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欣硕的阴谋》盛淮云

11、危机初现 周

　　周三的晨光带着初秋的凉意。顾欣硕到教室时，陈亦蕾已经在座位上了。她今天罕见地没戴帽子，头发用一根深蓝色的发带束成低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桌上摊着昨天新买的星空笔记本，旁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豆浆。

　　“早。”顾欣硕放下书包，注意到她眼下淡淡的青色，“又熬夜了？”

　　“就一会儿。”陈亦蕾递给他一个纸袋，“我妈做的饭团，紫米的，她说你昨天夸她红豆粥好喝，非要我给你带这个。”

　　顾欣硕接过，饭团还温着，用保鲜膜仔细包着。“替我谢谢阿姨。”

　　“你自己跟她说。”陈亦蕾低头整理笔记，声音很轻，“她让你周末来家里吃饭，说给你炖鸡汤补补。”

　　顾欣硕愣住：“这周末？竞赛前？”

　　“嗯，她说越是紧张越要好好吃饭。”陈亦蕾终于抬头看他，眼睛里有笑意，“你来吗？”

　　“来。”顾欣硕毫不犹豫。

　　陈亦蕾笑了，那笑容在晨光里干净明亮。顾欣硕心里那点因为竞赛临近的紧张，突然就散了。

　　早读课开始前，教室里陆续坐满。王宇轩今天异常兴奋，一坐下就转头对沈立行说：“昨晚我想到个绝妙的计划——”

　　“闭嘴。”沈立行瞪他一眼，用眼神示意顾欣硕的方向。

　　王宇轩立刻噤声，但脸上的兴奋没退。他和沈立行、薛嘉乐交换了几个眼神，又看了看前排的邹子奇，几个人心照不宣地点头。

　　顾欣硕完全没注意到这些。他正帮陈亦蕾重新抄数学笔记——昨天那本被扔掉的笔记上有她一个月的整理，需要尽快补上。

　　“这个公式的变形，你记在这里。”顾欣硕指着自己笔记本上的一处，“你原来的记法容易混。”

　　“嗯。”陈亦蕾凑过来看，头发滑下来，几乎碰到他的手臂。她身上有淡淡的洗发水香，混着豆浆的暖意，在晨间的空气里氤氲成一片温柔的场。

　　顾欣硕的笔顿了顿。

　　“怎么了？”陈亦蕾问。

　　“没事。”顾欣硕继续写，但心跳快了几拍。

　　第一节课是物理，周晓萍讲得飞快。顾欣硕发现陈亦蕾有点跟不上——她昨晚明显没睡好，眼睛总是不自觉地眯起来。他悄悄把自己的笔记推过去，在重点处用红笔标了出来。

　　陈亦蕾看了他一眼，在笔记本边缘写了两个字：“谢谢。”

　　顾欣硕在下面画了个笑脸。

　　下课铃响，周晓萍刚走，王宇轩就蹦了起来：“兄弟们，重大消息！”

　　全班看过去。王宇轩拿着手机，表情夸张：“肥猪的咖啡厅女友，居然是一中的！”

　　“什么？”沈立行凑过去看。

　　“他自己在群里说的，说昨天又去那家咖啡厅，女孩主动给他续杯，还问他什么时候再去。”王宇轩念着聊天记录，“‘她说她叫小雨，在一中读高二，爸妈管得严，只能周末打工。’”

　　“一中的跑咱们这儿打工？”薛嘉乐皱眉，“骗人的吧？”

　　“谁知道呢，反正肥猪信了。”王宇轩耸耸肩，“不过最搞笑的是这个——”他又翻出一条，“‘我觉得我机会很大，她看我的眼神不一样。’”

　　全班一阵哄笑。连陈亦蕾都忍不住弯了嘴角。

　　“肥猪这是真陷进去了？”邹子奇冷笑，“也好，省得他老在班里恶心人。”

　　“那可不一定。”沈立行意味深长地说，“有些人啊，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

　　他说这话时，眼睛有意无意地瞟了眼前排的楚妍。楚妍正在看书，似乎没听见，但翻书的动作停了停。

　　顾欣硕没在意这些。他注意到陆天予今天格外安静，一直趴在桌上玩手机，偶尔抬起头，眼睛却往前排瞟——不是陈亦蕾的方向，是楚妍。

　　中午，顾欣硕和陈亦蕾没去食堂。两人去了实验楼后面的小花园，那里有石桌石凳，中午没什么人。

　　陈亦蕾带了便当，两层，菜色丰盛。“我妈听说你要来吃饭，今早特意多做了点，说要让你尝尝她的手艺。”

　　“阿姨太客气了。”顾欣硕接过饭盒，里面是糖醋排骨、清炒虾仁和西兰花，旁边还有个小格子装着水果。

　　“她喜欢你。”陈亦蕾说得自然，但耳朵有点红，“说你这孩子实诚，数学好，还会照顾人。”

　　顾欣硕差点被饭噎住。

　　“慢点吃。”陈亦蕾递过水，自己小口吃着饭，突然说：“顾欣硕，你紧张吗？”

　　“有点。”

　　“我也紧张。”陈亦蕾看着饭盒，“昨晚做梦都在做题，醒来发现手里还握着笔。”

　　顾欣硕笑了：“我也差不多，梦里在证明黎曼猜想。”

　　“那你证出来了吗？”

　　“没，刚要证出来就醒了。”

　　两人都笑起来。午后的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石桌上投出斑驳的光影。远处传来操场的喧哗声，但小花园里很安静。

　　“其实...”陈亦蕾放下筷子，“其实我不怕考不好，我怕的是...”她顿了顿，“我怕的是考完了，我们就没有理由天天待在一起了。”

　　顾欣硕心里一震。他抬头看她，她正低头用筷子戳着饭粒，侧脸在光晕里柔和得不像话。

　　“会有理由的。”他说，声音很轻但坚定，“等考完了，我每天找你问题。”

　　“你会有什么问题？”

　　“很多。比如...，比如我们以后要去哪个大学，比如我们以后从事什么样的职业...”顾欣硕说得很慢，每个字都像在舌尖滚过，“这些问题，够我问很久了。”

　　陈亦蕾的手停了。她抬起头，眼睛里有水光，但没哭。她就那样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轻轻点头。

　　“嗯，够问很久了。”

　　风吹过，树叶沙沙响。远处传来上课预备铃，但两人都没动。

　　“顾欣硕，”陈亦蕾突然说，“等竞赛结束，不管成绩怎么样，你都陪我去个地方。”

　　“天文台，看流星雨。”

　　“不是那里。”陈亦蕾摇头，“是另一个地方，我小时候常去的。在城外，有个小山坡，那里看星星更清楚。”

　　“好。”顾欣硕说，“不管成绩怎么样，都去。”

　　陈亦蕾笑了，那笑容比阳光还亮。她开始收拾饭盒，动作轻快：“走吧，该上课了。”

　　下午的课在顾欣硕的走神中过去。化学课，刘栩庭讲有机合成，邹子奇全程眼睛发亮，下课时又去问问题。刘栩庭耐心解答，最后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

　　“这个给你，邹子奇同学。”她温柔地说，“朋友从日本带的润喉糖，老师用不着，你学习辛苦，嗓子干了可以含一颗。”

　　邹子奇接过，手在抖：“谢、谢谢老师。”

　　“不客气，快回去吧。”

　　邹子奇回到座位，把那盒糖小心地放进书包，和之前那盒巧克力放在一起。王宇轩凑过来想看，被他一把推开。

　　“小气。”王宇轩嘟囔，但没坚持，转头对沈立行说，“哎，咱们那计划，什么时候开始？”

　　“明天。”沈立行压低声音，“体育课，按我说的来。”

　　“能行吗？”

　　“放心吧，我都安排好了。”沈立行瞥了眼顾欣硕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笑。

　　顾欣硕完全没听见。他正帮陈亦蕾整理化学笔记，两人头凑得很近，近到能数清对方的睫毛。

　　放学后的训练照常。今天李杰给了一套更难的题，两人做了三小时才勉强做完。离开小会议室时，天已经黑了。

　　“我送你。”顾欣硕说。

　　“不用，今天我爸来接我。”陈亦蕾说，“他出差回来了，说一定要见见你。”

　　顾欣硕心里一紧：“见我？”

　　“嗯，我说你是我竞赛搭档，帮了我很多。”陈亦蕾眨眨眼，“他听说你数学好，可感兴趣了，说要跟你聊聊。”

　　“聊、聊什么？”

　　“不知道，不过你别紧张，我爸人很好的。”陈亦蕾笑了，“就是有点啰嗦，你忍着点。”

　　顾欣硕点头，但心里已经开始想该跟她爸聊什么。数学？竞赛？还是...别的？

　　走到校门口，一辆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小蕾，这儿。”

　　“爸。”陈亦蕾走过去，然后回头对顾欣硕说，“这就是顾欣硕。”

　　陈爸爸打量着顾欣硕，几秒后笑了：“小伙子挺高啊。听小蕾说你数学特别好，这次竞赛有把握吗？”

　　“尽力而为。”顾欣硕说。

　　“好，尽力就好。”陈爸爸点头，“小蕾这孩子倔，不服输，你多担待。”

　　“爸！”陈亦蕾脸红了。

　　陈爸爸哈哈笑，对顾欣硕说：“周末来家里吃饭啊，阿姨炖鸡汤，你得多喝点，看你瘦的。”

　　“谢谢叔叔。”

　　“行了，上车吧。”陈爸爸对陈亦蕾说，然后又对顾欣硕挥挥手，“路上小心啊。”

　　“叔叔再见。”

　　车开走了。顾欣硕站在校门口，看着尾灯消失在街角，心里涌起一种奇异的温暖。陈爸爸看起来是很好的人，温和，开明，看他的眼神里没有审视，只有善意。

　　回教室拿书包时，顾欣硕看见王宇轩他们还在。几个人围在一起，看见他进来，立刻散开。

　　“还没走？”顾欣硕随口问。

　　“马上走。”王宇轩说，表情有点不自然，“那个...顾欣硕，明天体育课，打球不？”

　　“看情况，可能要做题。”

　　“别啊，放松放松。”沈立行插话，“整天做题脑子会僵的，打场球出出汗，状态更好。”

　　顾欣硕想了想，点头：“行，那打一会儿。”

　　“好嘞！”王宇轩眼睛亮了，“说定了啊，明天体育课，篮球场见。”

　　顾欣硕没在意他们的兴奋，拿了书包离开。走出教学楼时，手机震动了，是陈亦蕾发来的消息：“我爸说你挺好的。”

　　顾欣硕笑了，回复：“叔叔也很好。”

　　“他说你太瘦了，周末要多喝汤。”

　　“好，喝三碗。”

　　“猪。”陈亦蕾回了个猪的表情，然后说，“明天体育课，你要打球？”

　　“嗯，王宇轩他们约了。”

　　“那...小心点，别受伤。”

　　“知道，你也是，跳舞别太拼。”

　　“嗯，明天见。”

　　“明天见。”

　　顾欣硕收起手机，抬头看天。今晚的星星很亮，像陈亦蕾的眼睛。他想，等竞赛结束，等他们一起去那个小山坡，等流星划过夜空时，他要牵她的手，要告诉她那句话。

　　那句话在他心里藏了很久，像种子埋进土里，现在终于要破土而出。

　　夜色温柔，星光璀璨。顾欣硕朝家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还有五天，五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就是和她一起，走好这五天的每一步。

　　而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教室里，王宇轩、沈立行、薛嘉乐、邹子奇，还有几个男生，正围在一起，低声讨论着明天的“计划”。陆天予也在，但他心不在焉，眼睛一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上是一中女孩“小雨”发来的消息：“明天下午我有空，你来咖啡厅吗？”

　　“肥猪，专心点！”王宇轩拍了他一下，“明天可是咱们‘顾欣硕的危机’第一幕，你别掉链子。”

　　“知道了知道了。”陆天予嘟囔着收起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窗外的夜空，星星静静闪烁。一场青春的暗涌，在倒计时五天的夜里，悄然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