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欣硕的阴谋》盛淮云

27、抖音第一男歌手惊艳开嗓 周四放学后

　　周四放学后的第三次合唱排练，音乐教室的空气里飘着一丝隐秘的兴奋。

　　王宇轩提前半小时就溜进了音乐教室，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器材包。他鬼鬼祟祟地走到音响控制台后面，从包里掏出一个无线麦克风接收器，接上教室的功放系统，然后拆开一支手持麦克风，在网罩内侧贴了个微型拾音器。

　　做完这一切，他满意地拍拍手，一抬头，正好看见沈立行走进来。

　　“搞定，”王宇轩压低声音，指了指控制台，“我调了增益，肥猪一开口，保证全场‘天籁’。”

　　沈立行看了眼那个被改装过的话筒，又看了眼正和几个男生吹嘘自己“抖音十万赞唱功”的陆天予，忍不住笑了：“你真是闲的。”

　　“这不给枯燥的排练增加点乐趣嘛。”王宇轩挤眉弄眼，“而且鲍怡涵昨天跟我说，陆天予老抢拍，还自创和声，把她快逼疯了。我这是为民除害。”

　　说话间，同学们陆续进来。顾欣硕和陈亦蕾一前一后走进教室，两人手里都拿着歌谱。自从第一次排练后，他们的关系微妙地解冻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至少不再刻意回避，排练时会自然地站在一起，偶尔交流几句音准。

　　“今天先练领唱部分，”鲍怡涵拍手让大家安静，“男女领唱各唱一段，找找配合的感觉。陈亦蕾，你先来。”

　　陈亦蕾走到前排中央。音乐响起，她开口：“海上的晚霞像年少的画...”声音清亮干净，像四月的风。顾欣硕站在男生队伍里，看着她唱歌时微微扬起的下颌线，心里那点因为合唱而生的紧张感慢慢平复了。

　　接下来轮到男领唱。鲍怡涵环视教室，犹豫了一下：“顾欣硕，要不你再试试？上次你声音很稳，就是感情稍微有点...”

　　“我来我来！”薛胜文突然举手，从后排大步走到前面。他今天特意穿了件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表情是那种班干部特有的、充满使命感的认真。

　　“班长你...”鲍怡涵愣了一下。

　　“我学过声乐，”薛胜文挺直腰板，声音洪亮，“初中学了三年，老师说我音域宽，适合领唱。”

　　这话半真半假。他初中的确参加过合唱团，但一直是背景音部。不过此刻他站在鲍怡涵面前，眼神坚定得像要入党。

　　鲍怡涵看着他，又看了眼顾欣硕，最后还是点点头：“那你试试吧。”

　　音乐再次响起。薛胜文深吸一口气，开口：“遥远的帆任风浪拍打...”

　　他一开口，教室里就安静了。

　　不是被惊艳的安静，是被...震撼的安静。薛胜文的声音确实洪亮，但洪亮得像校园广播，每个字都咬得字正腔圆，像在朗诵课文。更致命的是，他唱歌时表情严肃，身体绷得笔直，手还无意识地在身侧打着拍子——那种拍子不是音乐的节奏，而是他自己脑补的、充满“正气”的节奏。

　　“为梦再痛也不会害怕——”

　　唱到高音部分，他脖子青筋暴起，脸涨得通红，但声音依然坚如磐石，直白得没有任何修饰，没有任何情感起伏，就是...在“读”歌。

　　顾欣硕感觉身边的沈立行在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前排几个女生已经低头捂嘴了。陈亦蕾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得像在看什么科普教育片。

　　鲍怡涵的脸色从期待变成困惑，从困惑变成无奈，最后变成绝望。她抬手想叫停，但薛胜文唱得正投入，完全没看见。

　　“停！”鲍怡涵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有点大。

　　薛胜文停下，还保持着那个挺拔的站姿，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鲍怡涵：“怎么样？我音准还行吧？”

　　鲍怡涵看着他，张了张嘴，最后只说：“...你先回去。我们再商量。”

　　“我觉得我挺好的啊，”薛胜文不依不饶，“要不我再唱一遍副歌，那段我感情特别饱满——”

　　“不用了！”鲍怡涵赶紧打断，几乎是把他推回队伍，“先练合唱，领唱的事等下说。”

　　薛胜文悻悻地回去，嘴里还嘀咕：“我真的练了很久...”

　　排练继续。鲍怡涵让大家唱副歌部分，她拿着麦克风在队伍前走动，调整各声部的平衡。走到陆天予附近时，她刻意绕开了——陆天予今天异常兴奋，嘴巴张得老大，声音又尖又飘，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猫在唱歌。

　　“好，停一下，”鲍怡涵皱眉，“男低音部，注意音准，别抢拍。还有...”她看了眼陆天予的方向，欲言又止，“注意控制音量。”

　　“老师，我音准没问题！”陆天予大声说，“我就是声压比较大，天生的！”

　　王宇轩在控制台后面憋笑憋得脸通红。他对沈立行使了个眼色，悄悄把陆天予面前那支麦克风的增益又调高了两格。

　　“那我们再来一遍副歌，”鲍怡涵说，“这次注意和声。预备，起——”

　　全班开口。陆天予果然“不负众望”，一开口就把调带跑了。更可怕的是，经过王宇轩改装的话筒完美放大了他声音里所有的瑕疵——气息不足的颤抖，强行飙高音时的破音，还有那种自以为深情的、油腻的颤音。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陆天予闭着眼，深情演唱。

　　全班的表情从努力憋笑变成生无可恋。几个女生已经开始掐自己大腿了。鲍怡涵握着麦克风的手在抖，她几次想叫停，但陆天予唱得太投入，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演唱会”里。

　　王宇轩在控制台后笑得直拍大腿，用手机偷偷录音。沈立行低头看着歌谱，肩膀抖得像筛糠。顾欣硕用歌谱遮住脸，但余光看见陈亦蕾也低着头，帽檐下的嘴角是上扬的。

　　终于，副歌唱完了。教室里一片死寂。

　　陆天予睁开眼，满脸期待地看着鲍怡涵：“鲍老师，我这次感情到位吧？”

　　鲍怡涵看着他，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用尽全身力气挤出一个微笑：“...你先休息一下。其他人，我们练下一段。”

　　她转身走向控制台，经过王宇轩时，压低声音：“把陆天予的话筒关了。立刻。马上。”

　　“好嘞！”王宇轩憋着笑，麻利地操作。

　　后半段排练，陆天予终于消停了——他发现自己的“天籁之音”突然变小了，无论怎么用力唱，声音都出不来。他疑惑地检查话筒，但看不出所以然。

　　休息时，王宇轩把录音发到了“周晓萍的老公们”的小群里。几秒后，群里炸了。

　　沈立行：“我靠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人间疾苦！”

　　邹子奇：“我耳朵没了...”

　　丁焕歌：“肥猪这是要出道啊[doge]”

　　薛嘉乐：“[合十]愿世界没有肥猪的歌声”

　　顾欣硕看着手机，也忍不住笑了。他抬头，正好看见陈亦蕾也在看手机，嘴角带着笑。两人目光对上，陈亦蕾对他眨了眨眼，做了个“救命”的口型。

　　顾欣硕笑了，对她摇摇头，意思是“没救了”。

　　那一刻，教室里嘈杂的人声、陆天予不甘心的嘀咕、鲍怡涵无奈的叹息，都好像远了。只剩下他们隔着几排人交换的那个眼神，和眼神里心照不宣的笑意。

　　周四中午，足球联赛决赛，苏州实验中学789联队对阵56联队。

　　虽然是班级联赛，但决赛吸引了全校大半学生，看台上坐满了人，还有自制横幅和加油牌。顾欣硕和王宇轩、陈亦蕾、楚妍几个人坐在前排，手里拿着不知道谁发的塑料拍手器。

　　“紧张吗？”陈亦蕾小声问顾欣硕。

　　“有点，”顾欣硕实话实说，“沈立行是替补。”

　　陈亦蕾看向替补席。沈立行坐在最边上，穿着替补背心，眼睛盯着球场，表情很沉。他旁边是张志雄，正在和丁焕歌说什么，两人表情轻松。

　　比赛开始。56联队实力很强，开场就猛攻。789联队被压着打，门前的王宇轩成了最忙的人——他膝盖有伤，动作不敢做太大，但判断准确，扑出两个必进球。

　　“王宇轩！牛逼！”看台上有人喊。

　　王宇轩爬起来，拍拍手套，对后防线喊：“盯人！别漏！”

　　顾欣硕看着球场。他踢后卫，知道这种被压着打的滋味——每一次对方进攻，心脏都提到嗓子眼。他看向陈亦蕾，她双手握在胸前，眼睛死死盯着球场，嘴唇抿得很紧。

　　上半场第28分钟，转机来了。丁焕歌中场抢断，一脚长传找到右边锋，右边锋下底传中——球被对方后卫顶出禁区，落在弧顶。

　　张志雄在那里。他停球，调整，在对方后卫扑上来之前，一脚贴地斩——

　　球像炮弹一样贴着草皮窜出去，穿过人群，直钻球门左下角。守门员视线被挡，反应过来时已经晚了。

　　1:0！

　　看台炸了。789联队的替补席全跳起来，沈立行也跳起来，用力挥拳。顾欣硕直接蹦起来：“我靠！贴地斩！张志雄牛逼！”

　　陈亦蕾也激动地拍手，眼睛亮晶晶的。顾欣硕看着她兴奋的侧脸，心里那点因为沈立行而产生的复杂情绪，在这一刻淡了些。

　　上半场结束，1:0。中场休息时，张志雄被队友围着庆祝，沈立行默默走到场边喝水。顾欣硕看见陈亦蕾站起来，走到栏杆边，对沈立行喊了句什么。

　　距离太远，听不清。但沈立行抬头，对她点了点头，嘴角有了点笑意。

　　下半场开始，56联队疯狂反扑。第61分钟，张志雄在一次拼抢中扭到脚踝，倒地不起。队医进场，检查后示意换人。

　　沈立行站起来，脱掉替补背心。

　　看台上响起掌声。顾欣硕看见陈亦蕾用力拍手，眼睛盯着沈立行跑进球场的身影。他自己也拍手——无论之前有多少别扭，此刻，沈立行代表的是他们的联队。

　　沈立行上场后，局面稳住了。他虽然不如张志雄壮，但跑动积极，拼抢凶狠，而且出球果断。有好几次对方试图从他这边突破，都被他干净地断下。

　　“沈立行可以啊，”唐彦说，“比我想的稳。”

　　顾欣硕点头。他看着沈立行在球场上奔跑的身影，突然想起训练时沈立行说的“我就是个工具人”。但现在在球场上，沈立行不是工具人，是战士，是为了胜利拼尽全力的战士。

　　比赛进入最后十分钟，56联队发起最后的猛攻。一次角球，球旋向近点，对方中锋力压789联队后卫，头球攻门——

　　王宇轩侧扑，单掌把球托出横梁。

　　“好扑！”全场惊呼。

　　角球再来。这次球开向后点，混乱中，球滚到小禁区线上，对方前锋抡腿就射——

　　沈立行从斜刺里杀出，一个飞身堵枪眼。球结结实实闷在他胸口，弹出去，被丁焕歌大脚解围。

　　沈立行倒在地上，捂着胸口，半天没起来。队医冲进场，他摆摆手，自己爬起来，脸色有点白，但站稳了。

　　看台上响起掌声，这次更热烈。陈亦蕾站起来喊：“沈立行！加油！”

　　顾欣硕也站起来，跟着喊。这一刻，什么冷战，什么别扭，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场上那个穿着7号球衣的少年，为了班级的荣誉，用身体挡出了必进球。

　　终场哨响，1:0。789联队赢了。

　　全场沸腾。替补席全冲进场，把队员们扑倒。王宇轩一瘸一拐地跑向沈立行，两人撞胸庆祝。丁焕歌把沈立行扛起来，绕场半圈。

　　顾欣硕站在看台上，看着那片欢腾的绿色。夕阳把球场染成金色，少年们抱在一起，跳着，笑着，喊着。汗水，泥土，草屑，还有纯粹的、炽热的喜悦。

　　他转头看陈亦蕾。她也看着球场，眼睛里有泪光，但笑容灿烂得像阳光。她感觉到他的目光，转头看他，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有很多东西——有胜利的喜悦，有青春的热血，有曾经冷战时的遗憾，也有此刻并肩而立时的释然。

　　颁奖仪式，789联队上台领奖。因为总成绩与另一支联队并列，但净胜球更高，他们获得了冠军。奖杯传到沈立行手里时，他高高举起，阳光照在奖杯上，反射出刺眼的光。

　　沈立行看向看台，目光扫过，最后停在陈亦蕾和顾欣硕的方向。他咧嘴笑了，那笑容里有骄傲，有释然，还有一点点只有他们懂的、复杂的情绪。

　　然后他转回头，和队友们抱在一起。

　　周日，第四次合唱排练。

　　鲍怡涵直接宣布了决定：“男领唱换人。徐昊，你来。”

　　坐在后排的徐昊愣了愣，站起来。他个子不高，戴眼镜，看起来很文静。“我...我吗？”

　　“嗯，你上学期进过十佳歌手决赛，声音条件好。”鲍怡涵说，“而且你唱歌有感情，不像某些人...”她瞥了眼薛胜文，后者正用幽怨的眼神看着她。

　　“我真的可以再试一次...”薛胜文不死心。

　　“不用了，”鲍怡涵斩钉截铁，“徐昊，来前面试试。”

　　徐昊走到前排，有点紧张地推了推眼镜。音乐响起，他开口：“遥远的帆任风浪拍打...”

　　他一开口，全班都安静了。

　　不是被震撼的安静，是被...打动的安静。徐昊的声音很温柔，很细腻，像在耳边轻声诉说。他唱歌时表情很自然，没有刻意的动作，没有夸张的表情，就是很真诚地，把歌唱出来。

　　“为梦再痛也不会害怕...”他唱到这句，声音里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恰到好处，像少年面对梦想时那种既坚定又忐忑的心情。

　　唱完，教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响起掌声。

　　鲍怡涵松了口气，笑了：“就你了。陈亦蕾，你们俩配合一下。”

　　陈亦蕾和徐昊站到一起。音乐再次响起，两人合唱副歌部分。女声清亮，男声温柔，交织在一起，像四月的风和阳光。

　　顾欣硕听着，看着。他突然觉得，这样挺好的。徐昊唱歌确实好听，而且...而且这样，他就不用站在前面，不用在那么多人面前唱歌，不用紧张。

　　但心里，又有一点点说不清的失落。

　　排练结束，大家收拾东西。陈亦蕾走到顾欣硕身边，小声说：“其实我觉得你唱得也很好。”

　　“没有徐昊好。”顾欣硕实话实说。

　　“但你有你的特点，”陈亦蕾说，“你声音稳，适合合唱。不像...”她看了眼正在缠着鲍怡涵“讨论发声技巧”的薛胜文，笑了。

　　顾欣硕也笑了。他看着陈亦蕾，夕阳从窗户斜照进来，给她轮廓镀了层金边。她今天没戴帽子，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和清秀的眉眼。

　　“明天...”顾欣硕开口。

　　“嗯？”

　　“明天足球赛庆功宴，你去吗？”

　　“去啊，”陈亦蕾点头，“楚妍也去。你呢？”

　　“去。”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了。顾欣硕站在音乐教室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夕阳把空荡荡的教室染成温暖的橙色，散落的歌谱在风里轻轻翻动。

　　他走过去，捡起一张。上面是《一路生花》的歌词：

　　“我希望许过的愿望一路生花，护送那时的梦抵挡过风沙...”

　　他把歌谱叠好，放进书包。走出音乐楼时，天已经半黑了。远处足球场还亮着灯，有几个男生在加练。

　　顾欣硕站在楼前，看着那片光亮。他想起昨天沈立行飞身堵枪眼的画面，想起奖杯在阳光下反射的光，想起陈亦蕾看球时亮晶晶的眼睛。

　　然后他想起刚才，她说“明天见”时，嘴角浅浅的梨涡。

　　四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梧桐叶的清香。顾欣硕深吸一口气，朝家的方向走去。

　　脚步很轻，心里很静。

　　也许有些愿望真的会一路生花。在某个合唱的午后，在某场胜利的球赛，在某个并肩而立的黄昏。

　　只是需要时间，需要耐心，需要一场全班一起的、真诚的合唱，和一场拼尽全力的比赛。

　　而现在，花好像，快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