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879年的月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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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言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没敢点开那条催款短信。
“本月医药费差额8000元，逾期将影响后续治疗安排。”
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左眼角下那颗小小的泪痣显得格外清晰。他今年才刚满二十，却已经在医院和出租屋之间辗转了大半年——母亲的尿毒症像座大山，压得他喘不过气。白天上课，晚上去便利店打工，这点收入在医药费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出租屋的墙皮已经开始剥落，墙角堆着几个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里面是母亲住院前，他从老房子里翻出来的旧物。其中一个纸箱半敞着，露出个洗得发白的布偶熊，缺了只眼睛，缝合的地方歪歪扭扭，是童言小时候自己一针一线缝的。
他叹了口气，起身想去倒杯水，脚却踢到了纸箱。布偶熊从里面滚了出来，掉在地上发出“啪嗒”一声轻响。
就在这时，童言听见了一阵奇怪的声音。
像是……小孩子的哭声。
很轻，断断续续的，带着种委屈的抽噎，仿佛就贴在他的脚边。
童言愣了一下，低头看去。
那只布偶熊正躺在地上，缺了眼睛的空洞处，竟然渗出了几滴透明的水珠，顺着灰扑扑的绒毛往下滚，在地板上积成小小的水洼。而它的两只布偶爪子，正微微蜷缩着，像是在无声地抽泣。
童言的心脏骤然收紧。
一个旧布偶，怎么会哭？
他强压下心头的寒意，弯腰想把布偶捡起来。指尖刚碰到布偶熊粗糙的绒毛，那哭声突然停了。布偶熊身上的水珠也像是凭空消失了，只剩下陈旧的污渍，和刚才没什么两样。
“是错觉吗？”童言喃喃自语，把布偶熊放回纸箱。最近太累了，大概是出现了幻听。
他转身去倒水，刚拿起水杯，手机突然毫无征兆地震动起来，屏幕自动亮起，显示出一个从未见过的界面——纯黑色背景，中央有一行血红色的字：
【欢迎进入“D级副本:克里斯蒂街”】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
【玩家：童言:初始物品：会哭的布偶熊×1；随机抽卡次数×1】
【第一关开启倒计时：01:59:59】
童言吓得手一抖，水杯“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水洒了一地。
这是什么？病毒？恶作剧？
他慌忙按电源键，想把手机关掉，可屏幕像被钉死了一样，无论怎么按都毫无反应。那个血红色的倒计时正在一秒一秒减少，数字刺眼得让人头皮发麻。
“什么东西……”童言的声音带着颤音，他拿起手机想砸掉，却在这时，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窗外。
他们住的是老式居民楼的三楼，楼下是条狭窄的巷子。此刻巷口站着个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身形很高，背对着他，手里提着一个银色的箱子，正仰头往楼上看。
虽然隔着段距离，童言却莫名觉得，那人看的是自己的窗户。
更诡异的是，男人的脖子似乎转得太灵活了些——正常抬头时，脖颈会有自然的弧度，可那人的脑袋像是硬生生被掰上去的，后颈的线条绷得笔直，透着种说不出的僵硬。
童言吓得赶紧缩回脑袋，心脏跳得像要撞破胸膛。
就在这时，那个会哭的布偶熊又有了动静。
这次不是哭声，而是一阵细微的“沙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蠕动。童言僵硬地转过头，看见布偶熊的肚子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道裂开的缝隙，里面露出一张折叠的纸条。
他壮着胆子走过去，用颤抖的手指把纸条抽了出来。
纸条是泛黄的牛皮纸，上面用红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字，字迹扭曲，像是用指甲划上去的：
【找到1879年丢失的“月亮”，否则，它会吃掉你的影子。】
“1879年……月亮……”童言完全懵了。1998年他才两岁，怎么会有丢失的东西？而且“月亮”又是什么？
手机上的倒计时还在继续，已经跳到了01:58:30。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咔哒”声，像是门锁被转动的声音。童言的出租屋只有一道门，钥匙一直在他身上……
难道是那个巷口的男人？
他猛地看向门口，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而那个掉在地上的布偶熊，此刻正仰着脸，缺了眼睛的空洞对准门口的方向，嘴角的缝合线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点，像是在……微笑。
童言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
这个诡异的“克里斯蒂街”是什么？那个男人是谁？1879年丢失的“月亮”又指什么？
他紧紧攥着那张纸条，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被卷入了一个完全无法理解的漩涡里，而那个会哭的旧布偶，就是把他拖进来的诱饵。
倒计时的数字还在不断减少，像死神的秒表，敲打着他濒临崩溃的神经。
门锁转动的声响越来越清晰，咔哒——咔哒——，每一下都碾在童言绷紧的神经上，他攥着纸条的手沁出冷汗，指节泛白。
他退到纸箱旁，后背抵着冰凉的墙皮，剥落的碎屑硌得脊背发疼，却不敢动分毫。布偶熊还躺在地上，缺眼的空洞对着门口，嘴角的缝口裂得更开了，露出里面灰黑的棉絮，那弧度越看越像狞笑。
蓝色的显示屏倒计时跳到01:57:02，血红色的数字刺得眼睛生疼，屏幕突然震了震，弹出一行新字：
【副本警告：外来者已入内，玩家未完成隐藏前置，将触发影子吞噬机制】
童言还没看清，门口的锁芯突然发出一声脆响，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掰断了。门，开了一条缝。
冷风顺着缝隙钻进来，带着股潮湿的霉味，还有点淡淡的铁锈气。童言看见一只手搭在门沿上，手指苍白得没有血色，指节处泛着青黑，指甲缝里卡着些暗红色的泥垢。
那只手缓缓推开了门。
穿黑风衣的男人站在门口，身形比从窗外看时更高，肩背绷得笔直，脑袋依旧保持着仰头的姿势，像是忘了放下来。他慢慢转过身，童言才看清，男人的脸是侧着的，眼睛却死死盯着他，眼球浑浊发白，没有一丝神采，脖颈处的皮肤绷得发亮，能看见凸起的骨节——那根本不是正常人类能扭出的角度。
“找到……月亮……”男人的声音像是从生锈的铁皮管里挤出来的，沙哑又僵硬，每一个字都拖得很长，“不然……吃影子……”
童言的呼吸瞬间停滞，脚像灌了铅，连后退都做不到。他眼睁睁看着男人抬起脚，一步步走进来，黑色的皮鞋踩在地上的水渍里，发出吱呀的闷响，每走一步，脖颈就不自然地歪一下，发出咔咔的骨裂声。
这时，布偶熊突然动了。
它没有被人碰，却自己翻了个身，缺眼的空洞对准了童言的影子。童言低头，看见自己映在地板上的影子，边缘竟然开始变得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着，一点点变淡。
顿了顿，浑浊的眼球突然朝他的方向猛地一斜，脖颈发出刺耳的咔咔声，整颗脑袋几乎拧成了九十度。
“月亮……”他重复着，声音里裹着黏腻的湿意，像是喉咙里卡了水。
童言低头，影子的边缘已经烂得像被火烧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着，地板上只留一道浅浅的灰印，连他的轮廓都快撑不住了。他慌得手脚乱挥，后背抵着墙根往旁边挪，手肘却狠狠撞在纸箱上，那只布偶熊又滚了出来，正好落在他脚边。
布偶熊的绒毛蹭到他的脚踝，冰凉的触感顺着皮肤钻进去，童言打了个寒噤，低头就看见它缺眼的空洞里，又开始渗水珠，这次却混着点暗红色的丝絮，滴在地板上，晕开小小的血点。
沙沙——
布偶熊肚子上的裂缝又开了点，里面掉出个小小的银饰，滚到童言脚边。是枚月牙形状的吊坠，氧化得发黑，边缘却磨得发亮，看着有些年头。
1879年的月亮——是这个？
童言脑子嗡的一声，想都没想就弯腰去捡，手指刚碰到吊坠，门口的男人突然动了。他不是走，是像木偶一样顿着步子，膝盖弯都不弯，直挺挺地滑过来，银色的箱子在地上拖出刺耳的刮擦声，铁锈味混着霉味猛地浓了，呛得童言喘不过气。
“我的……月亮……”男人的嘴裂到了耳根，露出一口发黄的尖牙，他抬手去抓童言的手腕，那只手冰凉刺骨，指腹硬得像石头，掐得童言骨头生疼。
童言急得抬脚去踹，正踹在男人的膝盖上，只听见咔嚓一声脆响，男人的膝盖竟反向折了过去，可他像没知觉似的，手反而掐得更紧，另一只手去拎地上的银箱子，箱扣弹开，里面竟全是缠成一团的影子，黑沉沉的，还在微微蠕动。
“影子……”男人嘶吼着，脸凑到童言眼前，他的眼白里爬满了红丝，眼球几乎要凸出来，童言甚至能看见他鼻腔里的黑霉。
千钧一发之际，童言攥着月牙吊坠往男人眼前狠狠一杵。
吊坠碰到男人脸的瞬间，突然爆发出一道微弱的银光，男人像被烫到似的，猛地往后缩，掐着他手腕的手松了劲，脖颈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直挺挺地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童言趁机挣开，连滚带爬地往后躲，后背又撞到了墙，他攥着吊坠大口喘气，吊坠还在掌心发烫，像是有温度在往身体里钻。
而男人撞墙后，竟一动不动了，脑袋歪在肩膀上，眼睛还死死盯着童言手里的吊坠，银色箱子翻倒在地上，里面的影子流出来，像黑水似的在地板上爬，碰到吊坠的银光，就滋滋地缩回去，冒起淡淡的黑烟。
童言的心跳快得要炸开，他突然想起手机上的抽卡次数，慌忙摸出手机——倒计时还剩五十七分钟，屏幕下方多了个抽卡按钮，红得刺眼。
他咬着牙，手指抖得厉害，狠狠按了下去。
【恭喜玩家抽中：一次性影子加固符×1】
一行红字弹出的瞬间，地上的黑影子突然暴涨，猛地朝他扑了过来。
黑影子像活过来的墨团，贴着地板窜过来，边缘翻卷着细刺，擦过的地方留一道发黑的印子，眼看就要缠上童言的脚踝。
他魂都快飞了，手指胡乱往屏幕上戳，嘴里吼着“用！用加固符！”
指尖刚碰到那行红字，掌心突然炸出层冷白的光，顺着腿往下裹，黑影子撞上来的瞬间，像撞在烧红的铁板上，滋滋地冒黑烟，蜷成一团往后缩，地板被烧得焦黑，散出一股糊味。
童言趁机往后跳，后背狠狠撞在暖气片上，烫得他一哆嗦，却不敢松气。那团影子缩在原地扭了扭，又猛地朝男人的方向窜去，钻回他翻倒的银箱子里，箱盖“咔嗒”一声扣上，竟自己锁死了。
男人还是歪在墙上，可脖颈突然咔咔响起来，脑袋一点点转，这次竟直接拧了一百八十度，脸正对着童言，眼球浑浊，嘴咧着，却没再发出声音，只是盯着他手里的月牙吊坠，眼神阴恻恻的，像淬了毒。
童言攥着吊坠的手更紧了，吊坠的温度慢慢降下来，可掌心的烫意却渗进骨头里，他突然发现，自己那快消失的影子，竟在脚边慢慢凝实，边缘不再模糊，只是颜色比平时淡了些。
手腕上显示屏又震了震，屏幕跳出行新字：
【隐藏前置完成：找回残缺的“月亮碎片”，触发副本支线：克里斯蒂街的守夜人】
【当前任务更新：前往克里斯蒂街13号，交付月亮碎片，限时50分钟】
【提示：守夜人不喜被打扰，切勿直视其眼睛】
字刚跳完，出租屋的门突然自己开了，门外不是熟悉的楼道，而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街，雾蒙蒙的，街灯昏黄，映着两旁歪歪扭扭的老房子，墙皮剥落，窗棂发黑，挂着的破布在风里飘，像没人收的尸布。
风卷着冷意灌进来，带着股淡淡的腥甜，童言打了个寒颤，才发现自己的脚已经踏出了门槛，鞋底沾了青石板上的湿冷雾气。回头看，出租屋竟消失了，身后只有浓得散不开的雾，刚才的男人也没了踪影，只剩那只银箱子，孤零零地摆在青石板上，箱身泛着冷光。
这就是克里斯蒂街？
他咬着牙，弯腰拎起银箱子，箱子竟轻得离谱，像空的。攥着月牙吊坠的手不敢松，顺着青石板往前走，街两旁的房子静悄悄的，却总觉得有眼睛从窗缝里盯着他，雾里偶尔飘来几声小孩的笑，细声细气的，却辨不清方向，笑到一半突然断了，只剩死一样的静。
走了没几步，就看见街边立着块歪歪扭扭的木牌，漆掉得差不多了，刻着模糊的数字：13。
是13号。
那是间比旁边更破旧的屋子，木门虚掩着，门缝里渗着淡淡的黄光，风一吹，门吱呀响了一声，像是在邀他进去。
童言站在门口，心脏跳得快炸了，他想起提示里的话，死死盯着自己的鞋尖，不敢抬头，伸手轻轻推了推门。
门开了，一股浓重的檀香混着铁锈味涌出来，屋里很暗，只有桌角摆着盏油灯，火苗跳着，映着一个坐在椅子上的人影，背对着他，身形佝偻，手里似乎攥着什么东西，轻轻敲着桌子，笃——笃——，节奏慢得让人心里发毛。
“交……交付月亮碎片。”童言的声音发颤，攥着吊坠的手往前伸了伸，眼睛依旧盯着地面，余光却瞥见那人的鞋——没有脚，椅子下空空的，只有一团黑雾，笃笃的声响，是从黑雾里传出来的。
那人没说话，敲桌子的节奏突然停了。
屋里的油灯猛地跳了一下，火苗窜起老高，童言的余光瞥见，那人的脑袋，正慢慢转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1879年的月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