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6、第十三章:《逆风局》前训 ...
-
一月中旬,《逆风局》剧组通知:正式开机前,两位主演需要进入刑警队体验生活两周。
“两周?”陆星辰接到通知时正在吃泡面,“住那儿?”
“住那儿。”杨静在电话那头说,“刑警队有宿舍,条件一般,但胜在真实。张导的意思是,你们得真正摸过枪、跑过现场、熬过夜,才知道刑警是什么样的人。”
陆星辰看了眼对面的沈砚秋。沈砚秋正在翻剧本,听到“住那儿”三个字,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砚秋能行吗?”陆星辰问得很直接,“他身体……”
“我问过。”杨静说,“砚秋说可以。”
陆星辰愣了一下,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抬起眼,平静地说:“可以。”
那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到陆星辰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就这么定了。”杨静说,“后天出发,地点是市局刑侦支队。你们俩做好准备——这半个月,会很苦。”
---
出发那天,北京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
陆星辰拖着两个行李箱站在宿舍楼下,看着漫天飞舞的雪花,呼出的白气一团一团往上飘。
“你带这么多?”沈砚秋走过来,只背了一个双肩包。
“两周呢。”陆星辰理直气壮,“换洗衣服、保暖内衣、暖宝宝、零食、充电宝、还有你的药——”
他顿了顿,没往下说。
沈砚秋看着他,眼神里有种复杂的东西。
“我的药我自己带了。”他说。
“我知道。”陆星辰拉上行李箱拉链,“但万一你忘了呢。”
沈砚秋没再说话。
出租车在雪里艰难地开了四十分钟,终于停在一栋灰色的大楼前。楼体很旧,墙上挂着“XX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牌子,门口站着两个穿警服的人。
其中一个迎上来,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国字脸,皮肤黝黑,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
“陆星辰?沈砚秋?”他伸出手,“我是刘闯,刑侦支队的副队长,你们这两周的教官。”
陆星辰握住他的手:“刘队好,辛苦您了。”
刘闯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眼,笑容收了收,换成一种职业性的审视。
“我看过你们那个《少年游》。”他说,“演得不错。但那是戏。接下来两周,我要让你们看看,真实刑警是什么样。”
他的目光在沈砚秋身上多停了两秒。
“瘦了点。”他说,“能扛住吗?”
沈砚秋迎着他的目光:“能。”
刘闯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宿舍在五楼,两人一间,铁架床,绿色军被,窗户漏风,暖气片勉强有点温度。陆星辰把行李放下,转了一圈,皱起眉头。
“这条件……”他看了眼沈砚秋,“比咱们在山里拍戏还苦。”
沈砚秋已经开始铺床了。
“还行。”他说。
陆星辰看着他熟练的动作,想起当年在云南拍《少年游》时,沈砚秋也是这样,从不说苦,从不怕累,只是安静地做该做的事。
他走过去,帮沈砚秋把被子的一角塞进床垫下。
“阿砚。”
“嗯。”
“如果撑不住,就告诉我。”
沈砚秋手上的动作停了停。
他抬起头,看着陆星辰。
那双眼睛里有陆星辰熟悉的东西——安静,沉定,还有一些他读不懂的深处。
“你也是。”沈砚秋说。
---
第一天,刘闯没让他们接触任何刑侦业务,只是带着参观。
技术科、法医室、物证中心、审讯室。每个地方都有刺鼻的气味,消毒水、福尔马林、还有别的什么说不清的味道。墙上挂着各种案件的照片,血腥的、惨烈的、触目惊心的。
陆星辰看得心惊肉跳,但他没表现出来。他只是下意识地靠近沈砚秋,肩膀抵着肩膀。
沈砚秋倒是很平静,甚至凑近去看法医台上的解剖模型。
“不怕?”刘闯在旁边问。
“怕。”沈砚秋说,“但想知道。”
刘闯看了他一眼,眼神里多了一丝欣赏。
晚上,两人回到宿舍。陆星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的一条裂缝发呆。
“阿砚。”他忽然开口。
“嗯。”
“你说,那些刑警天天面对这些,怎么撑下来的?”
沈砚秋沉默了几秒。
“可能是习惯了。”他说,“也可能是知道,自己不撑,就没人替受害者撑了。”
陆星辰侧过身,看着对面床上的沈砚秋。
宿舍里只开了一盏小台灯,光线昏黄。沈砚秋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逆风局》的剧本,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淡淡的影。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陆星辰说。
沈砚秋翻了一页剧本。
“我不知道。”他说,“猜的。”
陆星辰笑了。
“猜得挺准。”
---
第二天开始,真正的训练来了。
清晨六点起床,六点半出操。零下五度的天气,在操场上跑三公里。陆星辰底子好,勉强能跟上。沈砚秋跑到第二公里就开始喘,脸色发白,但他没停。
陆星辰放慢脚步,陪在他旁边。
“不用等我。”沈砚秋喘着说。
“没等你。”陆星辰说,“我也跑不动了。”
跑完三公里,两人扶着膝盖喘气。刘闯走过来,看了眼沈砚秋。
“体力不行。”他直说,“干刑警这行,追嫌疑人的时候,差一秒可能就是生死。”
沈砚秋点头:“我知道。”
刘闯没再说什么,拍了拍他的肩膀。
上午是格斗训练。
训练场在室内,有软垫、沙袋、各种叫不出名字的器械。教官是个四十多岁的退役特警,姓马,外号“马一刀”,据说年轻时能徒手制服持刀歹徒。
“先学摔。”马一刀扫了两人一眼,“互相摔。你摔他,他摔你,摔到条件反射为止。”
陆星辰和沈砚秋对视一眼。
“来。”马一刀说,“就现在。”
第一轮,陆星辰摔沈砚秋。
他根本不敢用力。沈砚秋太瘦了,他怕一使劲就把人摔坏了。
“用力!”马一刀在旁边喊,“这不是过家家!”
陆星辰咬了咬牙,手上加了点劲。
沈砚秋应声倒地,背脊砸在软垫上,发出一声闷响。
陆星辰立刻蹲下去:“没事吧?”
沈砚秋摇头,自己撑着坐起来。
“再来。”他说。
第二轮,沈砚秋摔陆星辰。
他学着马一刀刚才教的姿势,去抓陆星辰的手臂和衣领。但他力气太小,陆星辰纹丝不动。
“发力不对。”马一刀走过来,纠正他的动作,“用腰,不是用胳膊。”
沈砚秋调整姿势,再试。
这一次,陆星辰被晃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但沈砚秋自己先倒了——他发力太猛,重心没稳住,整个人往前栽。
陆星辰眼疾手快接住他。
两人抱在一起摔在垫子上。
马一刀看着他们,脸上的表情有点一言难尽。
“你们是摔跤还是抱摔?”他问。
陆星辰讪讪地笑,扶着沈砚秋站起来。
一个上午下来,沈砚秋摔了至少二十次。
他的膝盖、手肘、后背全是青的。最后一次摔倒后,他躺在地上,喘着粗气,半天没起来。
陆星辰站在旁边,心揪成一团。
“休息一下。”马一刀终于开恩,“下午继续。”
沈砚秋撑着坐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额头上全是汗。
陆星辰递过水壶,看着他喝水时微微发抖的手指。
“阿砚。”他压低声音,“你悠着点。”
沈砚秋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水。
---
晚上,宿舍里。
陆星辰洗完澡出来,看见沈砚秋坐在床边,低着头,手里拿着药膏。
他走过去,发现沈砚秋在给自己膝盖上药——膝盖青了一大片,肿得老高。
“给我。”陆星辰从他手里拿过药膏。
沈砚秋愣了一下,没来得及反应,陆星辰已经蹲在他面前。
药膏是凉的,陆星辰的手指是热的。他挤了药膏在掌心搓开,然后敷在沈砚秋膝盖上,轻轻地揉。
“疼吗?”他问。
“还好。”
陆星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说实话。”
沈砚秋沉默了两秒。
“有点。”
陆星辰没再说话,手上的动作更轻了。
灯光昏黄,宿舍里很安静。远处隐约传来警车的声音,呜呜的,很快消失在夜色里。
沈砚秋低头看着陆星辰的发顶。他的头发还湿着,有水珠沿着发尾往下滴,滴在沈砚秋的膝盖上,凉凉的。
“星辰。”沈砚秋开口。
“嗯。”
“你不用这样。”
陆星辰的手顿了顿。
“哪样?”
“这样。”沈砚秋说,“陪着我,照顾我,挡在我前面。”
陆星辰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撞。
“你是我弟。”陆星辰说,“我不照顾你照顾谁?”
沈砚秋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轻轻颤动。
“我不是小孩了。”他说。
“我知道。”陆星辰说,“但你永远是我弟。”
这话他说了十二年。
但这一次,沈砚秋听出了不一样的意味。
不是哥哥对弟弟那种。
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清是什么。
他只知道,陆星辰蹲在他面前,用温热的手指给他揉着膝盖,那一刻他心里涌起的情绪,不是感激,不是依赖,是一种更深的、更复杂的、他不敢细想的东西。
“好了。”陆星辰站起来,把药膏拧好放在桌上,“明天还有训练,早点睡。”
沈砚秋点头。
关灯后,宿舍陷入黑暗。
陆星辰躺在床上,听见对面床传来均匀的呼吸声。
沈砚秋睡着了。
他在黑暗中睁着眼睛,想着刚才沈砚秋说的话。
“你不用这样。”
他想,他怎么不用?
十二年了,这就是他活着的方式。保护沈砚秋,照顾沈砚秋,挡在沈砚秋前面。如果不用这样,他还是陆星辰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看着沈砚秋一次次摔倒,他的心比沈砚秋的膝盖还疼。
---
接下来的日子,训练越来越苦。
体能训练、格斗训练、枪械训练、模拟现场勘查。每天十二个小时,累得连话都不想说。
沈砚秋的摔跤技术在飞速进步。他学会了怎么借力,怎么卸力,怎么在摔倒的瞬间护住要害。但他体质太弱,底子太薄,每次训练结束都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陆星辰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但他什么都没说。因为他知道,沈砚秋不需要他说。
他只需要在沈砚秋摔倒的时候,伸手去扶。
只需要在沈砚秋累到说不出话的时候,递上水壶和毛巾。
只需要在晚上,蹲在他面前,给他揉那些青青紫紫的淤伤。
第七天晚上,沈砚秋忽然说:“你不用天天给我揉。”
陆星辰正在挤药膏,闻言抬头。
“为什么?”
“你会累。”
陆星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累什么累。”他继续手上的动作,“你比训练轻多了。”
沈砚秋看着他,没再说话。
但他嘴角的弧度,微微弯了弯。
---
第十天,刘闯来训练场看他们。
马一刀正在教擒拿。沈砚秋和陆星辰对练,你来我往,竟然有几分样子。
“不错。”马一刀难得夸了一句,“配合挺默契。”
刘闯在旁边看了很久,忽然说:
“你俩这默契,像认识十几年了。”
陆星辰喘着气,看向沈砚秋。
沈砚秋也正好看过来。
两人目光相撞,都笑了。
“教官,”陆星辰说,“我们确实认识十几年了。”
刘闯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难怪。”他说,“难怪配合这么好。”
训练结束,两人坐在场边喝水。
夕阳从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影子。
“阿砚。”陆星辰忽然开口。
“嗯。”
“你说,我们以后演刑警,会像现在这样吗?”
沈砚秋想了想。
“会更像。”他说,“因为我们现在正在成为他们。”
陆星辰转头看着他。
夕阳的光落在沈砚秋脸上,镀了一层柔和的橙色。他的睫毛很长,在光里几乎透明。
“你说得对。”陆星辰说,“我们正在成为他们。”
沈砚秋没说话。
但他伸出手,把陆星辰膝盖上蹭到的灰拍掉了。
那个动作很轻,很自然。
像做了无数次一样。
远处,刘闯和马一刀站在走廊里,看着他们。
“这两个孩子,”马一刀说,“挺有意思。”
刘闯点点头。
“不是兄弟,”他说,“胜似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