后是咳嗽。

      一下,两下,三下。

      那咳嗽声闷闷的,像是被捂着嘴。

      陆星辰攥紧了拳头。

      他想敲门,想冲进去,想问他在干什么,想逼他吃药睡觉。

      可他不能。

      因为沈砚秋说了,他需要这样。

      为了戏。

      陆星辰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里面的咳嗽声停下来,直到那线灯光熄灭。

      他才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

      同一时刻,门内。

      沈砚秋靠在床头,手里还攥着剧本,但眼睛闭着。

      刚才那阵咳嗽来得太急,他不得不捂住嘴,怕声音传到走廊里。现在终于平息了,胸口却还在隐隐发闷。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剧本摊在膝盖上,翻到明天要拍的那场戏——陈锋和林清远在废弃仓库里的对峙。

      他盯着那些字,脑子里却想着别的事。

      刚才走廊里的脚步声,他听见了。

      很轻,但很熟悉。

      那个人在门口站了很久。

      他知道。

      他攥紧剧本的手指,微微泛白。

      他想起陆星辰傍晚时抓着他的手臂,问“晚上一起吃饭吧”时的表情。那眼睛里有点着急,有点委屈,还有点他说不清的东西。

      他想说好。

      他差点就说好。

      但他不能。

      因为——

      他又咳嗽起来。这次压不住了,连咳了好几声,喉咙里泛起淡淡的腥甜。他伸手从床头柜摸过保温杯,喝了一口水,才勉强压下去。

      杯子旁边放着那盒退烧药。

      他犹豫了一下,拧开盖子,倒出两粒,就着水吞下去。

      药片卡在喉咙里,苦味蔓延开来。

      他重新靠回床头,闭上眼睛。

      剧本还在膝盖上,明天那场戏的台词他还没背熟。林清远在那一刻的挣扎,他还没完全吃透。他需要更多时间,需要一个人待着,需要把自己完全沉进那个角色里。

      只有这样,才能演好。

      只有这样,才对得起这个机会。

      对得起陆星辰和他一起拼到现在的这一切。

      可为什么,做到这些会这么难?

      他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津的夜色很深,远处有几盏零星的灯光。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苍白,疲惫,眼下泛着青黑。

      他忽然想起陆星辰那天在审讯室外的表情。

      “你刚才……完全像另一个人。”

      他说。

      那个时候,沈砚秋就知道,自己已经走进去了。

      走进了林清远,也走进了一道看不见的墙。

      那道墙隔在他和陆星辰之间。

      导演说要保持距离,是为了戏。

      可他自己知道,真正让他保持距离的,不只是导演的要求。

      是那个眼神。

      是陆星辰说“你完全像另一个人”时,眼里那一闪而过的陌生。

      他害怕那个眼神。

      害怕有一天,陆星辰看着他的时候,会真的分不清——这是沈砚秋,还是林清远。

      所以他躲。

      躲开一起吃饭,躲开单独相处,躲开任何可能让陆星辰看见“林清远”的机会。

      只有这样,下了戏之后,他才能做回沈砚秋。

      可陆星辰不懂。

      他只会站在门口,不进来,也不离开。

      沈砚秋闭上眼睛,听着走廊里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那个人走了。

      他终于可以松一口气。

      可为什么,松完这口气,心里却空了一块?

      ---

      凌晨一点。

      沈砚秋还在看剧本。

      台词已经背熟了,人物小传也写了三版。但他还是觉得不够。

      林清远在面对陈锋时,那种复杂的情绪——怀疑、警惕、又隐隐的信任——他该怎么演?

      他翻到剧本里的一段:

      【林清远看着陈锋的背影,忽然想叫住他。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们之间隔着太多东西,说不清,也不必说清。】

      他的手指停在那一行字上。

      隔着太多东西。

      说不清,也不必说清。

      他忽然想起傍晚时陆星辰的表情。

      那张脸上写着:你为什么不和我吃饭?你躲我干什么?

      他想解释,想告诉他不是因为不想见他,是因为——

      因为什么?

      因为他害怕自己分不清?

      因为他害怕陆星辰分不清?

      因为他害怕一旦靠近,就再也回不去那个“只是搭档”的距离?

      他说不清。

      也不必说清。

      他合上剧本,靠在床头。

      窗外的夜色很静,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他想起很多年前,刚来陆家的第一个晚上。陆星辰抱着枕头钻进他被窝,理直气壮地说“我一个人睡不着”。那个时候他还不懂,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人这么理直气壮地靠近另一个人。

      后来他懂了。

      陆星辰就是这样的人。他天生就会靠近,天生就会温暖,天生就能让身边的人觉得,自己被在乎着。

      可这种温暖,太烫了。

      烫到他有时候会想躲。

      躲开,不是因为不想要。

      是因为太想要了。

      他咳嗽起来,这次比刚才更厉害,胸腔震得发疼。他捂着嘴,弯下腰,等那阵咳嗽过去。

      直起身时,他发现手心里有一点淡淡的红。

      他盯着那点红看了几秒,然后抽了张纸巾,擦干净。

      药在床头柜上,他已经吃过了。

      现在能做的只有等。

      等天亮,等开工,等下一场戏。

      等——

      他又看了一眼门口。

      走廊里很安静,那个人应该已经睡了。

      他把剧本放在枕边,关了灯。

      黑暗里,他轻轻说了一句:

      “星辰,晚安。”

      声音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见。

      ---

      第二天早上,餐厅。

      陆星辰端着餐盘进来的时候,沈砚秋已经在了。

      还是那个靠窗的位置,还是那碗白粥。他今天换了件深蓝色的卫衣,衬得脸色更白了几分。

      陆星辰在他对面坐下。

      “早。”他说。

      沈砚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早。”

      两人沉默地吃着。

      陆星辰注意到,沈砚秋今天话更少了,连“嗯”都懒得说。他拿勺子的手有点抖,但动作很稳,一口一口喝着粥。

      “昨晚睡得好吗?”陆星辰问。

      沈砚秋顿了顿。

      “还行。”他说。

      又是这两个字。

      陆星辰看着他眼下的青黑,什么都没说。

      吃完饭,两人一起去片场。

      今天的戏在仓库。陆星辰走在前面,沈砚秋跟在后面,中间隔着两三米的距离。以前他们走路总是并肩,肩膀偶尔会碰在一起。现在那两三米,像一道看不见的墙。

      片场里,工作人员已经在准备了。张导看见他们,点了点头。

      “今天那场戏,”他说,“你们俩有心理准备吗?”

      陆星辰点头。

      沈砚秋也点头。

      “好。”张导说,“去化妆吧。”

      化妆间里,两人各坐一边。化妆师在他们脸上忙碌着,空气里只有粉扑和刷子的轻微声响。

      陆星辰从镜子里看着沈砚秋。

      他闭着眼睛,任由化妆师在脸上涂抹。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淡淡的影。嘴唇有点干,起了细小的皮。

      他昨晚一定又没睡好。

      陆星辰想。

      他想开口问,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他知道,问了也是“还行”。

      化完妆,两人去换衣服。

      警服穿在身上,笔挺,冷硬。陆星辰对着镜子整理领口,余光看见沈砚秋也在整理。

      他的动作很慢,像是没什么力气。

      陆星辰走过去。

      “领子歪了。”他说。

      沈砚秋愣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反应,陆星辰已经伸手帮他把领子翻好。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像做过无数次一样。

      沈砚秋站在原地,没有动。

      陆星辰整理好领子,手指在他肩上顿了一下。

      “阿砚。”他说。
      “嗯。”
      “不管戏怎么演,”陆星辰看着镜子里的他,“下了戏,我还在。”

      沈砚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他从镜子里看着陆星辰,那双眼睛里有很深很深的东西。

      沉默了几秒,他开口:

      “我知道。”

      声音很轻,但很稳。

      陆星辰点点头,松开手。

      两人并肩走出化妆间。

      外面的阳光很亮,照在他们身上。

      片场里,下一场戏正在准备。工作人员忙碌着,喊叫声、脚步声、对讲机的杂音混成一片。

      陆星辰和沈砚秋站在阳光下,等着导演喊开始。

      他们之间,还隔着那道看不见的墙。

      但这一刻,阳光照在两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交叠在一起。

      像某种无声的约定。

      像在说:

      不管戏怎么演,我们是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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