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欣硕的阴谋》盛淮云

10、六天的约定

　　周二早晨，高二七班的气氛有些怪异。

　　顾欣硕走进教室时，第一眼就发现陈亦蕾的座位是空的。他看了眼时间，七点十五，比平时晚了十分钟。书包不在，帽子不在，人也不在。

　　“找陈亦蕾？”王宇轩从手机屏幕上抬起头，表情有些微妙，“她跟楚妍在走廊说话呢，看着脸色不太好。”

　　顾欣硕心里一紧，放下书包就往外走。走廊尽头，陈亦蕾和楚妍站在一起。陈亦蕾背对着这边，看不清表情，但楚妍皱着眉，似乎在说什么。

　　走近了，顾欣硕听见楚妍的声音：“...他就是这样，你别往心里去。”

　　“我没往心里去，就是觉得恶心。”陈亦蕾的声音很冷，是顾欣硕从未听过的语气。

　　“怎么了？”顾欣硕走过去。

　　陈亦蕾转过身，看见是他，表情缓和了些，但眼神里还残留着怒意：“没什么，一点小事。”

　　楚妍看了眼顾欣硕，欲言又止，最后说：“那我先回教室了，你别生气。”

　　等楚妍走了，顾欣硕才问：“到底怎么了？”

　　陈亦蕾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早上我来得早，教室里就陆天予一个人。我去讲台拿东西，路过他座位时，看见他...”她顿了顿，声音更小，“看见他把手放在口袋里，在...在摩擦。而且他桌上放着我的数学笔记本。”

　　顾欣硕的血液瞬间冷了：“他碰你东西了？”

　　“我不知道，但我看见笔记本封底有痕迹。”陈亦蕾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直接拿起来扔垃圾桶了。他看了我一眼，还笑，说‘不就是个本子嘛，至于吗’。”

　　顾欣硕握紧了拳头。他想立刻冲回教室，但陈亦蕾拉住了他。

　　“别去。”她说，“没证据，而且马上要上课了。”

　　“他不能——”

　　“我知道他不能，但现在不是时候。”陈亦蕾看着他，眼睛里有水光，但没哭，“竞赛只剩六天了，顾欣硕。我们不能分心。”

　　她说“我们”，把两个人绑在一起。顾欣硕心里的怒火被这句话浇灭了些，但余烬还在燃烧。

　　“等竞赛结束。”陈亦蕾继续说，声音很轻但坚定，“等竞赛结束，我们一起告诉李老师。现在...现在先忍一忍，好吗？”

　　顾欣硕看着她，看着这个平时会因为一道数学题跟他争得面红耳赤、会在舞蹈社训练时摔倒了马上爬起来的女孩，此刻强忍着恶心和愤怒，还在为竞赛考虑。他突然觉得心脏被什么东西揪紧了。

　　“好。”他说，然后补充道，“但你这几天离他远点。笔记本我帮你买新的，练习题我来整理。”

　　“嗯。”陈亦蕾点头，然后扯出一个笑容，“走吧，该上课了。”

　　回教室的路上，顾欣硕故意走在陈亦蕾外侧，隔开了她和陆天予座位的方向。进教室时，他冷冷瞥了陆天予一眼。陆天予正趴在桌上睡觉，但顾欣硕能感觉到，他没睡着。

　　早读课，陈亦蕾一直很安静。她没像往常一样预习，也没做题，只是盯着课本发呆。顾欣朔从书包里拿出一个新笔记本，推到她桌上。

　　“先用这个。”他说。

　　陈亦蕾看了看笔记本，深蓝色的封面上印着星空图案，和那把伞很像。她摸了摸封面，小声说：“谢谢。”

　　“不客气。”顾欣朔顿了顿，“下课后，我陪你去重新抄笔记。”

　　“嗯。”

　　第一节课是数学，李杰一进教室就感觉到气氛不对。他看了眼顾欣硕和陈亦蕾，又看了眼趴着的陆天予，没说什么，开始讲课。

　　课上到一半，李杰点名让陈亦蕾回答问题。她站起来，答对了，但声音有点哑。坐下时，顾欣硕看见她的手在桌子下微微发抖。

　　他犹豫了一下，在草稿纸上写：“没事吧？”

　　陈亦蕾看了一眼，在下面写：“没事，就是有点恶心。”

　　顾欣硕在下面画了个星星，旁边写：“看这个，别看别的。”

　　陈亦蕾看着那个歪歪扭扭的星星，嘴角终于有了点笑意。她在星星旁边画了个月亮，推回来。

　　顾欣硕看着那个月亮，心里那点怒火慢慢平息了。他想，等竞赛结束，他一定要让陆天予付出代价。但现在，他得陪在陈亦蕾身边。

　　下课铃响，李杰刚走，陆天予就坐直了身子。他伸了个懒腰，然后转头看向陈亦蕾的方向，咧嘴笑了。

　　“帽子姐，笔记本不要了可以给我啊，扔了多浪费。”他故意大声说。

　　全班瞬间安静。所有人都看向陈亦蕾，又看向陆天予。陈亦蕾的脸色白了，但没说话。

　　顾欣硕站起身，一米九的个子在教室里很有压迫感。他走到陆天予桌前，低头看着他。

　　“你再说一遍。”他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底下是冷的。

　　陆天予愣了愣，但很快又笑起来：“我说，笔记本不要了可以给我，我正好缺草稿纸。怎么，顾欣…..顾大神有意见？”

　　顾欣硕盯着他，几秒后，突然笑了：“好啊，你要草稿纸是吧？我这儿有很多。”

　　他从旁边沈立行的桌上拿起一叠用过的草稿纸，扔在陆天予桌上：“这些够不够？不够我还有。”

　　陆天予看着那些写满算式的草稿纸，脸沉了下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你不是要草稿纸吗？”顾欣硕依然笑着，但笑意不达眼底，“这些够你用到毕业了。至于别人的东西——”他俯身，压低声音，只有陆天予能听见，“别碰。再碰一次，我不保证会做什么。”

　　说完，他转身回座位。全班鸦雀无声，连王宇轩都忘了玩手机。陆天予脸色铁青，但没敢再说什么。

　　沈立行拍了拍顾欣硕的肩膀，小声说：“牛啊，哥们。”

　　顾欣硕没说话，只是看向陈亦蕾。她也在看他，眼睛里有惊讶，有担心，还有别的什么。她对他摇摇头，示意他别冲动。

　　顾欣硕点点头，坐下，翻开课本。但他的手在桌子下握成了拳。

　　接下来的几节课，气氛都很压抑。陆天予没再作妖，但也没人跟他说话。午休时，他第一个冲出教室，不知道去了哪。

　　“他肯定去跟他的‘咖啡厅女孩’诉苦了。”王宇轩撇撇嘴，“不过说真的，顾欣硕，你刚才帅呆了。”

　　“闭嘴。”顾欣硕简短地说，然后看向陈亦蕾，“去吃饭？”

　　“不想吃食堂。”陈亦蕾说，“我们出去吃吧，我请你，谢谢你帮我出头。”

　　“不用你请。”

　　“要的。”陈亦蕾坚持，“走吧，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很好吃。”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经过走廊时，顾欣硕看见楚妍在跟几个女生说话，看见他们，楚妍点了点头。陈亦蕾也对她点点头，没说话。

　　面馆不大，但干净。两人点了两碗牛肉面，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刚才...谢谢你。”陈亦蕾小声说。

　　“不用谢，他活该。”顾欣硕说，“不过你为什么不让我告诉老师？”

　　“因为没证据。”陈亦蕾用筷子搅着面，“而且马上就要竞赛了，我不想节外生枝。等考完，我们一起跟李老师说，让他调监控，总能找到证据。”

　　顾欣硕看着她。她比他想得要冷静，也更有策略。

　　“好，听你的。”他说。

　　面来了，两人安静地吃。吃到一半，陈亦蕾突然说：“其实我小时候也被欺负过。”

　　顾欣硕抬起头。

　　“小学时，因为我总是戴帽子，有男生抢我帽子，扔来扔去。”陈亦蕾说得很平静，“我哭，他们笑。后来我学了舞蹈，力气大了，有一次直接把那个领头的男生过肩摔了。从那以后，就没人敢抢我帽子了。”

　　顾欣硕想象着那个场景，笑了：“没想到你还会过肩摔。”

　　“会一点，舞蹈社老师教的防身术。”陈亦蕾也笑，“所以其实我不怕陆天予，我只是觉得恶心。而且...而且我不想因为这种人，影响我们竞赛。”

　　“我们”这个词，她说得越来越自然了。顾欣硕心里一暖。

　　“等竞赛结束，我教你两招。”他说，“我表哥是学散打的，我跟他学过一点。”

　　“好啊。”陈亦蕾眼睛亮了，“不过现在，我们先专心吃面，然后回学校做题。”

　　“嗯。”

　　吃完饭回学校的路上，阳光很好。陈亦蕾走得很慢，顾欣硕配合她的步子。路过一家甜品店时，陈亦蕾停下。

　　“我想吃冰淇淋。”她说。

　　“还吃？昨天不是才吃过？”

　　“就想吃。”陈亦蕾说着，已经推门进去了。她今天选了支香草味的，顾欣硕要了巧克力的。两人拿着冰淇淋，坐在店外的长椅上吃。

　　“顾欣硕，”陈亦蕾突然说，“等竞赛结束，不管成绩怎么样，我们都去一个地方。”

　　“哪里？”

　　“天文台。”陈亦蕾说，“我查过了，下下周有流星雨，天文台有观测活动。我想和你一起去看星星。”

　　顾欣硕想起那本星空摄影集，想起她伞上的星星，她发卡上的星星。原来她这么喜欢星星。

　　“好。”他说，“不管成绩怎么样，都去。”

　　陈亦蕾笑了，舔掉最后一口冰淇淋：“那说好了，拉钩。”

　　她又伸出小指。顾欣硕笑着勾上去。这次，他没急着松开。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陈亦蕾小声念着，然后看着两人勾在一起的手指，突然说，“顾欣硕，你的手好大。”

　　“你手小。”

　　“嗯。”陈亦蕾应了一声，但没松开。顾欣硕也没松。他们就那样勾着手指，坐在长椅上，看着街上来往的行人，谁也没说话，但好像什么都说了。

　　最后还是陈亦蕾先松开了，耳朵有点红：“走吧，该回去了。”

　　“嗯。”

　　下午的训练格外顺利。也许是因为早上的事让两人更加默契，也许是那支冰淇淋放松了心情，他们解题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倍。四点半，就完成了全天的计划。

　　“今天效率好高。”陈亦蕾伸了个懒腰，“我都没想到能做完这么多。”

　　“因为你厉害。”顾欣硕实话实说。

　　陈亦蕾笑了：“你也厉害。对了，你那道几何题的解法，我后来想了想，还可以更简化...”

　　两人讨论了一会儿题，然后收拾东西。离开图书馆时，夕阳正好，把天空染成了橙红色。

　　“明天还来吗？”陈亦蕾问。

　　“来，老时间？”

　　“嗯，不过明天我想早点结束，舞蹈社有排练，不能请假了。”

　　“好，那明天我们做快点。”

　　他们走到校门口，今天陈亦蕾的公交车先来。上车前，她回头看了顾欣硕一眼。

　　“顾欣硕，”她说，“今天谢谢你。还有...等竞赛结束，我有话对你说，很重要的话。”

　　“什么话？”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陈亦蕾笑了，转身上了车。

　　顾欣硕站在站台，看着公交车开走。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他心里满是温柔。

　　回教室拿书包时，他听见王宇轩他们在讨论什么，声音压得很低。

　　“...得给他点危机感，不然太顺了。”是沈立行的声音。

　　“什么危机感？”邹子奇问。

　　“这你别管，反正我有计划。”王宇轩神秘兮兮地说，“名字我都想好了，叫‘顾欣硕的危机’。得让他知道，咱们帽子姐不是那么好追的。”

　　顾欣硕皱了皱眉，没进去，转身走了。他不知道这些人在计划什么，但无所谓。只要陈亦蕾在他身边，只要他们一起往前走，什么危机他都不怕。

　　走到家门口时，手机震动了。是陈亦蕾发来的消息：“我到家了。今天很开心，谢谢你。”

　　顾欣硕回复：“我也很开心。明天见。”

　　然后他加了句：“晚安，搭档。”

　　陈亦蕾回复：“晚安，搭档。还有，不准熬夜。”

　　顾欣硕笑了，回复：“不熬，你也早点睡。”

　　放下手机，他看向窗外。天已经黑了，星星开始出现。他想，等竞赛结束，等他们一起去天文台，等流星划过夜空时，他要对她说那句话。

　　那句在他心里藏了很久，一直没机会说出口的话。

　　夜色渐深，星星越来越多。顾欣硕打开那本星空摄影集，翻到冰岛极光那一页。他想，等陈亦蕾看到真正的流星时，眼睛一定会比这极光还亮。

　　他合上书，打开习题集。还有六天，六天后，一切都会有答案。在那之前，他要做的，就是和她一起，走好这六天的每一步。

　　窗外的星空很亮，像在为他指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