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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师兄好像不对劲 循着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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循着求救信号微弱的灵力波动,三人穿行在越发幽暗的密林中。越往前,林间弥漫的血腥味就越浓,夹杂着某种甜腻的腐臭,令人作呕。
地上开始出现拖拽和激烈打斗的痕迹,断枝残叶,甚至有几处焦黑的痕迹,像是被火焰灼烧过。
楚衍的脚步越来越快,脸色紧绷。江墨璃跟在他身后,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也多了几分锐利。
虞意将敛息诀运转到极致,努力跟上,同时警惕地观察四周。雪团子在她怀里不安地动了动,心音微弱:【小心点…这味道…不止青甲暴熊…还有别的东西…很讨厌…】
虞意心头一凛。能让雪团子觉得“讨厌”的,恐怕不是什么善茬。
又穿过一片狼藉的灌木丛,眼前景象豁然开朗——一片林中空地,但此刻已是一片惨烈战场。
四五棵需要数人合抱的古树被拦腰撞断,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凝结的暗红血迹和破碎的衣物碎片。
空地中央,陈煜仰面躺倒,胸口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皮肉翻卷,气息微弱,脸色灰败如纸。
苏灵半跪在他身边,鹅黄劲装上沾满血污和泥泞,小脸煞白,一手按着陈煜伤口,试图用灵力为他止血,另一只手握着一柄灵光黯淡的短剑,剑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头发散乱,额角带伤,看起来也受了不轻的惊吓和消耗。
而距离他们不远,赫然倒着一大一小两具妖兽尸体!
大的正是他们之前遇到的青甲暴熊,但此刻这头炼气七层的妖兽死状极惨,庞大的身躯上布满了灼烧的焦痕和深深的剑伤,尤其心口处,一个拳头大小的血洞,边缘焦黑,像是被什么炽热的东西贯穿。
小的那只,却让虞意瞳孔一缩。那是一只通体漆黑、形似狐狸却长着蝎尾的妖兽,体型不大,只有青甲暴熊一半,但周身散发着令人不适的阴冷气息,此刻脑袋被削掉一半,墨绿色的血液流了一地。
“蚀尾蝎狐!”江墨璃吐出这个名字,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这东西怎么会和青甲暴熊打起来?”
蚀尾蝎狐,炼气六层,阴毒狡诈,尾针有剧毒,喜食妖兽脑髓,通常独行,很少会主动招惹青甲暴熊这种皮糙肉厚的家伙。
楚衍已经冲了过去,迅速检查陈煜的伤势,脸色难看。“伤及肺腑,失血过多,中毒了。”
他看向青甲暴熊尸体上那个焦黑的贯穿伤,又看向苏灵手中那柄灵光几乎熄灭的短剑,“苏师妹,这是……”
苏灵看到他们,紧绷的神经一松,眼泪就掉了下来:“楚师兄,江师兄,虞师姐……我们,我们遇到青甲暴熊,陈师兄为了保护我受伤,我们打不过,就想发信号求救……可是,信号符刚发出去,这…这只黑狐狸突然从旁边窜出来,和暴熊打了起来……它们,它们打得好凶,我们趁机躲远了些……后来,后来暴熊好像赢了,但受了重伤,然后,然后……”
她声音发颤,似乎回忆起了极可怕的景象,“那黑狐狸的尸体里,突然冒出好多黑气,钻进暴熊的伤口里……暴熊就变得好可怕,眼睛都红了,又朝我们冲过来……我,我没办法,只能用师尊给的保命剑符……”
她摊开手心,那里躺着一枚已经碎裂、灵气尽失的玉符碎片。
【剑符,而且是谢寂亲自炼制的剑符!足以重伤甚至击杀炼气后期修士的一次性宝物!难怪能贯穿青甲暴熊的心脏,还留下那样霸道的灼烧痕迹。】虞意心下了然。
楚衍和江墨璃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惊疑。
蚀尾蝎狐的毒气能侵蚀妖兽神智,催发狂性?而且,这蝎狐死后的异变,明显超出了寻常妖兽的范畴。
还有,苏灵竟然被逼得动用了谢寂给的保命剑符……
这可不是原著里该有的剧情。
原著里,苏灵在秘境中虽然遇险,但总能有惊无险,要么是楚衍及时赶到,要么是自身气运爆发,绝没有狼狈到动用这种压箱底保命物的时刻。
【剧情……果然开始扭转了。】
虞意默默地站在稍远的地方,目光快速扫过战场。陈煜的伤势极重,需要立刻救治。苏灵虽然吓坏了,但似乎没受什么致命伤,只是灵力耗尽,心神受创。
两具妖兽尸体……价值不菲,尤其青甲暴熊的熊胆和皮毛,蝎狐的毒囊和尾针。
她更在意的是蝎狐尸体上残留的那一丝若有若无令人极其不舒服的阴冷气息。那气息,和之前在百草涧感应到赤磷蛇变异、以及铁鳞魔猿出现时的感觉,隐隐有相似之处。
【难道这秘境里的妖兽,都出了问题?】
“先救人。”楚衍沉声道,迅速从自己储物袋中取出几枚疗伤丹药,喂陈煜服下,又用灵力帮他催化药力,稳住心脉。但他的丹药似乎也只能吊住陈煜一口气,那蝎狐之毒异常阴损,仍在不断侵蚀陈煜的生机。
江墨璃走过去,蹲在蝎狐尸体旁,用短刃挑开其头颅,挖出一颗鸽卵大小、色泽乌黑、散发着腥臭的妖丹。他又检查了一下青甲暴熊的尸体,微微皱眉:“妖丹不见了。”
“什么?”苏灵惊呼,“怎么会?我…我没拿……”
“被那黑气腐蚀了。”江墨璃指了指暴熊心口那个焦黑血洞的边缘,那里残留着一丝墨绿色的痕迹,“蚀尾蝎狐的毒,加上死后的异变,连自己的妖丹和猎物的妖丹一同污染消融了。真是……”他摇摇头,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先离开这里。”楚衍背起昏迷的陈煜,他身形挺拔,背着一个人也丝毫不显吃力,“血腥味太重,容易引来其他东西。”
江墨璃点头,迅速将青甲暴熊身上最有价值的熊胆、熊掌和几块完整皮毛剥下收起,又将蝎狐的毒囊和尾针取下,然后指尖弹出一缕黑色火焰,将两具妖兽残尸点燃。
火焰异常霸道,很快将尸体烧成灰烬,连那股阴冷气息也一并焚毁。
五人迅速离开了这片是非之地,找到一处背风的干燥岩洞。楚衍将陈煜放下,继续运功为他驱毒疗伤,眉头紧锁,显然情况不容乐观。
苏灵蜷缩在岩洞一角,抱着膝盖,身体还在微微发抖,眼神有些空洞,显然还未从刚才的惊吓中完全恢复。
江墨璃则在外面洞口处布下了一个简单的预警禁制,然后走进来,目光在苏灵苍白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转向沉默处理自己手臂擦伤的虞意,最后落在楚衍身上。
“陈师弟的毒,很麻烦。”江墨璃开口,声音在狭小的岩洞里显得有些低沉,“蚀尾蝎狐的毒本就阴毒,加上死前异变,毒性更烈。楚师弟你的灵力属寒,虽能暂时压制,但难以根除。拖久了,经脉根基必损。”
楚衍没说话,只是输送灵力的手更稳,脸色也更白了一分。他当然知道。
苏灵闻言,猛地抬起头,眼泪又涌了出来:“都怪我……要不是为了保护我,陈师兄也不会……楚师兄,江师兄,求你们想想办法,一定要救救陈师兄……”她哭得梨花带雨,任谁看了都心生怜惜。
但虞意注意到,江墨璃看着苏灵的眼泪,眼神深处却是一片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楚衍更是全副心神都在驱毒上,对苏灵的哭泣恍若未闻。
【剧情里,此刻楚衍应该温言安慰苏灵,两人感情急速升温才对。可现在……】
“蚀尾蝎狐的毒,需以至阳至纯之物化解,或辅以清心凝神的珍稀灵草。”江墨璃慢条斯理地说,“雾隐秘境里,恰好有一样东西,或许有用。”
“什么?”苏灵急切地问。
“赤阳朱果。”江墨璃吐出四个字,“生长在秘境中心炎谷边缘,至阳灵果,对祛除阴毒有奇效。只是……”
“只是什么?”苏灵追问。
“只是炎谷附近,常有‘火蜥兽’群居。火蜥兽单体实力不过炼气四五层,但喜群居,动辄数十上百,颇为难缠。而且炎谷温度奇高,环境恶劣。”江墨璃看向楚衍,“楚师弟要维持陈师弟生机,离不开身。苏师妹你灵力耗尽,心神受损,需要调息。这赤阳朱果……”
他顿了顿,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角落里的虞意。
岩洞里安静了一瞬。
楚衍终于开口,声音因为耗力而有些沙哑:“我去。”
“你走了,陈师弟撑不过三个时辰。”江墨璃直接戳破现实。
楚衍抿紧唇,下颌线绷紧。
苏灵看看楚衍,又看看昏迷的陈煜,小脸上满是挣扎和愧疚,最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擦干眼泪,站了起来,虽然腿还有些发软,但语气坚定:“我…我去!陈师兄是为我受伤的,我应该去!”
“胡闹。”楚衍终于看了她一眼,眼神里是不赞同,“你现在的状态,去炎谷是送死。”
“可是……”苏灵急得又要掉眼泪。
“我去吧。”
一个平静的声音响起,打破了僵局。
岩洞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说话的人身上。
虞意放下手中用来擦拭手臂血迹的布条,站起身。她的衣服在之前的逃亡和战斗中破损了好几处,沾满尘土和草屑,脸上也有几道细小的血痕,看起来比苏灵还要狼狈几分。但她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甚至有些过分。
“虞师姐?”苏灵愣住了。
楚衍眉头皱得更紧,看着虞意,没说话。
江墨璃则挑了挑眉,嘴角又勾起那抹熟悉的、饶有兴味的弧度:“哦?虞意师妹打算去炎谷?那可是火蜥兽的老巢,还有炽热毒瘴。师妹……有把握?”
“没有。”虞意回答得很干脆,“但这里,只有我能去。”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重伤的陈煜,灵力耗尽的苏灵,必须维持陈煜生机的楚衍,以及……深不可测但显然不想动弹的江墨璃。
“陈师兄等不起。苏师妹去是送死。楚师兄走不开。”她看向江墨璃,“大师兄你……需要坐镇此处,以防不测,对吧?”
江墨璃迎着她的目光,笑容加深:“师妹倒是懂我。”
懂个屁。虞意心里翻了个白眼。这病娇分明就是不想去,或者,想看看她会不会去,去了又能做到哪一步。但她没得选。
这是剧情之外的发展,陈煜重伤濒死,苏灵被逼出保命底牌,楚衍分身乏术。
如果她不去,陈煜很可能死,苏灵和楚衍的关系会因为这份“无力救助同门”的愧疚而产生微妙变化,进而引发更多不可知的蝴蝶效应。而她这个“见死不救”的边缘人,在江墨璃眼中,恐怕也会失去那一点“有趣”的价值,下场难料。
去,危险,但可能获得转机,至少能在江墨璃和楚衍眼中增加一点“有用”的筹码。不去,看似安全,实则将自己置于更被动的境地。
“我需要一份更详细的炎谷地图,还有火蜥兽的习性弱点。”虞意不再看江墨璃,转向楚衍,“楚师兄,你见多识广,可知晓?”
楚衍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空白玉简,贴于额前,片刻后递给虞意:“炎谷地形及火蜥兽相关,我所知尽在于此。赤阳朱果生于炎谷西侧峭壁,形如鸽卵,色赤红,有金纹,周围必有火蜥兽巢穴。务必小心。”
虞意接过玉简,神识沉入,快速浏览。信息不算详尽,但比她那本《弱点速查》靠谱多了。她记下关键,将玉简递回。
“多谢。”她又看向苏灵,“苏师妹,能否借你之前用的那柄短剑一观?” 苏灵之前用短剑战斗过,或许残留有蝎狐毒气,她想确认一下那让她不安的气息。
苏灵虽然不解,但还是将灵光黯淡的短剑递了过去。虞意接过,仔细感应,剑身上除了一丝阴冷,并无更多异常。
她将短剑还给苏灵,又从自己储物袋里拿出一个小玉瓶,里面是她之前采集的、年份最浅的几株碧烟草提炼出的草液,有微弱的解毒宁神之效。
“这草液或许能暂时缓解陈师兄的痛苦,压制少许毒素。”她把玉瓶递给楚衍。
楚衍接过,看了一眼,点点头:“有心。”
江墨璃什么也没说,只是抛过来一个小巧的黑色皮囊:“里面有三颗‘隐息丹’,服用后可隐匿气息一炷香,对火蜥兽那种靠热感应捕猎的家伙有点用。还有一张‘神行符’,跑路时用。”
虞意接过,入手微沉。隐息丹价格不菲,神行符更是保命的好东西。江墨璃这手笔……她垂下眼睫:“多谢大师兄。”
“别死在外面。”江墨璃语气随意,眼神却深,“我还等着看师妹……更多‘惊喜’。”
虞意没接话,将皮囊收好,又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装备:两把精钢长剑,低阶符箓若干,回气丹、辟谷丹几瓶,还有那枚铁鳞魔猿的妖丹和之前采集的普通灵草。哦,对了,还有怀里这只重伤未愈、哼哼唧唧的雪团子。
【炎谷…热…讨厌…】雪团子在她意识里嘟囔,【火蜥兽…蠢东西…怕水…也怕极寒…你那点修为…送菜…】
怕水?怕极寒?虞意记下。水好说,炎谷可能难找。极寒……她看向楚衍,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楚师兄,能否借你一缕剑气?无需多,一丝寒意即可。”
楚衍抬眼,目光中带着询问。
“或许…有用。”虞意无法解释。
楚衍没多问,并指如剑,指尖凝聚出一缕细若发丝、却凝练精纯至极的冰蓝剑气,轻轻一弹,落入虞意递过来的一个空白玉瓶中。玉瓶瞬间蒙上一层寒霜。
“省着用。”楚衍只说了三个字。
“多谢。”虞意郑重收好。这缕剑气,可能是她此行最大的依仗之一。
准备妥当,她不再耽搁,对着岩洞内三人微微颔首,转身走出了岩洞。
洞外,天色更加昏暗,秘境中的“夜晚”似乎要降临了,雾气中带着沉沉的暮色。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妖兽的嚎叫。
虞意深吸一口气,根据玉简中的地图,辨明方向,将江墨璃给的隐息丹吞下一颗,运转敛息诀,身影很快没入浓雾与渐深的夜色之中。
岩洞内,重新恢复了寂静,只有楚衍灵力运转的微弱嗡鸣,和陈煜偶尔痛苦的呻吟。
苏灵抱着膝盖,望着虞意消失的洞口方向,眼神复杂,喃喃道:“虞师姐她……真的能行吗?”
楚衍闭目调息,输送灵力,没有回答。
江墨璃倚在洞口石壁上,把玩着新凝出的一枚冰棱,目光穿透渐浓的雾气,望向虞意离去的方向,嘴角那抹笑容变得幽深难辨。
“谁知道呢。”他低声自语,冰棱在指尖悄然碎裂,“我这小师妹……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选择。”
比如,主动接下这几乎必死的任务。
比如,那精准到诡异的“蚀骨草”和“逆灵”提醒。
再比如,此刻走向炎谷的,毫不犹豫的背影。
剧本,好像从她踏入秘境的那一刻起,就彻底偏离了既定的轨道。
而他,这个本该按照剧本,一步步将所有人推向既定结局的“角色”,忽然觉得,看着这轨道崩塌、火花四溅的过程,似乎……比原定的剧情,要有趣得多。
只是不知道,那躲在幕后的“编剧”,此刻又该是何等表情?
江墨璃无声地笑了笑,指尖冰棱彻底化为齑粉,随风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