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骨语》续枝江

8、余案待追

　　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夏饶的眼泪终于决堤。

　　“被告人沈振国，数罪并罚，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庄重的宣判声在法庭内回荡，沈振国瘫软在被告席上，昔日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夏饶望着他颓败的背影，仿佛看到二十年前那个雨夜，兄长夏屿倒在血泊中时，眼里最后的不甘与牵挂。他攥紧的拳头缓缓松开，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痕迹渐渐褪去，压在心头多年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却又在落地的瞬间，隐隐透出一丝不安。

　　走出法院，正午的阳光铺洒在台阶上，暖得让人睁不开眼。谢晏洲站在最下方，警服笔挺，肩章上的国徽在阳光下熠熠生辉，眼底的血丝藏不住连日奔波的疲惫，却难掩如释重负的轻松。夏饶一步步走下去，每一步都像是跨越了漫长的二十年，从那个躲在衣柜里瑟瑟发抖的孩子，到如今手握解剖刀的法医，从误解丛生的决裂，到真相大白的释然。

　　“夏饶。”谢晏洲轻声唤他，声音沙哑得厉害。

　　夏饶在他面前站定，风吹起她额前的碎发，露出泛红的眼眶。“对不起，”她哽咽着，“我不该不听你解释，不该……怪你那么久。”

　　谢晏洲抬手，指尖小心翼翼地拂去他脸颊的泪水，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易碎的珍宝。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低声回应，喉结滚动，“当年我发现证人证词有疑点，查到沈振国背后有庞大的利益集团，他走私文物的网络牵扯甚广，甚至可能与境外势力有关。一旦打草惊蛇，不仅抓不到他，还会危及你的安全。我只能暂时拦下你，可我没告诉你真相，让你一个人扛了那么多。”

　　他握住夏饶的手，掌心的薄茧带着熟悉的温度，

　　“有一次我追查沈振国的资金流向，被他的人堵在废弃仓库里，断了两根肋骨，还被注射了镇静剂，差点没能逃出来。躺在医院里，我不敢告诉你，只能让同事帮我瞒着装作没事，怕你冲动之下去找沈振国拼命。还有去年冬天，你生日那天，我本来买了蛋糕想去找你，却接到线报说有当年走私案的关键账本，追到边境才发现是陷阱，被人困在雪山里两天两夜，靠着雪水和压缩饼干才活下来。”

　　夏饶的眼泪掉得更凶，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的肩窝，感受着他沉稳的心跳。“你怎么这么傻，”他哽咽着，“你可以告诉我，我们可以一起面对的。”

　　“我不能让你冒险，”谢晏洲收紧手臂，将他抱得更紧，“你是我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哪怕被你误解，我也不能让你陷入危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而且，沈振国到最后都不肯招供背后的主使，只说自己是‘奉命行事’。这个案子，其实还没结束。”

　　夏饶猛地抬头，眼里满是诧异。却来不及多想又将他扑了个满怀 是雪松味的谢晏洲...

　　三天后，他们一起去了夏屿的墓前。

　　墓园安静清幽，松柏常青。夏饶将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又轻轻拿出那个陪伴了他多年的骸骨碎片，放在兄长的名字旁。

　　“哥，”他蹲下身，声音温柔而平静，“沈振国被判了无期徒刑，他得到了应有的惩罚。当年你撞破他走私文物的真相，不肯同流合污，他才对你下了毒手。你看，骨头不会说谎，它们最终还是替你说出了真相。”

　　“可哥....”她的声音渐渐低沉，带着一丝怅然，“沈振国背后还有人，他只是个棋子。当年的走私案牵扯太广，还有很多人逍遥法外。不过你放心，我和晏洲会继续查下去，一定把所有坏人都绳之以法，让你真正安息。”

　　“这些年，我总想着早点找到真凶，让你安息，却忽略了身边的人。晏洲他……为了帮你翻案，吃了好多苦，我却一直误会他。”夏饶抬手擦了擦眼泪，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哥，以后我会好好生活，也会好好珍惜他。我们会一起追查剩下的真相，也会常来看你，告诉你我们的近况。”

　　谢晏洲站在他身边，轻轻抚摸着墓碑上夏屿的名字，低声说：“夏屿哥，谢谢你当年的坚守，也谢谢你放心把夏饶交给我。

　　以后，我会护着她，和她一起把剩下的案子查清楚，绝不放过任何一个凶手。”

　　风穿过树林，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兄长温柔的回应。

　　离开墓园时，夕阳西下，余晖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谢晏洲牵着夏饶的手，十指相扣，再也没有松开。

　　回到公寓，谢晏洲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蛋糕，上面插着一根蜡烛。“补祝你生日快乐，”他笑着说，“去年没能陪你过，今年一定补上。”

　　夏饶愣住，眼眶一热。他记得自己从未告诉过谢晏洲生日，没想到他一直记着。

　　“快许愿吧。”谢晏洲催促道。

　　夏饶闭上眼睛，双手合十。他没有许愿让自己平安顺遂，也没有许愿前程似锦，只在心里默念：愿兄长安息，愿正义长存，愿身边之人岁岁年年平安相伴，愿未竟的真相，终有大白之日。

　　吹灭蜡烛的那一刻，谢晏洲俯身，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愿望都会实现的。”

　　公寓里暖黄的灯光照亮了两人相视而笑的脸庞，冰箱里再也不是只有啤酒，而是摆满了夏饶爱吃的草莓蛋糕和热牛奶，书桌上整齐地放着两人的合照，角落里养着夏饶喜欢的白玫瑰。

　　深夜，夏饶靠在谢晏洲怀里，翻看着谢晏洲整理的案件笔记。笔记里夹着一张照片，是沈振国被捕前与一个神秘人的合影，那人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阴鸷的眼睛。“这个人，就是我们接下来要找的人。”谢晏洲指着照片说。

　　夏饶点点头，眼神坚定。“我会从骸骨和物证入手，找更多线索。”她扭头看向谢晏洲，眼底带着笑意，“以后，我们并肩作战。”

　　谢晏洲低头，鼻尖蹭过她微凉的发顶，掌心扣住她的后颈，稍稍用力，便让她抬头对上自己的眼眸。他眼底盛着星光与温柔，没有半分往日办案的凌厉，只有浓得化不开的深情。

　　“并肩作战，生死与共我的玫瑰”。

　　话音落下，他俯身吻了上去。吻很轻，带着风的咸湿与热牛奶的甜，从唇角缓缓辗转，温柔得像是在对待稀世珍宝。夏饶僵了一瞬，随即抬手环住他的腰，回应着他的吻，指尖紧紧抓着他的衣料，像是要抓住这迟来多年的温暖。

　　窗外星光璀璨，室内温暖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