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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蛋嫂出现 蛋嫂身份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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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四中午的阳光很烈,透过高二七班的窗户,在地板上投出明亮到刺眼的光斑。教室里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混着午休时此起彼伏的鼾声和窃窃私语。
王宇轩推门进来时,全班有一瞬间的安静。
他走路的姿势有点怪——不是之前那种因为膝盖疼而一瘸一拐,是更谨慎的、试探性的步子,像踩在什么易碎品上。表情倒还算平静,只是嘴角抿得很紧,眼睛下方有淡淡的阴影。
“回来了?”沈立行第一个抬头,“医生怎么说?”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过来。顾欣硕放下笔,陈亦蕾抬起头,连趴在桌上睡觉的陆天予都支起了身子。
王宇轩走到自己座位——那个教室最里面墙角的单人单座,慢慢坐下,书包放下时的动作很轻。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有点干:“核磁共振结果出来了。半月板断裂,三级。”
教室里更静了。吊扇的“吱呀”声格外清晰。
“三级…是啥意思?”邹子奇小声问。
“就是最严重的那种。”王宇轩扯了扯嘴角,想笑,但没笑出来,“得手术。医生说…高中篮球,打不了了。”
“打不了了”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安静的教室里像石子投入水面。所有人都知道王宇轩有多爱篮球——每天放学第一个冲去球场,校队训练从不缺席,书包里永远放着护膝和运动饮料。高一那年他膝盖第一次受伤,休了两个月,回来时第一件事就是去球场,说“不摸球我浑身难受”。
现在医生说,打不了了。
“谁陪你去?”
“我爸。我妈…我妈出差了,回不来。”
一问一答,机械得像在背台词。王宇轩说完,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面上一道划痕。那道划痕是他上学期一次补作业时用力过猛留下的,很深,像道伤疤。
没人说话。这种时候说什么都显得苍白——说“没事会好的”,说“手术完就好了”,说“以后还能打球”…都是废话。半月板三级撕裂,对篮球运动员来说几乎是死刑。就算手术成功,恢复得好,也回不到以前的状态了。
“那…”沈立行站起来,走到王宇轩桌边,拍拍他的肩,“有事说话。”
“嗯。”王宇轩点头,还是没抬头。
午休继续,但气氛沉闷。王宇轩趴到桌上,脸埋在臂弯里。没人去打扰他——这种时候,安静可能是最好的安慰。
下午第一节课是物理,周晓萍讲得飞快。王宇轩一直趴着,没听。周晓萍看了他几眼,没点他名——她大概已经从李杰那儿知道了情况。
下课铃响,人群涌出教室。王宇轩还趴着,沈立行和薛嘉乐走过去,想叫他一起去厕所,但陆天予抢先一步。
“王宇轩,”陆天予压低声音,语气神秘,“别趴着了,有大事。”
王宇轩没动。
“真大事!”陆天予去拉他胳膊,“关于大蛋的!我套出他喜欢的女生了!”
这句话终于让王宇轩抬起了头。他眼睛有点红,但表情有了点生气:“啥?大蛋有喜欢的人?”
“对!我用巧计套出来的!”陆天予得意洋洋,“走走走,厕所说,我把‘老公们’都叫上!”
十分钟后,男厕所最里面的隔间前,挤了五个人:沈立行、王宇轩、薛嘉乐、邹子奇、唐彦,还有始作俑者陆天予。厕所里弥漫着消毒水和烟味的混合气息——虽然学校禁烟,但总有男生偷偷躲这儿抽。
“快说,什么巧计?”沈立行催。
陆天予清了清嗓子,开始表演:“就刚才午休,大蛋不是在走廊晃荡吗?我走过去,特别自然地搭他肩,说:‘蛋哥,问你个事。’”
他模仿徐子言的语气,粗声粗气:“‘说。’”
“我就问:‘蛋哥,你最欣赏我们班哪一个女生?’”
“大蛋愣了一下,警惕地看着我:‘你问这干嘛?’”
“我说:‘就好奇呗。你看,咱们班女生各有千秋,楚妍文静,陈亦蕾聪明,鲍怡涵唱歌好,周馨奕能干…你总得有个最欣赏的吧?’”
“大蛋想了想,说:‘欣赏归欣赏,喜欢归喜欢。’”
“我说:‘那你就说欣赏的,不说喜欢的。’”
“大蛋又想了想,然后…”陆天予顿了顿,卖关子地看着大家,“然后他说了三个字——”
“王欣怡。”王宇轩突然说。
所有人愣住。陆天予瞪大眼睛:“我操,你怎么知道?!”
“猜的。”王宇轩耸耸肩,但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是那种“我就知道”的得意,“大蛋每次大扫除都抢着和王欣怡一组,体育课自由活动时老往她那边晃,上次王欣怡感冒请假,他还偷偷往她桌肚里塞了盒润喉糖…这么明显,看不出来?”
沈立行拍大腿:“还真是!你这么一说,全对上了!”
“而且王欣怡是生活委员,大蛋是卫生委员,本来就有交集。”薛嘉乐补充。
“我靠…”陆天予有点挫败,“我还以为我套出了惊天大秘密…”
“是秘密,”王宇轩说,笑容更明显了些,“只是不够惊。但肥猪,你这次干得不错,居然能套出大蛋的话。”
陆天予又得意起来:“那必须,我多聪明!”
“聪明个屁,”沈立行笑骂,“你要是真聪明,就该套出他为什么喜欢王欣怡。”
“这还用套?”邹子奇说,“王欣怡长得好看,脾气好,做事认真。大蛋虽然…嗯,特别,但审美正常。”
唐彦推了推眼镜:“而且王欣怡是少数几个不嫌弃大蛋‘撩衣服’习惯的女生。上次大蛋在走廊露肚腩,其他女生都绕道走,只有王欣怡走过去,很自然地说‘徐子言,把衣服放下来,走廊有风,别着凉’。”
“对对对!”陆天予来劲了,“大蛋当时脸都红了,乖乖把衣服放下来,那叫一个听话!”
几个人都笑了。狭小的厕所隔间前,五个男生挤在一起,因为一个笨拙的暗恋秘密而暂时忘记了膝盖的伤痛、比赛的失利、和那些青春里乱七八糟的烦恼。
“行了,散了吧,”沈立行看看表,“下节数学,老李的课,迟到要罚站。”
人群散去。王宇轩走在最后,脚步还是有点慢,但表情松动了些。沈立行放慢步子等他,两人并肩走回教室。
“谢了。”王宇轩突然说。
“谢什么?”
“谢你们…没一直说膝盖的事。”
沈立行看了他一眼,然后笑了:“说那些有什么用。不如听大蛋的八卦,至少能笑一笑。”
“嗯。”王宇轩点头,然后补充,“手术完…你们得来医院看我。”
“废话,必须的。”沈立行揽住他的肩,动作很轻,怕碰着他膝盖,“到时候给你带游戏机,带漫画,带…带什么来着,对了,带孜然香酥鸡?”
王宇轩笑了,真的笑了:“那说定了。”
“说定了。”
下午大课间,广播操的音乐响彻校园。高二七班的学生们懒洋洋地往操场走——除了王宇轩,他因为膝盖伤势被特批不用出操,留在教室休息。
操场上人山人海,各个班级按位置站好。沈立行站在男生队伍后排,打着哈欠做伸展运动。陆天予在他旁边,动作夸张得像在跳大神。前排女生队伍里,陈亦蕾和楚妍在低声说话,顾欣硕在她们斜后方,目光时不时飘过去。
广播操进行到第三节,扩胸运动。沈立行懒洋洋地张开手臂,眼睛漫无目的地扫视。然后他看见了——
张子璇从女生队伍里走出来,径直走向男生队伍那边的朱謇博。
朱謇博正在认真做操,动作标准得可以去当领操员。他今天穿了件浅蓝色的 polo 衫,校裤熨得笔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语文课代表,也是班上最“正派”的男生之一,做事规矩,上课配合,还主动承担了擦黑板的工作,有时甚至会一个人留下做大扫除。
张子璇走到他面前,停下。朱謇博愣了一下,放下手臂:“怎么了张子璇?有事吗?”
周围几个人都看了过来。沈立行停止了动作,陆天予也停下来,伸长脖子看。
然后,在广播操的背景音乐里,在操场上一千多人做操的嘈杂声中,张子璇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足够周围几个人听清:
“朱謇博,我想跟你□□!。”
时间静止了。
广播操的音乐还在响:“四、三、二、一,伸展运动——”但沈立行感觉自己的脑子卡住了。他眨眨眼,看看张子璇,又看看朱謇博,再看看张子璇。
张子璇表情很平静,甚至有点认真,像在说“我想跟你讨论数学题”。她个子不高,扎着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是那种扔进人堆里找不出来的普通女生。但她此刻站在朱謇博面前,说出了这句…这句石破天惊的话。
朱謇博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从额头红到脖子,像煮熟的虾。他张了张嘴,但发不出声音,眼镜片后的眼睛瞪得老大。
“我…我…”他结巴了。
周围已经有人注意到这边。前排几个女生停下动作,好奇地看过来。陆天予的嘴巴张成O型,用胳膊肘狂捅沈立行,用气声说:“我□□□□操…”
沈立行也懵了。他知道张子璇有点…特别——上次在数学办公室,她为了求老师宽限作业,直接在办公室里原地大跳,把当时的班主任王弟成都看愣了。但他没想到她能“特别”到这个程度。
“你…”朱謇博终于找回声音,但声音在抖,“你说什么?”
“我说,我想跟你□□。”张子璇重复,语气自然得像在背课文,“我觉得你人很好,做事认真,化学也好,尤其是有机化学,上次那道合成题你的解法很巧妙。而且你主动擦黑板,还会留下来大扫除,我觉得这样的男生很难得。”
她顿了顿,补充道:“所以,我想跟你发展超越同学的关系。如果你同意的话,我们可以先从一起讨论题目开始。”
朱謇博的脸更红了。他后退半步,手无意识地抓着衣角——这个动作在他身上很少见,他平时总是挺直腰板,一副“我是正经人”的样子。
“我…我现在…做操…”他语无伦次。
“嗯,你先做操。”张子璇点头,“放学后我们可以详谈。我在教室等你。”
说完,她转身,很自然地走回女生队伍,继续做操。动作标准,表情平静,仿佛刚才只是去问了道题。
朱謇博站在原地,僵得像座雕塑。广播操的音乐进入下一节,但他完全忘了动作。周围几个男生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女生们窃窃私语,眼神在他和张子璇之间来回扫。
“我靠…”陆天予终于憋不住了,压低声音狂笑,“张子璇…牛逼啊!直接A上去了!”
沈立行也笑了,摇头:“这下朱謇博完了。被这么直接的…”
“不过说真的,”前排的邹子奇转过头,表情复杂,“张子璇虽然虎,但眼光不错。朱謇博确实是个好男生,就是太正经了。”
“正经人才容易被吓到,”唐彦推了推眼镜,“你看朱謇博那表情,跟被雷劈了似的。”
朱謇博终于回过神,机械地跟着音乐做操,但动作完全变形,同手同脚了好几次。他的脸还红着,眼睛死死盯着地面,不敢看任何方向。
广播操结束,队伍散开。朱謇博几乎是逃也似的冲向教学楼,脚步飞快,完全不顾平时那种“好学生”的稳重形象。张子璇倒是不紧不慢,和几个女生说说笑笑地往回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快快快,回去告诉王宇轩!”陆天予兴奋地拽沈立行,“他错过好戏了!”
沈立行被他拽着跑,心里还在消化刚才那一幕。他想起王宇轩的膝盖,想起半月板断裂,想起手术,想起那句“高中篮球打不了了”。
然后他想,青春真的很神奇。有人因为身体受伤而黯然神伤,有人因为笨拙的暗恋而成为笑谈,有人因为一句直球表白而社死当场。
但所有这些——伤痛、秘密、尴尬、冲动——搅拌在一起,就成了他们兵荒马乱、却又真实鲜活的十七岁。
回到教室时,王宇轩正趴在桌上玩手机。看见他们冲进来,他抬起头:“咋了?这么兴奋。”
陆天予扑到他桌前,气都喘不匀:“大新闻!张子璇!朱謇博!□□!”
王宇轩愣了:“啥?”
“张子璇跟朱謇博表白了!”陆天予手舞足蹈,“在操场上!当着好多人的面!说‘我想跟你□□’!朱謇博脸都红炸了!”
王宇轩的眼睛慢慢睁大,然后“噗”地笑出声:“我靠…真的假的?”
“千真万确!”沈立行也笑了,“朱謇博现在估计躲在哪个角落怀疑人生呢。”
王宇轩笑得肩膀直抖,膝盖的疼痛好像暂时被遗忘了。他拍着桌子:“张子璇…我服了,真服了。朱謇博那种正经人,不得被她吓死?”
“已经吓死了,”邹子奇走进来,接话,“我刚才看见他冲进男厕所,现在还没出来。”
教室里爆发出一阵大笑。连一向安静的薛嘉乐都笑了,陈亦蕾和楚妍在那边也听到了,两人对视一眼,都抿嘴笑。
王宇轩笑着笑着,突然停下。他看着教室里这群人——沈立行还在跟陆天予比划当时的场景,邹子奇在模仿朱謇博同手同脚的样子,唐彦在淡定地推眼镜,陈亦蕾在笑,顾欣硕也在笑…
阳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飞舞的灰尘照成金色。吊扇还在转,黑板上的公式还没擦,桌肚里塞着没写完的作业。
膝盖还在疼,手术还在等着,篮球真的打不了了。
但此刻,在这个混乱的、吵闹的、充满各种破事的教室里,王宇轩突然觉得,好像也没那么糟。
至少,他没错过张子璇的表白现场——虽然是通过转述,但一样精彩。
至少,他还有这群人,会在他说“手术完你们得来医院看我”时,毫不犹豫地说“废话,必须的”。
至少,青春还在继续,以它自己的、荒诞的、不可预测的方式。
青春很疼,但也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