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崩铁·景元】心有风过处》毛撸撸

14、第 14 章 景元离开后

　　景元离开后的罗浮，并未因将军的缺席而停滞，却在重华的世界里，陡然倾塌。那份强撑的、因他在身旁而得以维持的平衡，在他离去后，彻底崩解。
　　阮·梅留下的玉兆，如同潘多拉的魔盒，散发着诱人而致命的幽光。重华知道，自己没有太多时间了。景元归期未定，而魔阴身的阴影不会等待。她必须在他回来之前，得到一个答案，哪怕这个答案需要她用生命去换取。
　　她利用景元赋予的、经过符玄核准的权限，以协助丹鼎司清点药材为掩护，暗中调动了一些极为稀有、甚至被列为管制的实验性材料。她在丹鼎司最偏僻、废弃已久的一间炼丹室内，布置好了一切。这里曾是某个试图以猛药对抗魔阴身的前辈的殒身之所，空气中仿佛还残留着失败的焦糊与绝望的气息。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这是她一个人的战争。
　　准备工作漫长而精密，她强迫自己忽略心底因思念景元而泛起的阵阵酸软，也压下对未知结果的恐惧。她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那个拥抱的温暖，那个印在额间的轻吻，以及他说的“我一直在”。这既是她的力量源泉，也是催她赴死的符咒。
　　实验启动的瞬间，庞大的能量被导入她预先刻画好的灵纹阵中，刺目的光芒淹没了昏暗的室内的所有角落。起初，是极致的痛苦，仿佛每一寸血肉、每一缕神经都在被无形的力量撕裂、重组。她紧咬着牙，唇边溢出血丝，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记录着意识海中翻涌的、关于生命本源与意识锚点的庞杂数据。
　　她看到了希望！在痛苦的极致，她似乎触碰到了一层以往任何典籍都未曾记载过的、坚韧而奇异的“屏障”，那或许就是阮·梅理论中提到的、可以被反向加固或覆盖的“基因锁”！
　　狂喜只持续了短短一瞬。
　　下一刻，异变陡生。那层“屏障”并非稳固的壁垒，而是一个……陷阱。它如同活物般猛地反噬，更庞大、更混乱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她勉强构建起的防御，疯狂地侵蚀着她的意识核心。
　　“啊——！”
　　凄厉的惨叫被隔绝在古老的石壁之内。她的身体剧烈地抽搐着，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蚁在蠕动、啃噬，七窍开始渗出暗色的血液。视野变得模糊，耳边是无数疯狂的呓语与嘶吼——那是属于魔阴身的、最本质的疯狂低语，正试图将她拖入永恒的黑暗。
　　她失败了。
　　不仅失败，她自身也成为了这失控能量的载体，一个即将爆发的、浓缩的“魔阴身”源头。
　　在意识被彻底吞噬的前一刻，重华用尽最后一丝清明，做完了三件事。
　　第一，她启动了室内预设的、最高级别的自我净化禁制。耀眼的净化白光如同烈日，开始灼烧她痛苦扭曲的躯体和逸散的疯狂能量。她要确保自己不会成为危害罗浮的孽物。
　　第二，她将记录着所有实验过程、数据，以及那瞬间触碰到的“屏障”感应的核心玉兆，用最后的力量，封入一枚特制的、极其坚固的黑色玉简中。这是她用生命换来的，或许不成功，但绝对珍贵的数据。她在玉简内部，以神识刻下了最后的留言，只有寥寥数字，却耗尽了她残存的所有气力：
　　「景元，保重。罗浮，交给你了。不悔。」
　　第三，她艰难地抬起颤抖的手，从怀中取出那株早已干枯、却一直被体温熨帖着的红色怀梦草，紧紧攥在手心。仿佛这样，就能握住那个人的温度，获得最后的安宁。
　　净化之光彻底吞噬了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后，一切归于死寂。废弃的丹鼎室内，只余下地面上焦黑的痕迹，空气中弥漫着奇异混合的焦糊与药草清香，以及那枚静静躺在地上的、完好无损的黑色玉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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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符玄通过穷观阵感知到那股异常剧烈又迅速消弭的能量波动，带人赶到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纵使见惯生死，太卜司的掌门人也沉默了。她拾起那枚黑色玉简，神识略微探入，便明白了所有。也看到了那株被烧得只剩一点残骸、却依旧被紧紧攥在指间的怀梦草。
　　她封锁了消息，亲自处理了现场。
　　几日后，景元风尘仆仆地从虚陵归来。联盟的事务虽棘手，但凭借其手腕，总算暂时平息。他回到神策府，第一时间便察觉到气氛的凝滞。青镞递交文书时目光低垂，彦卿练剑时心不在焉，连白露都安分了许多，只是抱着药箱，欲言又止地看着他。
　　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他的心脏。
　　符玄来了。她没有带随从，独自一人，手中捧着那枚黑色的玉简，和一个小小的、盛放着怀梦草灰烬的玉盒。
　　她将东西放在景元案头，声音是前所未有的低沉与肃穆：“将军，重华骁卫……于数日前，在丹鼎司废弃炼丹室，因私自进行禁忌实验，失控……身陨。这是她留下的。”
　　景元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脸上的疲惫尚未褪去，甚至还没来得及换上那副惯常的、云淡风轻的面具。他只是看着那枚玉简和那个玉盒，仿佛没有听懂符玄的话。
　　殿内死一般寂静。
　　许久，他才缓缓伸出手，指尖先触碰到那冰凉的玉盒。他打开，里面是那抹熟悉的红色，只是已成灰烬。他的指尖颤抖着，极轻地拂过那些灰烬，仿佛还能感受到她残留的、执拗的温度。
　　然后，他拿起那枚黑色的玉简。
　　神识探入的瞬间，海量的、带着痛苦与挣扎的实验数据涌入脑海，最后，是那三个字，如同三根烧红的钢针，狠狠钉入他的神魂深处——
　　「景元，保重。罗浮，交给你了。不悔。」
　　没有缠绵的告别，没有诉说不舍，只有她对他，对这片土地，最深沉、也是最决绝的嘱托。
　　“不悔”。
　　景元猛地闭上眼，握着玉简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微微颤抖。他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甚至连呼吸都仿佛停滞了。唯有那紧抿的唇线，和骤然失去所有血色的面容，泄露了那足以摧毁山河的悲恸。
　　符玄静静地站在下方，看着那位仿佛一瞬间被抽走所有生气的将军，心中叹息。她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行了一礼，悄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殿门。
　　沉重的殿门隔绝了内外。
　　空旷的神策府主殿内，只剩下景元一人。他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如同化作了一尊亘古的玉雕。
　　窗外，罗浮的万家灯火依旧璀璨，星槎如织，喧嚣隐隐。
　　而他怀中的那点暖意，他生命里那唯一不顾一切奔向他的星火，已然……彻底熄灭了。
　　只余下玉简中冰冷的数据，玉盒中冰凉的灰烬，和那两个字，在他空寂的心谷里，回荡不息。
　　不悔。
　　不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