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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我还不想领“盒饭” 虞意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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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意心脏停跳了一瞬,下意识就想后退,远离江墨璃那洞悉一切般的玩味目光,远离那正从密林阴影中步步逼近的恐怖威胁。
然而,她退无可退。
身后的恐怖气息已如实质般碾来,伴随着“咔嚓咔嚓”的巨木摧折声,一道庞大的黑影彻底挤出了密林的屏障,暴露在昏淡的天光下。
那是一头怎样的怪物!
它形似巨猿,却有三人高,周身覆盖的不是毛发,而是一片片巴掌大小、泛着金属寒光的漆黑鳞甲,关节处探出狰狞的骨刺。
最骇人的是它的头颅,竟有几分像放大的狼首,獠牙外露,猩红的双目燃烧着狂暴的火焰,口涎滴落,腐蚀得地面滋滋作响。
它每一步踏下,地面都留下一个深深的凹坑,那沉重的喘息声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硫磺般的灼热腥气。
“铁鳞魔猿。”楚衍冷冷吐出四个字,手中染血的长剑抬起,剑气森然。他身上的伤显然不轻,但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江墨璃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指尖的青色珠子停止了转动,眼底掠过一丝凝重:“啧,炼气巅峰,半步筑基的玩意儿……看来今天运气不错,买一送一。”他嘴上调侃,周身却隐隐有黑色的灵力开始流转,透着一股诡谲莫测的气息。
铁鳞魔猿锁定了眼前的“猎物”,或者说,它本就是被某种气息吸引而来。它仰头发出一声震得人耳膜刺痛的咆哮,腥风扑面,巨大的前肢握拳,狠狠捶向离它最近的楚衍!拳风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呜咽!
楚衍眼神一厉,不退反进,长剑划出一道清冷的弧光,精准地点向魔猿的拳头!
剑气与那金属般的鳞甲碰撞,发出刺耳的刮擦声,竟有火星迸溅!楚衍闷哼一声,被巨大的力量震得向后滑出数丈,地面上犁出两道深沟。
魔猿吃痛,更加暴怒,舍弃楚衍,庞大的身躯带着一股腥风,竟直接朝着看起来最好捏的软柿子——虞意扑来!那速度,与它笨重的体型全然不符!
死亡的阴影兜头罩下!虞意瞳孔骤缩,身体在求生本能下做出反应,她猛地向侧方扑倒,同时将怀中一直装死的雪团子朝着魔猿面门狠狠掷出!
“吱——!”雪团子猝不及防,发出一声短促尖叫,下意识地一爪子挠向魔猿的眼睛!
魔猿反应极快,蒲扇般的大手一挥,雪团子像颗白色弹丸般被拍飞,“砰”地撞在一棵树上,软软滑落,不知死活。
“小白!”虞意心头一紧,但此刻无暇他顾。魔猿的攻击接踵而至,巨大的脚掌带着万钧之力踩向她倒地的位置!
【躲不开了!】虞意内心已经绝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冰蓝色的剑光,如天外惊鸿,后发先至,精准地刺在魔猿踩下的脚踝关节处!那里是鳞甲覆盖相对薄弱的连接点。
“噗嗤!”
剑光入肉三分,带出一溜黑红色的血珠。
魔猿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动作一滞。
是江墨璃!
他不知何时已欺近,手中并非冰棱,而是一柄薄如蝉翼的短刃。刚才那道冰蓝剑光,竟是楚衍隔空催发的剑气,为他制造了这稍纵即逝的机会!
“发什么呆!滚开!”江墨璃对着地上的虞意低吼一声,短刃一旋,带出更深的伤口,同时身形如鬼魅般向后飘退,避开魔猿吃痛后的疯狂横扫。
虞意连滚带爬地躲到一块巨岩之后,心脏狂跳得几乎要冲破喉咙。
她看着场中,楚衍剑光如雪,带着一往无前的锐利,正面牵制魔猿的狂暴攻击,每一剑都精准地点在魔猿的眼、喉、关节等要害,虽然难以造成致命伤,却逼得魔猿怒吼连连,无法全力施为。
江墨璃则游走在外围,身法诡谲难测,那柄黑色短刃神出鬼没,专挑楚衍创造出的破绽下手,每一次出手,都带起一蓬血花,阴狠毒辣。
两人一正一奇,配合竟有种诡异的默契。
但虞意看得出,他们都很吃力。楚衍脸色越来越白,嘴角渗出血丝。
江墨璃的气息也有些不稳,那黑色短刃上的幽光时明时暗。
铁鳞魔猿毕竟实力强横,皮糙肉厚,生命力顽强,那些伤口对它而言,似乎只是激怒了它。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都会死在这里的。】虞意焦急地看向雪团子被拍飞的方向,那小东西一动不动。她又看向场中险象环生的两人,以及那头越来越狂暴的魔猿。
逃?现在似乎是绝佳的机会。趁着他们缠斗,她完全可以凭借敛息诀溜走。
但……江墨璃刚才救了她。虽然动机不明。楚衍也在正面硬抗。
而且,如果楚衍和江墨璃死在这里,或者重伤,那后续剧情会崩成什么样?会不会引发更可怕的“修正”?
最重要的是……她目光扫过魔猿。这怪物显然记仇,刚才扑杀她时那暴戾的眼神,让她毫不怀疑,一旦楚衍和江墨璃落败,下一个死的就是她,无论她逃出多远。
不能逃!至少,不能独自逃!
她脑中飞速运转,目光扫视战场周围。
《弱点速查》里关于铁鳞魔猿的信息寥寥,只提到“鳞甲坚固,力大无穷,畏极寒与纯阳之火”。
【极寒?楚衍的剑气够寒,但似乎不够“极”。纯阳之火?我上哪儿找去?这回怕是真要领“盒饭”了吧】虞意叹了口气。
等等!虞意目光猛地定在江墨璃手中那枚不知何时又取出来的、散发着蒙蒙青光的珠子上。那珠子……
她好像在坊市某本杂书里瞥见过描述……“巽风珠”,能催发锐利风刃,但似乎还有一种偏门的用法,若以精纯阴寒灵力逆向激发,可短暂爆发极强的阴蚀之气,专破各种护体罡气和硬甲,但对妖兽效果不明,且对使用者反噬不小……
江墨璃此刻显然没打算用这招,或许是不愿承受反噬,或许是觉得没必要。
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在她心中成形。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从储物袋里摸出仅剩的三张低阶“锐金符”,又拿出装着碧烟草的玉盒,取出两株年份最浅的,快速揉碎,挤出草汁,涂抹在符箓背面——碧烟草汁液有微弱的凝神、吸引木属灵气的效果,希望能对巽风珠那风属灵力有一点微不足道的牵引或干扰。
然后,她看准一个楚衍被魔猿一拳震退、江墨璃正从侧翼袭扰的瞬间,猛地从岩石后探出身子,用尽全身力气,将三张符箓朝着魔猿的后脑——那里鳞甲覆盖似乎最厚重,但也是它视线死角——激射而去!
同时,她对着江墨璃嘶声大喊:“珠子!逆灵!打它后颈第三节骨缝!”
她的举动和喊声,在震耳欲聋的咆哮和打斗声中,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楚衍被震得气血翻腾,只瞥见一道人影和几点微弱金光。
江墨璃却是动作微微一滞,眼角余光扫过那飞向魔猿后脑、毫不起眼的符箓,又猛地看向虞意,她脸上的焦急、决绝,以及那声嘶喊,清晰地映入他眼底。
【后颈第三节骨缝?】
电光石火之间,江墨璃甚至没有思考虞意是如何知道巽风珠有“逆灵”用法,又是如何看出魔猿这个连他都未在激战中确定的弱点。
一种近乎本能的、对“有趣变数”的信任,或者说,是对“绝境中唯一意外筹码”的赌博,让他做出了选择。
他眼中懒散与玩味尽去,闪过一丝狠厉。手中黑色短刃虚晃一招逼退魔猿挥来的利爪,另一只手握住巽风珠,体内精纯却带着阴寒属性的灵力,以一种近乎狂暴的方式,逆向冲入珠体!
“嗡——!”
巽风珠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表面的蒙蒙青光瞬间被一种深沉、不祥的幽黑色取代!恐怖的阴蚀气息爆开,连周围的空气都仿佛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江墨璃脸色骤然惨白如纸,口鼻间溢出鲜血,但他握珠的手稳如磐石,将那颗已然化作黑色小太阳般的珠子,对准魔猿因追击楚衍而微微暴露出的、后颈第三节鳞甲交错的细微缝隙,狠狠按下!
与此同时,虞意那三张微不足道的“锐金符”也“啪啪啪”地炸在了魔猿后脑勺的厚重鳞甲上,连点白印都没留下,反倒像给它挠了挠痒痒。
魔猿似乎对这渺小的挑衅不耐烦了,猛地回头,猩红巨目锁定了岩石后的虞意,完全无视了后颈那针尖大小的寒意。
下一刻。
“嗤——!!!”
一声轻微却令人牙酸的腐蚀声响。
幽黑的阴蚀之气,如同最歹毒的毒蛇,精准地钻入了那细微的骨缝!
“嗷吼——!!!!!”
铁鳞魔猿发出了开战以来最凄厉、最痛苦的惨嚎!
那声音不似兽吼,更像是从地狱传来的哀鸣!它庞大的身躯猛地僵直,覆盖全身的漆黑鳞甲,以那骨缝为中心,肉眼可见地失去了金属光泽,变得灰败、腐朽!
狂暴的力量如同泄气的皮球般从它体内飞速流逝,猩红的眼珠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死灰色。
它徒劳地挥舞了几下手臂,想要抓住什么,最终,那山岳般的身躯推金山倒玉柱般轰然倒下,砸起漫天尘土,抽搐了几下,再无声息。
死了。
半步筑基,铁鳞魔猿,死了。
场中一片死寂,只有风吹过林梢的呜咽,和尘埃缓缓落定的簌簌声。
楚衍以剑拄地,剧烈喘息,看着魔猿的尸体,又看向单膝跪地、口鼻不断溢血、手中巽风珠已然布满裂痕、灵光尽失的江墨璃,冷峻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复杂。
虞意脱力地靠着岩石滑坐在地,冷汗早已浸透里衣,冰凉一片。
她看着魔猿的尸体,又看向江墨璃,心中没有半分喜悦,只有后怕和茫然。她……好像参与击杀了一头半步筑基的妖兽?用那种近乎儿戏的、搏命般的方式?
江墨璃咳出一口淤血,抬手抹去嘴角的血迹,幽深的目光越过尘埃,直直落在虞意脸上。那目光里没有了之前的玩味,只剩下审视,以及一丝压抑不住的、奇异的光芒。
“后颈…第三节骨缝……”他声音有些沙哑,一字一顿,“虞意师妹,你如何得知?”
这个问题,楚衍也看了过来,眼神锐利。
虞意心脏猛地一跳。
完了,冲动是魔鬼。她只想着破局,却忘了这最大的漏洞。她一个炼气二层、资质平平、据说还不学无术的恶毒女配,凭什么知道连楚衍和江墨璃都未必清楚的、炼气巅峰妖兽的致命弱点?还知道巽风珠那种偏门用法?
“我……”她张了张嘴,脑子飞速旋转,目光扫过周围,忽然定在魔猿尸体旁,一片被压倒的灌木丛中,几株颜色黯淡、毫不起眼的暗紫色小草上。那是……“蚀骨草”?一种只生长在阴秽之地的毒草,气味极淡,对大多数生灵无害,但据说对一些依赖骨骼强度、鳞甲防护的妖兽有微弱吸引,或许……能指示骨骼连接薄弱处?杂书上好像提过一句?
她立刻低下头,做出惊魂未定、强自镇定的样子,声音微颤:“我…我以前在外门藏书阁…杂书区,好像…好像在一本讲…讲南荒奇毒草木的残卷上瞥到过一眼,说…说‘蚀骨草’附近,常有铁鳞类妖兽棲息,其骨缝连接处…或为…气机交汇薄弱点……”她指了指那几株暗紫色小草,又飞快地看了江墨璃手中的破珠子一眼,“至于那珠子…我…我是瞎蒙的,看师兄之前用它发风刃,就想着…能不能反过来…试试……”
这解释漏洞百出。蚀骨草和铁鳞魔猿的弱点有没有关联,天知道。至于巽风珠的“逆灵”,更是牵强。
但此刻,江墨璃重伤,楚衍力竭,魔猿尸体在前,谁又有精力去深究一个炼气二层弟子这番漏洞百出的说辞是真是假?
江墨璃盯着她看了半晌,忽地低笑起来,笑声牵动内伤,又咳出几口血,眼神却亮得惊人:“藏书阁…杂书区…好,很好。” 他没说信,也没说不信。
楚衍收回目光,吞下一颗丹药,开始打坐调息。显然,他也没全信,但眼下恢复实力更重要。
虞意暗暗松了口气,这才感到浑身无处不疼,手脚都在发软。她挣扎着爬起来,先去查看雪团子。
小家伙软趴趴地瘫在树下,好在还有微弱的呼吸,心音也断断续续传来:【…疼死本座了…骨头…好像断了…几根…那丑八怪…力气真大……还好,死不了】。
虞意小心地把它捧回来,喂了半颗回气丹,用干净的布条简单包扎了一下。
另一边,江墨璃也勉强压下伤势,走到魔猿尸体旁,用那柄黑色短刃开始熟练地解剖。
铁鳞魔猿价值不菲,鳞甲、骨骼、妖丹都是好东西。楚衍调息片刻,也起身帮忙。
虞意识趣地没有靠近,只是默默处理自己的小伤,同时警惕地注意着四周。刚才的动静太大了,难保不会引来其他不速之客。
很快,江墨璃从魔猿头颅中挖出一枚鸽蛋大小、流转着暗红与金属光泽的妖丹,又将最完整的十几片心口鳞甲和几根主骨收起。剩下的材料,他看向楚衍:“楚师弟?”
楚衍摇头:“我用剑,无需这些。” 他的目标似乎很纯粹。
江墨璃也不客气,将剩余有价值的材料一扫而空,然后,拿着那枚尚且温热的妖丹,走到了虞意面前。
虞意抬头,不明所以。
“接着。”江墨璃手一抛,那枚价值最高的炼气巅峰妖丹,就这么轻飘飘地落进了虞意怀里。
虞意手忙脚乱地接住,触手温润,内里蕴含着狂暴却精纯的能量。她愣住了:“大师兄,这……”
“你的。”江墨璃勾起嘴角,脸色虽然苍白,笑容却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味道,“若不是你‘瞎蒙’指了路,我和楚师弟想拿下这畜生,少说也得再赔上半条命。这是你应得的。”
楚衍也看了过来,没说话,算是默认。
虞意握着妖丹,心里非但没有喜悦,反而警铃大作。
【江墨璃会这么好心?】
这妖丹与其说是报酬,不如说……更像是一个标记,一种将她与这次击杀,与他和楚衍,更紧密联系起来的纽带。他到底想干什么?
但她不能拒绝。拒绝只会更可疑。
“……多谢大师兄,楚师兄。”她垂下眼,将妖丹收入储物袋。指尖触及袋中那冰冷坚硬的青铜小匣,心中莫名安定了一丝。
“收拾一下,此地不宜久留。”江墨璃看了眼天色,秘境中的光线越发昏暗,“先找个地方休整。苏师妹和陈师弟那边,发了求救信号。”
虞意心头一紧。对了,苏灵和陈煜!他们之前遭遇青甲暴熊,陈煜受伤不轻,后来又发了求救信号……
“我去看看。”楚衍立刻道,他气息恢复了些,显然更担心苏灵。
“一起去。”江墨璃道,似笑非笑地看了虞意一眼,“虞意师妹,还能走吗?”
虞意点头,将包扎好的雪团子小心翼翼揣进怀里。
三人不再多言,循着之前隐约感应到的求救信号方向,快速离去。只是这一次,江墨璃有意无意地,总是落后楚衍半步,目光时不时落在前方虞意那略显单薄、却挺得笔直的背影上,眼底的探究与兴味,浓得化不开。
密林幽深,血迹与战斗的痕迹很快被新的落叶与雾气掩盖。
虞意跟在楚衍身后,感受着背后那如有实质的目光,手心里一片冰凉。
她改变了剧情,参与了击杀,得到了原本绝不可能属于她的战利品,似乎还引起了江墨璃更深的好奇。
这偏离轨道的路,好像一旦开始,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而前方,苏灵和陈煜的求救,又会不会是另一个,早已写好的“剧情”节点?
她不知道。
怀里的雪团子动了动,发出细微的哼哼,心音微弱:【水…本座要喝灵泉…吃碧烟草…补补……】
虞意轻轻拍了拍它,脚步未停。
不管前方是什么,她只能,继续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