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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除夕夜的两颗糖 跟顾欣硕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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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夕那天的苏州，空气里都是炮竹硝烟和年夜饭的混合味道。下午四点半，顾欣硕站在陈亦蕾家楼下，手里提着两个袋子——一盒包装精致的糕点，一瓶红酒（是他爸坚持让带的），还有他自己偷偷买的一小束白色洋桔梗。
花藏在袋子里，只露出一点点白色花瓣。他站了五分钟，才按响门铃。
开门的是陈亦蕾。她穿了件红色的毛衣，衬得皮肤更白，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耳边。看见他，眼睛立刻弯起来：“你来啦。”
“嗯。”顾欣硕把袋子递过去，“阿姨叔叔呢？”
“厨房忙呢。”陈亦蕾接过袋子，低头看了看，“呀，还买花？”
“路上看见，就...”顾欣硕耳朵有点热。
陈亦蕾把花拿出来，小小的白色花朵，用浅绿色的纸包着，很素净。“好看。”她抬头笑，“进来吧，拖鞋在这儿。”
顾欣硕换了鞋进屋。陈亦蕾家不大，但布置得很温馨。客厅墙上挂着全家福，电视开着春晚预热节目，桌上已经摆了好几个凉菜。厨房里传来炒菜声和说话声。
“爸，妈，顾欣硕来了。”陈亦蕾朝厨房喊。
陈妈妈探出头，围裙上沾着面粉：“小顾来啦！快坐快坐，阿姨这就好。”
“阿姨好，叔叔好。”顾欣硕规矩地打招呼。
陈爸爸也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小顾是吧？听小蕾老提起你。坐，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陈亦蕾拉着顾欣硕在沙发坐下，给他倒了杯茶。“你别紧张，我爸我妈就这样，话多。”
“没紧张。”顾欣硕说，但握着茶杯的手心有点出汗。
这是第一次在她家吃饭，而且是除夕夜。之前竞赛结束后的那个周末，他也来过一次，但那只是普通的午饭。除夕不一样，除夕是家人团聚的日子，而他在这里。
陈亦蕾好像看出他在想什么，小声说：“我跟我爸妈说了，你爸妈回老家过年，你一个人在苏州。他们就说一定要你来。”
顾欣硕爸妈确实回老家了，本来要带他一起，但他以“高二了要学习”为由留了下来。真实原因是什么，他自己清楚。
“谢谢。”他说。
“谢什么。”陈亦蕾剥了个橘子，分给他一半，“吃橘子，甜的。”
橘子确实甜。顾欣硕吃着橘子，看着陈亦蕾跟父母在厨房和客厅之间忙碌。她帮妈妈端菜，跟爸爸讨论哪个菜咸了淡了，偶尔回头看他一眼，眼睛里有光。
这种感觉很奇妙。像是一脚踏进了一个温暖的梦境，梦里灯火可亲，饭菜飘香，喜欢的女孩在眼前晃来晃去，红色的毛衣像一团小小的火焰。
六点，年夜饭上桌。满满一桌子菜，松鼠鳜鱼、清炒虾仁、红烧肉、鸡汤煨笋......都是家常菜，但摆在一起，就是过年的味道。
“小顾，多吃点。”陈妈妈一个劲给顾欣硕夹菜，“看你瘦的，学习再忙也得吃饭。”
“谢谢阿姨。”
“妈，你别把他撑着了。”陈亦蕾笑。
“你也是，多吃点。”陈爸爸给女儿夹了块鱼，“这次考得好，奖励你鱼肚子，没刺。”
顾欣硕看着这一幕，心里某个地方软了一下。他家过年也这样，爸妈会给他夹菜，会说些“又长一岁”的话。但今年不一样，今年他在别人家，却感觉像在自己家。
“小顾，听小蕾说你们竞赛结果出来了？”陈爸爸问。
“嗯，省二等奖。”
“厉害啊！”陈爸爸竖起大拇指，“听小蕾说全省就二十个？”
“二十四个。”顾欣硕纠正，“陈亦蕾也拿了，省三等奖。”
“她那是沾你的光。”陈妈妈笑，“她自己说的，要不是你，她连决赛都进不去。”
“妈！”陈亦蕾脸红了，“我哪有这么说。”
“怎么没有？那天回来，叨叨了一晚上，说顾欣硕这道题怎么解，那道题怎么讲...”
顾欣硕看向陈亦蕾，她低着头扒饭，耳朵红透了。他忽然很想笑，不是嘲笑，是那种心里满满的笑。
“阿姨，是她帮我才对。”他说，“我语文英语不好，她每天逼我背单词做阅读，不然我连省赛都过不了。”
“互相帮助，互相帮助。”陈爸爸举起酒杯，“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四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响声。顾欣硕喝了口饮料，甜的，一直甜到心里。
吃完饭，春晚开始了。陈爸爸陈妈妈坐在沙发上看电视，顾欣硕和陈亦蕾帮着收拾碗筷。厨房里，水声哗哗，两人并排站在水池前。
“我来洗吧。”顾欣硕说。
“不用，你放着。”陈亦蕾挤了洗洁精，泡沫涌上来，“你去看电视。”
“我帮你。”
两人都没再说话。厨房的灯是暖黄色的，照在陈亦蕾侧脸上，给她睫毛投下浅浅的影子。她洗碗很认真，每个碗都要冲三遍，手指在水里泡得有些发白。
顾欣硕负责擦干。接过她递来的碗，两人的手指偶尔碰到，很轻，很快，像蜻蜓点水。
“顾欣硕。”陈亦蕾突然说。
“嗯？”
“谢谢你今天来。”
“应该我谢谢你。”顾欣硕说，“不然我一个人在家，挺冷清的。”
“那你明天...明天也来吗？我爸妈说，反正你一个人，不如天天来吃饭。”
顾欣硕手里的碗差点滑下去。“这...这太麻烦叔叔阿姨了。”
“不麻烦，他们喜欢你。”陈亦蕾说得自然，“我妈今天早上还念叨，说小顾那孩子实诚，让人放心。”
顾欣硕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低头擦碗，擦得很慢，很仔细，好像那是世界上最难的事。
洗好碗，两人回到客厅。春晚正演到小品，陈爸爸笑得前仰后合，陈妈妈一边笑一边织毛衣。看见他们出来，陈妈妈说：“小顾，今晚别走了，就在这儿住。客房收拾好了。”
顾欣硕完全没料到：“阿姨，这...”
“大晚上的，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陈爸爸也说，“而且明天初一，咱们一起去烧头香，热闹。”
陈亦蕾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
顾欣硕想了想，点头：“好，谢谢叔叔阿姨。”
“这就对了！”陈妈妈高兴地说，“小蕾，你去给小顾拿被子，柜子里那床新的。”
陈亦蕾应声去了。顾欣硕坐在沙发上，电视里在唱歌，但他听不进去。他想着今晚要在这里过夜，睡在她家的客房，明天早上和她一起吃早饭，然后去烧香...
“给。”陈亦蕾抱着一床被子过来，浅蓝色的，有阳光的味道，“我下午晒过了，暖和。”
“谢谢。”
九点多，陈爸爸陈妈妈回房休息了，说是守岁守到十二点再起来。客厅里只剩下顾欣硕和陈亦蕾，还有电视里热闹的晚会。
“无聊吗？”陈亦蕾问。
“不无聊。”
“那...我们去看烟花？”她眼睛亮起来，“天台能看到，每年都有人放。”
“好。”
两人穿上外套，悄悄出门，爬上顶楼天台。天台上风很大，陈亦蕾的头发被吹乱，她抬手理了理，然后指着远处：“看。”
城市的夜空被烟花点亮。一朵，两朵，红的，绿的，金的，像巨大的花朵在黑暗中绽放，又迅速凋谢。爆炸声远远传来，闷闷的，像心跳。
顾欣硕看着烟花，又看看陈亦蕾。她被烟花映亮的脸，眼睛里有烟花的倒影，亮晶晶的。
“顾欣硕。”她突然叫他。
“嗯？”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陈亦蕾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糖，包装纸亮晶晶的，是那种过年常见的金币巧克力糖。“给你一个。”
顾欣硕接过，剥开，放进嘴里。很甜，甜得发腻。
“我小时候，”陈亦蕾也吃着糖，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每年除夕，我妈都会给我两颗糖，说吃一颗，留一颗，这样新的一年甜甜蜜蜜，还有余甜。”
“那你今年吃了两颗。”
“嗯，因为分你一颗。”陈亦蕾转头看他，“这样我们新的一年，都会甜甜蜜蜜。”
顾欣硕感觉心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他看着陈亦蕾，她也在看他，眼睛里有烟花，有星光，有他。
十二点的钟声响起，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声音。远处的烟花更密集了，整个夜空亮如白昼。楼下传来陈爸爸陈妈妈的脚步声，他们要上来叫孩子们下去吃饺子了。
“下去吧。”陈亦蕾说。
“嗯。”
他们牵着手下楼。楼梯间的灯是声控的，脚步声响起，灯亮起来，照亮两人跳动的心，又暗下去。一明一暗，像心跳。
客厅里，饺子已经煮好了。陈妈妈看见他们牵着手，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什么都没说，只是盛了四碗饺子：“来，吃饺子，看谁能吃到硬币。”
顾欣硕咬了一口，烫，但好吃。韭菜猪肉馅，是家的味道。
他看向陈亦蕾，她也正好看过来。两人相视一笑，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懂了。
窗外的烟花还在继续，新的一年，就这样开始了。
而在这个温暖的除夕夜里，两颗心靠得很近，像那两颗糖，甜甜蜜蜜，余味悠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