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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四章:身体的警报 ...

  •   集训进入第二周,沈砚秋开始不对劲。

      起初只是一些细微的变化——吃饭时筷子动得慢了,走路时脚步重了,晚上回宿舍倒头就睡。陆星辰以为是训练太累,没太在意。

      第十二天早上,他发现了异常。

      六点起床号响,陆星辰从床上坐起来,习惯性地看向对面床。

      沈砚秋蜷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脑袋。他的脸朝着墙,呼吸声比平时重,带着一点轻微的、不太正常的粗重。

      “阿砚?”陆星辰叫了一声。

      没有回应。

      他下床走过去,伸手碰了碰沈砚秋的额头。

      烫的。

      那种温度不用体温计量也知道——绝对超过三十八度。

      “沈砚秋!”陆星辰声音拔高了,“你发烧了!”

      沈砚秋动了动,慢慢翻过身。他的脸烧得有些红,嘴唇却发白,眼睛半睁着,目光有些涣散。

      “没事。”他的声音沙哑,“可能是昨晚没睡好。”

      “这叫没事?”陆星辰急了,“你摸摸自己额头!”

      沈砚秋抬手摸了摸,然后放下。

      “还好。”他说,“出操要迟到了。”

      他撑着坐起来,掀开被子,脚刚落地,身体晃了一下。

      陆星辰一把扶住他。

      “你今天必须去医院。”他的语气不容商量。

      “训练还没结束。”沈砚秋想推开他的手,但手上没什么力气,“还有三天。”

      “三天个屁!”陆星辰声音都变调了,“你这个样子去训练,是嫌自己命太长?”

      沈砚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那双眼睛里有一种陆星辰熟悉的东西——是倔强,是坚持,是那种“我可以”的执拗。

      陆星辰深吸一口气,放软了声音。

      “阿砚,”他说,“身体要紧。训练以后还有机会,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沈砚秋垂下眼睛,沉默了几秒。

      “可是——”

      “没有可是。”陆星辰打断他,“我去跟刘队请假。你等着。”

      他转身要走,却被沈砚秋拉住了衣角。

      陆星辰回头。

      沈砚秋抬起头,那双烧得有些涣散的眼睛里,有一种陆星辰读不懂的情绪。

      “你陪我去吗?”他问。

      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听不见。

      陆星辰的心软成一团。

      “废话。”他说,“我不陪你谁陪你。”

      ---

      刘闯听说沈砚秋发烧,二话不说批了假,还派了车送他们去医院。

      “这小子,”刘闯看着沈砚秋苍白的脸,皱了皱眉,“这几天就觉得他不对劲。训练的时候脸色发白,我还以为是累的。”

      “他从小就身体弱。”陆星辰说,“但从来不吭声。”

      刘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

      车往最近的医院开。沈砚秋靠在座位上,闭着眼睛,呼吸有些重。陆星辰坐在他旁边,看着他因为发烧而泛红的脸颊,心里揪得难受。

      他想说点什么,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他只是伸出手,握住了沈砚秋的手。

      沈砚秋的手很烫,干燥,像一块烧过的炭。

      但他没有挣开。

      医院急诊科,人很多。

      陆星辰去挂号,让沈砚秋坐在候诊区的椅子上等。挂完号回来,他看见沈砚秋低着头,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缩在那张塑料椅子里,看起来又瘦又小。

      他走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冷吗?”他问。

      沈砚秋摇头。

      “渴不渴?”

      沈砚秋犹豫了一下,点头。

      陆星辰起身去找饮水机。回来时手里多了一杯热水,还有一包从自动售货机买的苏打饼干。

      “先喝点水。”他把杯子递过去,“饼干也吃点,垫垫肚子。”

      沈砚秋接过水杯,双手捧着。热气从杯口升起来,在他脸上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他小口小口地喝着,睫毛被水汽沾湿,显得格外长。

      陆星辰看着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

      小时候沈砚秋也经常生病。每次生病,他就特别安静,不哭不闹,只是乖乖地吃药、喝水、睡觉。陆母每次都说:“这孩子太让人心疼了,生病都这么乖。”

      那个时候陆星辰不懂什么叫“心疼”。

      现在他懂了。

      “沈砚秋!”护士喊号。

      两人站起来,往诊室走。

      陆星辰下意识地扶住沈砚秋的手臂。沈砚秋没有拒绝。

      诊室里是个四十多岁的女医生,戴着金丝边眼镜,看起来很干练。她问了症状,量了体温,听了心肺,然后开了一堆检查单。

      “先去抽血,再拍个胸片。”她说,“半小时后出结果。”

      抽血的时候,沈砚秋很平静。他坐在那里,看着针头扎进血管,眉头都没皱一下。但陆星辰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悄悄攥紧了。

      他走过去,把手轻轻覆在沈砚秋的手背上。

      沈砚秋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结果出来得比预想的快。

      医生拿着化验单,眉头皱了起来。

      “体温三十八度七。”她说,“血象偏高,有轻微炎症。胸片没什么问题,不是肺炎。”

      陆星辰松了口气。

      “但是——”医生话锋一转,“这个结果不太好看。”

      她把化验单递过来,指着上面的指标。

      “白细胞偏低,淋巴细胞偏低,免疫球蛋白也偏低。综合来看,是典型的重度疲劳加免疫力低下。”

      陆星辰愣住了。

      “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医生看着沈砚秋,“你最近太累了。身体透支,免疫力垮了。小病小痛挡不住,发烧是必然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严肃。

      “建议住院观察两天,至少也要卧床休息一周。不能再累着了。”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医生,”他开口,“我们还有三天集训就结束了。能不能……”

      “不能。”医生打断他,态度很坚决,“你这个情况,别说集训,就是正常上课都不行。必须休息。”

      沈砚秋低下头,没再说话。

      从诊室出来,两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陆星辰攥着那张化验单,指节发白。

      “你听见医生说的了。”他的声音有些闷,“必须休息。”

      沈砚秋没有说话。

      “集训的事,我去跟刘队说。”陆星辰继续说,“你先回学校,或者回家,好好躺着。”

      沈砚秋抬起头,看着他。

      “那你呢?”

      “我什么?”

      “你一个人回去集训?”

      陆星辰愣了一下。

      “我没事啊。”他说,“我好着呢。”

      沈砚秋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那我也没事。”他说。

      “你——”陆星辰急了,“你听没听医生说话?”

      “听了。”沈砚秋很平静,“但我没事。”

      陆星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太了解沈砚秋了。这个人一旦决定了什么,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阿砚。”他放软了声音,“你这样硬撑,我会担心。”

      沈砚秋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我知道。”他说,“但我真的可以。”

      他看着陆星辰,那双因为发烧而有些涣散的眼睛里,有一种近乎固执的光芒。

      “只剩三天了。”他说,“我想把它做完。”

      陆星辰看着那双眼睛,忽然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他想起这些天的训练,沈砚秋每一次摔倒后爬起来的样子,每一次累到说不出话却还在坚持的样子,每一次他问“还行吗”时点头的样子。

      这个人从来不说苦。

      可他分明那么苦。

      “好。”陆星辰最后说,“但你要答应我三件事。”

      沈砚秋看着他。

      “第一,从今天开始,按时吃药,不许逞强。第二,训练的时候,量力而行,不许硬撑。第三——”

      他顿了顿。

      “不舒服就告诉我,不许瞒着。”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

      陆星辰看着他,忽然伸出手,在他额头上探了探。

      还是烫。

      “走。”他站起来,“先回宿舍,吃药睡觉。下午的训练我给你请假。”

      沈砚秋想说什么,被陆星辰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这是第一条。”陆星辰说,“按时吃药,不许逞强。”

      沈砚秋垂下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

      下午,陆星辰一个人回到训练场。

      马一刀看见他,皱了皱眉:“砚秋呢?”

      “请假了。”陆星辰说,“他发烧,医生让休息。”

      马一刀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训练照常进行。但陆星辰完全不在状态。

      摔跤的时候,他走神,被对手摔了三次。射击的时候,他心不在焉,十发子弹打脱了四发。模拟勘查的时候,他漏掉了关键线索,被马一刀骂了一顿。

      “你怎么回事?”马一刀问,“魂丢了?”

      陆星辰没说话。

      他确实丢了魂。

      丢在那个发烧的人身上,丢在那间冰冷的宿舍里。

      晚上训练结束,他几乎是跑着回宿舍的。

      推开门,沈砚秋靠在床头,手里拿着剧本。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他的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苍白,嘴唇没什么血色,但眼睛比早上有神了一些。

      “回来了?”他抬起头。

      陆星辰走过去,二话不说,伸手探他的额头。

      还是有点热,但比早上好多了。

      “吃药了吗?”
      “吃了。”
      “喝水了吗?”
      “喝了。”
      “吃饭了吗?”

      沈砚秋沉默了一秒。

      陆星辰盯着他。

      “……没胃口。”沈砚秋老实交代。

      陆星辰叹了口气。

      他转身出门,五分钟后回来,手里多了一碗从食堂打的热粥。

      “喝。”他把粥放在床头柜上,“不喝我不走。”

      沈砚秋看着他,眼神里有种无奈。

      “你什么时候学会威胁人的?”

      “刚学的。”陆星辰理直气壮,“管用就行。”

      沈砚秋没再说话,端起粥,小口小口地喝起来。

      陆星辰坐在旁边看着。

      灯光把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很长,很安静。

      “星辰。”沈砚秋忽然开口。
      “嗯?”
      “你今天训练怎么样?”

      陆星辰愣了一下。

      “还行。”他说。

      沈砚秋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那眼神分明在说:我信你才怪。

      陆星辰被他看得心虚,老实交代:“不太好。”

      “为什么?”

      陆星辰想了想。

      “因为你不在。”他说。

      这话说得很轻,像是随口一提。

      但沈砚秋握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你不在,”陆星辰继续说,“没人跟我对练,没人跟我配合,没人——反正就是不对劲。”

      沈砚秋低头看着碗里的粥,没有说话。

      但他的嘴角,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

      ---

      最后三天,沈砚秋坚持参加了训练。

      陆星辰每天早上给他量体温,晚上督促他吃药,训练的时候寸步不离地跟着,生怕他再出问题。

      马一刀看在眼里,什么都没说。只是偶尔会让沈砚秋少练几组,多休息一会儿。

      刘闯也来看过几次。有一次,他站在场边,看着陆星辰和沈砚秋对练的身影,忽然对马一刀说:

      “这两个孩子,是真有感情。”

      马一刀点头。

      “不是演的。”他说,“是真的。”

      第十四天,集训结束。

      最后一天晚上,刘闯给他们开了个简单的欢送会。食堂里加了几个菜,马一刀破例让他们喝了一小杯啤酒。

      “两周时间不长,”刘闯举起杯,“但我看得出来,你们是认真的。希望以后,你们能演出真正的刑警。”

      陆星辰和沈砚秋一起站起来,端起杯。

      “谢谢刘队。”陆星辰说,“谢谢马教官。”

      沈砚秋跟着点头。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

      回程的车上,两人坐在后座。

      北京的冬夜很冷,车窗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路灯的光从霜里透进来,变成一片模糊的暖黄。

      沈砚秋靠着窗,眼睛半闭着。

      他太累了。两周的高强度训练,加上那场发烧,把他的体力耗得一干二净。现在终于结束,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陆星辰坐在他旁边,安静地看着他。

      路灯的光从他脸上流过,明明灭灭。

      他的睫毛很长,闭着眼睛的时候,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影。他的嘴唇还有些发白,但比前几天好多了。他的呼吸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陆星辰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

      不是因为他们完成了集训。

      是因为沈砚秋还好好地在他身边。

      车颠了一下,沈砚秋的头轻轻靠在车窗上。

      陆星辰脱掉自己的外套,小心地盖在他身上。

      沈砚秋动了动,但没有醒。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然后又舒展开,像是感受到了那层温暖。

      陆星辰看着他,嘴角弯起一个弧度。

      “睡吧。”他轻轻说,“到家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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