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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离开 师尊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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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尊既然出手,一击未中,就绝不会善罢甘休。那枚不知从何而来的泥丸,能救她一次,救不了第二次。
她走到墙边,捡起了卫怀瑾掉落的那柄长剑。剑身冰冷沉重,上面还沾着他主人的血。她握紧了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然后,她走向房间另一侧,那里放着她的行李。她没有多少东西,几件换洗衣物,一些零碎银两,还有……她目光落在床头那个小小的、陈旧的木盒上。里面放着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一支素银簪子。
她走过去,打开木盒,拿起那支簪子,看也没看,直接插入了自己有些散乱的发髻中。接着,她快速地将几件衣物和银两打包成一个简单的行囊,背在肩上。
最后,她回到卫怀瑾身边,弯下腰,试图将他扶起。
卫怀瑾身材挺拔,此刻昏迷不醒,更是沉重。墨安宁自己身上带伤,又失血乏力,试了几次,都险些和他一起摔倒。
沈知秋挣扎着,用玉笛支撑着身体,想要站起来帮忙。
“别动。”墨安宁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声音沙哑,干涩,没有任何起伏,像是指甲刮过粗糙的砂纸。
沈知秋的动作僵住。
墨安宁不再尝试扶起卫怀瑾,而是改为拖拽。她抓住卫怀瑾的双肩,用尽全身力气,一点一点,将他沉重的身体拖向门口,在地板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血痕。
她的动作很慢,很艰难,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与血污混在一起。但她没有停下,也没有再看向沈知秋。
沈知秋倚着窗框,看着她的背影,看着她那身被血与尘玷污、不再鲜亮的红衣,看着她每一步都走得那般艰难,却又那般决绝。他知道,有什么东西,在他们之间,在他们三人之间,在那个他们曾经称之为“家”的静心苑里,已经彻底碎裂了,再也无法拼凑回去。
雪光透过破碎的窗户,照在墨安宁没有表情的侧脸上。
她拖着卫怀瑾,终于挪到了门口。她停下来,微微喘息,然后,用一种近乎命令的、不容置疑的语气,对身后的沈知秋说道:
“能走吗?”
沈知秋看着她单薄的、却仿佛承载了千斤重量的背影,用力点了点头,尽管这个动作牵扯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抽痛。
“能。”
墨安宁没有再说话。她深吸了一口带着血腥和雪气的冰冷空气,用力拉开了房门。
门外,回廊空寂,覆着新雪。远处的国师府,在漫天飞雪中,只剩下一个模糊而庞大的轮廓,如同盘踞在渭城心脏的、冰冷的巨兽。
她拖着卫怀瑾,一步,一步,踏入了风雪之中。
沈知秋拄着玉笛,踉跄地跟上。
三人的身影,很快便被越来越密的雪幕吞没。
静心苑在他们身后,迅速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狼藉和凝固的血迹,证明着这里刚刚发生了一场怎样惊心动魄的、名为“背叛”的课程。
而那身曾经像火焰般跳动的茜素红,也终于彻底融入了这片无边无际的、冰冷的白。
风雪卷过渭城的长街,像一头饥饿的白色巨兽,吞噬了所有声响与痕迹。平日里的车马人声,此刻都销声匿迹,只有风穿过巷弄的呜咽,和脚踩在积雪上发出的“咯吱”声,沉闷而压抑。
第四章:临时的庇护所
墨安宁拖着卫怀瑾,每一步都陷在及踝的深雪里,留下两行歪斜拖沓的印痕,旋即又被新的落雪覆盖。卫怀瑾的重量几乎压垮她单薄的肩膀,左臂和肩头的伤口在寒冷和用力下,撕裂般地痛着,鲜血渗出,在红衣上凝成更深的暗红冰痂。她咬着牙,下颌绷紧,汗水混着雪水从额角滑落,滴进衣领,带来一阵刺骨的冰凉。
沈知秋跟在后面,拄着玉笛,每一步都走得摇摇欲坠。内伤让他胸口憋闷,喉咙里铁锈味不断上涌,视线也因为疼痛和虚弱而阵阵发黑。他看着前方墨安宁那固执而艰难的背影片刻,又警惕地回头望去。静心苑早已消失在街角,身后只有白茫茫一片,但他总觉得,那无形的、冰冷的视线,如同附骨之疽,从未离开。
他们不能回沈家,也不能去卫怀瑾可能投靠的任何地方。师尊……玉清子既然选择了背叛,就意味着他们过去所有的关系和庇护所,都可能瞬间化为囚笼甚至屠场。
“去……哪里?”沈知秋喘息着,声音被风吹散。
墨安宁没有回头,她的目光在漫天风雪中艰难地搜寻。最终,她转向了一条更加偏僻、几乎被废弃的巷弄。那里是渭城的边缘,贫民与三教九流混杂之地,污水横流,气味刺鼻,平日里连官差都懒得踏足。此刻被大雪覆盖,肮脏被暂时掩埋,只余下破败的轮廓和死寂。
她拖着卫怀瑾,拐进了巷子深处,在一扇摇摇欲坠、糊着破旧窗纸的木门前停下。门板上还有不知哪个顽童用木炭画的歪扭涂鸦。这里是她几年前偶然发现的、一个无人居住的废弃院落。
她松开卫怀瑾,让他靠在冰冷的土墙上,然后用肩膀抵住那扇破门,用力一撞。
“哐当”一声,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向内弹开,扬起一片灰尘和雪沫。
里面是一个狭小、阴暗的堂屋,蛛网遍布,墙角堆着些不知名的破烂家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烂和尘土的味道。但至少,能遮蔽风雪。
墨安宁没有丝毫犹豫,再次拖起卫怀瑾,将他弄进屋内,安置在相对干燥些的角落。沈知秋也跟了进来,反手勉强将破门掩上,隔绝了外面大部分的风雪声,却也使得屋内的光线更加昏暗,只有缝隙里透进的些许雪光,勾勒出杂物模糊的轮廓。
墨安宁立刻俯身检查卫怀瑾的状况。他的呼吸更加微弱,脸色青白得吓人,胸前的伤口虽然不再大量流血,但边缘开始泛出不祥的青紫色。
“他需要大夫。”沈知秋靠着门板滑坐下来,声音虚弱但急切,“真正的伤药,不然……”
墨安宁沉默着。她当然知道。可她身上只有那点普通的伤药,银两也有限。更重要的是,他们现在是被追捕的猎物,任何一个暴露行踪的可能,都会引来灭顶之灾。
她站起身,走到破败的窗边,透过窗纸的裂缝,警惕地向外望去。巷子里空无一人,只有风雪肆虐。
“我去。”她忽然说,声音低沉而坚决。
“不行!”沈知秋猛地抬头,因为动作太急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外面……太危险!师尊他……”
“他需要药。”墨安宁打断他,转过身。昏暗的光线下,她的脸大部分隐藏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惊人,里面没有任何商量余地,只有一种冰冷的、近乎残酷的理智,“你留在这里,照看他。如果有事……”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这破败的、无处可逃的屋子,“……自己想办法。”
沈知秋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不容置疑的决绝,所有劝阻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他知道,她说的是对的。卫怀瑾等不起。他也知道,此刻的墨安宁,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他们保护的师妹了。
墨安宁不再多言,她整理了一下肩上的行囊,将卫怀瑾那柄染血的长剑紧紧握在手中,然后悄无声息地拉开那扇破门,身影一闪,便融入了门外漫天的风雪之中。
沈知秋靠在门边,听着风雪声重新将门外的一切动静吞没,只觉得浑身冰冷。他看着角落里气息奄奄的卫怀瑾,看着这肮脏破败、如同囚笼般的栖身之所,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彻底淹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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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安宁的身影在风雪中如同鬼魅。她专挑最偏僻、最肮脏的小巷穿行,避开所有可能有人迹的主干道。红衣在雪地里太过显眼,她不得不将行囊里一件深色的外衣裹在外面,又将头发用那支素银簪子草草挽起,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寒冷像无数根细针,刺透她单薄的衣物,钻进伤口,带来一阵阵钻心的疼痛和麻木。失血带来的眩晕感不时袭来,她只能用力咬破自己的嘴唇,用更尖锐的痛楚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她需要一个大夫,一个不会多嘴、不会告密的大夫。在这种地方,只有一种人可能符合要求。
她的脚步停在了一条更加狭窄、污水横流(即使大雪也无法完全掩盖其污秽)的巷子尽头。那里有一个低矮的、挂着破旧布帘的门口,帘子脏得看不清原本的颜色,上面用某种暗红色的、像是血迹的东西,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类似草药形状的符号。
就是这里了。地下郎中,或者说,黑市医生。
她掀开布帘,一股浓烈到刺鼻的、混合着劣质草药、血腥和腐臭的味道扑面而来,让她胃里一阵翻腾。
屋里比外面更加昏暗,只有一盏小小的、灯油快要耗尽的油灯,在角落里投射出摇曳昏黄的光晕。一个佝偻着背、头发花白杂乱的老者,正背对着门口,在一个满是污垢的木桌前捣弄着什么东西,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
听到动静,老者动作停了一下,却没有回头,只是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破旧的风箱:“看病,还是买药?”
墨安宁握紧了手中的剑,走到桌前,将一小块碎银子放在桌上那摊看不清原本颜色的污渍旁。“伤药。”她的声音刻意压低,带着冷意,“治剑伤,很重,靠近心脉。还有内伤。”
老者这才慢吞吞地转过身。他的脸布满皱纹和老年斑,一双眼睛浑浊不堪,却在那昏黄的灯光下,锐利地扫过墨安宁裹着深色外衣却依旧难掩狼狈的身形,掠过她紧握长剑、指节泛白的手,最后落在她脸上。
他的目光在她过于年轻、却冰冷得没有一丝活气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又瞥了一眼桌上那块不大的碎银子。
“不够。”他干瘪的嘴唇动了动,吐出两个字。
墨安宁眼神一寒。“只有这些。”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他伸出枯瘦、指甲缝里满是黑泥的手指,点了点墨安宁握剑的手:“丫头,你这剑,不错。抵药钱,够了。”
墨安宁瞳孔微缩。这剑是卫怀瑾的,是他的性命。
她盯着那老者,老者也毫不避讳地看着她,浑浊的眼里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种在底层挣扎求生者特有的、对价值的冷酷衡量。
屋内一时间只剩下油灯灯芯偶尔爆开的噼啪声,和外面隐约的风雪呜咽。
沉默在弥漫。
最终,墨安宁缓缓松开了握剑的手,将长剑“哐当”一声放在了桌子上,推了过去。动作干脆,没有一丝犹豫。
“药。”她只说了一个字。
老者似乎有些意外她如此干脆,多看了她一眼,然后才慢腾腾地转过身,在身后那堆散发着怪异气味的瓶瓶罐罐里翻找起来。过了好一会儿,他拿出两个粗糙的陶罐,还有一小包用油纸包着的、黑乎乎的药粉。
“外敷,止血生肌。内服,吊命。”言简意赅。
墨安宁拿起药,看也没看那柄被留下的长剑,转身就走。
就在她即将掀开布帘的那一刻,老者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古怪的、近乎预言般的腔调:
“丫头,这世道,心软,活不长。”
墨安宁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掀帘而出,再次投入那片冰冷的风雪之中。
心软?
她感受着怀里那两罐冰凉的、或许能救命的药,感受着伤口传来的阵阵钝痛,感受着胸腔里那片早已冰封死寂的荒原。
那个词,对她而言,已经太过遥远了。
风雪立刻包裹了她,将她单薄的身影和刚刚用同伴佩剑换来的、微不足道的希望,一起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