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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以爱为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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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夜的废弃仓库漏着风,冰冷的雨水顺着破损的屋顶缝隙蜿蜒而下,在水泥地上积成细碎的水洼,每一滴坠落都溅起转瞬即逝的水花,混着仓库外的雷鸣,敲得人心头发紧。
夏饶蹲在角落,白色法医服的下摆沾了泥点与草屑,袖口被雨水濡湿,紧贴着小臂。她戴着乳胶手套的指尖格外轻柔,缓缓拂过死者衣领下那枚几乎与布料融为一体的银质毒针——针尖泛着冷冽的光,残留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苦杏仁味,正是这起连环杀人案的关键物证,微量神经性毒素尚未完全挥发。
她刚将毒针凑近证物袋,身后突然传来沉重的脚步声,像是有人拖着灌满铅的双腿前行,伴随着粗重的喘息,像一头被逼至绝境、即将失控的野兽。
“不许碰!”沙哑的嘶吼划破雨幕,凶手攥着一根生锈的铁棍,眼底布满血丝,显然是察觉罪行败露,孤注一掷要销毁证据、杀人灭口。铁棍带着破风的呼啸声,直直朝夏饶的后脑砸来,速度快得让她几乎来不及反应。
“小心!”谢晏洲的声音穿透雨幕,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与决绝。
夏饶只觉得一股强劲的力道从侧面袭来,整个人被猛地拽进一个温暖坚实的怀抱,后背重重撞上他的胸膛,能清晰感受到他胸腔里急促如鼓的心跳,还有身上淡淡的雪松味,瞬间驱散了周遭的阴冷。
下一秒,“咚”的一声沉闷巨响在耳边炸开,像是重物砸在硬物上的钝痛,夏饶甚至能感觉到谢晏洲抱着她的手臂瞬间绷紧,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嵌进骨血里,震得她肩胛骨都微微发麻。
她惊恐地回头,只见谢晏洲的额角迅速渗出大片猩红的血迹,顺着他轮廓分明的脸颊滑落,掠过挺直的鼻梁、紧抿的唇角,最终滴在她的法医服上,晕开一朵朵刺眼的红。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涣散,像是蒙了一层厚重的雾,却依旧死死护着她,另一只手摸索着掏出腰间的手铐,指尖因为失血而有些发白,指节却绷得笔直,精准地扣住了凶手的手腕,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拧住对方的胳膊,将人重重按倒在地,铁锈味与雨水的腥气混杂在一起,弥漫在空气中。
“晏洲!”
夏饶抱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声音抖得不成调,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顺着脸颊滚落,滴在他染血的警服上。
“坚持住,我马上叫救护车!”她腾出一只手去摸口袋里的手机,指尖却被他温热的血濡湿,滑得几乎握不住,好几次都从口袋边缘滑落。
谢晏洲勉强勾了勾唇,指尖颤抖着擦过她的脸颊,抹去她的泪水,掌心的温度透过泪痕传递过来,哑声道:“别怕,案……破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便无力地靠在她的肩头,呼吸变得浅促而微弱,彻底晕了过去。雨水混合着血水,浸湿了他的警服,顺着衣摆滴落,也浸透了夏饶的心,冰冷刺骨。
手术室的警示灯红得刺眼,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人心里发慌。
夏饶靠在冰冷的墙壁上,乳胶手套早已摘下,指尖还残留着谢晏洲的血味与淡淡的消毒水味,洗了三遍都没能散去。她的白大褂皱巴巴的,沾着泥渍和干涸的血迹,眼底的红血丝像蛛网一样爬满眼睑,一夜未合的眼睛干涩得发疼,稍微眨一下都带着酸涩的痛感。
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双手紧紧握着谢晏洲没受伤的手,那只手冰凉,没有一丝温度,她一遍遍用自己的掌心焐着,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低声念着他的名字,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执拗的坚持:
“晏洲,你醒醒,我还在等你一起结案,还在等你……”后面的话哽在喉咙里,化作滚烫的泪水,砸在他的手背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天刚亮,病房门被推开,伴随着急促的脚步声,谢晏洲的父母风尘仆仆地赶来。
谢母穿着一身深色外套,头发有些凌乱,发梢还带着清晨的湿气,显然是接到消息后立刻赶过来的。她一进门就扫到了床边的夏饶,目光像淬了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和指责:
“你就是夏饶?”
夏饶连忙站起身,下意识地理了理皱巴巴的衣角,颔首道:“阿姨,叔叔,我是夏饶。”
“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能遭这份罪?”
谢母根本不听她说话,快步走到病床边,视线落在谢晏洲缠满纱布的后脑上,眼圈瞬间红了,却依旧没给夏饶好脸色,
“法医这行天天跟死人打交道,晦气!跟你在一起就没安稳过,上次差点被嫌疑人报复,这次直接挨了铁棍,你们俩本就不合适!”
谢父跟在后面,穿着一件灰色的针织衫,手里还提着一个保温桶,眼神里带着几分愧疚和为难。
他看了看夏饶苍白的脸色,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对上谢母凌厉的目光时,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重重叹了口气,默默走到角落,将保温桶放在柜子上,没敢作声。
“晏洲现在这样,必须跟我们回老家静养。”
谢母语气不容置喙,伸手摸了摸谢晏洲的额头,确认没有发烧后,转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叶喃,进来吧。”
门口应声走进来一个穿着米白色连衣裙的女孩,眉眼清秀,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眼眶微红,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保温桶,正是谢晏洲的青梅叶喃。
她的目光在夏饶身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敌意与轻蔑,像淬了毒的针,稍纵即逝,随即又低下头,露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样,声音柔软得像棉花:
“叔叔阿姨,晏洲哥怎么样了?我炖了点鸽子汤,听说补气血,适合术后恢复。”
“还是叶喃贴心。”谢母的脸色缓和了些,拉着叶喃的手坐到床边,意有所指地说,“叶喃跟我们家渊源深,知根知底,性格又温柔懂事,晏洲回去,有她照顾我们才放心。不像有些人,只会给晏洲惹麻烦,让他置身险境。”
她说着,故意瞥了夏饶一眼,眼神里的排斥毫不掩饰。
“阿姨,晏洲还没醒,医生说他颅内有血肿,现在不能随意挪动,否则可能加重病情,甚至引发二次出血。”
夏饶猛地攥紧手心,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一丝刺痛,让她保持清醒,声音发颤却异常坚定,
“等他情况稳定了,各项指标都正常了,再商量静养的事也不迟。”
“这里有医生,老家也有熟人是脑科专家,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做主!”谢母态度强硬,转头对谢父说,
“老谢,去办出院手续,今天必须走!别耽误了我儿子恢复。”
谢父在一旁欲言又止,看着病床上毫无动静的儿子,又看了看夏饶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顺从地拿起谢晏洲放在床头柜上的衣物,动作迟缓地折叠着,每一个褶皱都像是藏着无奈。
叶喃则走到病床边,假意要给谢晏洲盖被子,手指却不经意地拂过他的手腕,指尖带着一丝刻意的冰凉,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落在夏饶身上时,又快速收回,装作无辜无害的模样。
就在这时,病床上的谢晏洲忽然动了动手指,指尖微微蜷缩,像是在抓什么东西,眉头紧紧蹙起,发出一声微弱的哼声,带着难以忍受的痛楚。
夏饶立刻扑过去,重新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他指尖微弱的力道,那一点点回应让她瞬间红了眼眶,声音带着哽咽:“晏洲,我在,我在这儿。”
谢晏洲的睫毛颤了颤,像蝶翼般轻轻扇动,缓缓掀开眼缝。他的视线混沌得像蒙了一层厚重的雾,看不清周遭的人影,只觉得头痛欲裂,像是有无数根钢针在扎着神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后脑的伤口,钝痛感蔓延至全身,让他下意识地闷哼出声。他想抬手揉揉额头,却被一股力道按住,耳边传来嘈杂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争吵,又像是有人在低声安抚,混乱得让他更加烦躁。
夏饶的心瞬间揪紧,俯身凑得更近,几乎要贴上他的脸颊,声音放得极柔,像怕惊扰了易碎的梦境,又带着难掩的急切:
“晏洲,我是夏饶,你能听见我说话吗?感觉怎么样?头痛得厉害吗?要不要我叫医生?”
她的指尖带着微凉的温度,刚触到他的额头,想试试有没有发烧,就被谢母一把用力拨开,力道之大让夏饶踉跄着后退了半步,后腰撞到了身后的椅子,传来一阵钝痛。
“别碰他!刚醒身子虚,经不起你折腾!”
谢母顺势坐到床边,紧紧攥住谢晏洲的另一只手,语气放软了些,却依旧带着强硬,
“晏洲,妈在呢,咱们回家养着,老家清净,没人打扰你,比这儿好。”
谢晏洲的目光涣散地扫过病房里的人影,落在谢母脸上时,因为血缘的羁绊,眼神才稍稍清明了些许,嗓音沙哑干涩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浓重的鼻音:“妈……”
“哎,妈在呢,乖孩子。”
谢母立刻应声,眼角的皱纹里染上一丝心疼,转头朝叶喃使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前。
“叶喃也在这儿,你小时候总跟在你身后跑的叶喃,还记得吗?她特意炖了鸽子汤来看你,熬了好几个小时呢。”
叶喃连忙上前两步,将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盖子,一股浓郁的汤香弥漫开来,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药材味。她舀了一勺汤,吹得温热,递到谢晏洲唇边,笑得温婉可人,眼底却藏着一丝算计:
“晏洲哥,我炖了你最爱喝的鸽子汤,加了红枣和枸杞,还放了点安神的草药,你喝点吧,喝了伤口好得快。等你跟我们回去,我天天给你炖,把你养得健健康康的。”
谢晏洲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眉头微微蹙起,眼底满是纯粹的陌生,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他沉默了几秒,才缓缓开口,语气疏离得没有一丝温度:
“你是……谁?”
叶喃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勺子停在半空,眼底的光彩一点点褪去,变得有些难堪。
谢母也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他会完全不记得叶喃,连忙打圆场:“傻孩子,刚醒记性不好,脑子还糊涂着呢。叶喃啊,就是小时候总黏着你,跟在你屁股后面叫‘晏洲哥’,还总把家里的糖偷偷塞给你的小姑娘,你忘了?”
谢父站在一旁,双手交握在身前,看着这有些尴尬的场景,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可对上谢母投来的警告眼神,终究还是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是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无奈。
就在这时,谢晏洲忽然偏过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牵引着,目光直直落在被挤到病床另一侧的夏饶身上。那涣散的眼神像是被按下了聚焦键,一点点变得清明、坚定,仿佛穿透了所有的混沌和疼痛,精准地锁定了她的身影。
记忆像是被打开了闸门,那些与夏饶并肩探案的日夜、她专注验尸时的侧脸、危险时刻她挡在他身前的模样、还有那天在江边,他单膝跪地向她求婚时,她眼里闪烁的泪光,一幕幕清晰地涌上心头,鲜活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他动了动被谢母紧紧攥着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费力地想抽出来,喉咙里发出沙哑却清晰的呼唤:
“夏饶……”
这一声呼唤,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病房里激起层层涟漪,瞬间让所有的声音都静止了。谢母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叶喃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眼底的难堪变成了赤裸裸的嫉妒,像要燃烧起来。
夏饶眼眶一热,滚烫的泪水再也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她立刻挤回病床边,重新握住谢晏洲的手,他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一股执拗的力道,死死扣住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在混沌世界里唯一的救命浮木。
“我在,晏洲,我在这儿。”她的声音带着哽咽,却异常坚定。
谢晏洲的指尖更加用力,几乎要嵌进她的掌心,眼神执拗地锁着她,像是怕一眨眼睛她就会消失。哪怕头痛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牵扯着伤口,带来尖锐的痛感,他还是一字一句地说道:
“夏饶,别走。”
“晏洲你胡说什么!”谢母终于忍不住厉声打断,脸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你刚醒脑子不清醒!别乱说胡话!这丫头就是个麻烦,要不是因为她,你能遭这份罪?你还护着她干什么!”
“不是的……”谢晏洲皱着眉反驳,语气虽弱,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坚定。
他费力地抬眼看向谢母,眼神里带着一丝痛苦,却更多的是执拗与认真,
“是我自己要护她的,与她无关。那天在仓库,是我看到凶手要动手,主动冲过去的,她没有做错任何事。”
他清晰地记得,当时看到铁棍朝夏饶砸来,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她受伤。“而且”他顿了顿,喉咙滚动了一下,声音里多了几分温柔,
“她不是麻烦,她是我认定的人,是我想共度一生的人。”
叶喃站在一旁,脸色白得像纸,攥着保温桶的手紧得指节泛青,指腹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满心的期待和算计瞬间落了空,只剩下无尽的失落和嫉妒,眼眶也红了,却强忍着没掉泪,只是咬着下唇,装作委屈的模样。
谢父在一旁看着儿子眼底对夏饶毫不掩饰的依赖与深情,又看了看谢母怒气冲冲的模样,终于鼓起勇气,小声劝了句:
“要不……先听医生的,让晏洲在这观察几天?医生也说了,他现在不宜挪动,情绪激动也不利于恢复。而且,晏洲既然这么说,肯定是有他的道理。”
“不行!”
谢母态度强硬,刚要再说些什么,却见谢晏洲因为情绪激动,脸色愈发苍白,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胸口微微起伏,额角的纱布下似乎又渗出了一丝血迹,染红了白色的纱布。
她心头又气又急,却偏偏不敢再刺激他,生怕加重他的病情,只能狠狠剜了夏饶一眼,语气不善:
“你别得意,这事没完!我倒要看看,你能护着他多久!”
夏饶没理会谢母的敌意,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谢晏洲身上。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动物,柔声安抚:
“我不走,我一直陪着你,你别激动,慢慢呼吸,吸气,呼气,对,就这样,头痛就会好一点。”
谢晏洲闻言,紧绷的肩线才稍稍放松,缓缓闭上眼,长长的睫毛上沾着一丝湿意。他依旧没松开攥着她的手,那力道像是一种承诺,哪怕意识刚从混沌中挣脱,他也第一时间选择维护她。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异常清晰:
“饶饶,我记得……我向你求婚了。”
夏饶一愣,眼泪掉得更凶,却笑着点头:
“嗯,你记得。”
“等我好了,我们就结婚。”他睁开眼,眼底是化不开的宠溺,“再也不让你受委屈。”
这话让谢母和谢父都愣住了,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他们没想到,儿子不仅记着夏饶,竟然还已经向她求了婚。
隔天,谢晏洲清醒了大半,颅内血肿消了不少,人也有了力气,只是偶尔还会传来一阵尖锐的头痛,让他忍不住蹙眉。病房里静悄悄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夏饶带来的栀子花香气,格外清新。
夏饶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面前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正在整理之前那起连环杀人案的验尸报告,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安稳得让人安心。
谢晏洲侧着头,目光黏在她身上,一瞬不瞬。
看她蹙眉思考时微微抿起的唇角,看她偶尔抬手揉一揉太阳穴的小动作,看她被阳光照亮的发梢,只觉得心里某个角落被填得满满当当,连头痛都减轻了不少。
他时不时轻声喊一句:“饶饶。”
夏饶闻声抬头,拿起旁边的水杯,倒了一杯温水递过去:“怎么了?头痛吗?还是想喝水?”
他却不接水杯,只微微侧过身,凑过去,用脸颊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像个寻求安慰的孩子,哑着嗓子撒娇:“手酸,要你喂。”
夏饶无奈地摇摇头,眼底却盛满了笑意,连眼角的细纹都带着温柔。她端起水杯,将杯沿凑到他唇边,看着他小口小口地喝着,喉结轻轻滚动。他喝了两口,忽然含住她的指尖,轻轻啄了一下,温热的触感带着湿润的暖意,让夏饶耳尖瞬间泛红,像染上了一层胭脂。
“你胡闹什么。”她嗔了一句,想收回手,却被他攥得更紧。
谢晏洲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阴霾散去不少,露出了几分平日里的爽朗与狡黠:
“头不疼了,就想逗逗你。看你认真的样子,还挺好看。”他顿了顿,指尖摩挲着她的手背,语气变得认真,
“那天在仓库,我以为我要撑不住了,脑子里想的全是你,怕以后没人护着你,怕你一个人验尸会害怕,怕你答应了我的求婚,我却没能给你一个婚礼。”
夏饶的心一紧,反手握住他的手,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指节:
“说什么傻话,你肯定会好起来的。而且,我不是温室里的花,我能保护好自己,也能等你。”
他看着她眼底的坚定,心里一阵暖流涌动,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指腹划过她的眼角眉梢,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我知道你很厉害,我的法医小姐最勇敢了。可我还是想护着你,以后所有的危险,都让我来挡,你只要在我身后,做你想做的事就好。”
中午,护士推着餐车进来,送来两份营养餐,都是适合病人食用的软烂食物,一份白粥配小菜,一份蒸蛋羹。谢晏洲看着碗里清清淡淡的白粥,眉头皱了起来,像个挑食的孩子,嘟囔着:
“没味道,不想吃。”
“粥有营养,容易消化,对你的伤口恢复好。”
夏饶拿起勺子,舀起一勺粥,放在唇边吹了吹,确认温度适宜后,才递到他嘴边,
“听话,吃一点,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你最爱的那家火锅,特辣的那种。”
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几秒,终究还是乖乖张口,将粥咽了下去。一碗粥吃完,他还不忘舔了舔唇角,像是在回味什么,语气带着几分得意:
“还是你喂的好吃,比叶喃炖的汤强一百倍。那汤闻着就腻,还带着股奇怪的味道,我才不喝。”
夏饶失笑,刚要收拾碗筷,手腕却被他攥住。谢晏洲轻轻拉了她一下,示意她坐在床边:
“守我那夜,你肯定没睡好,眼下都有乌青了。过来,陪我躺会儿。”
他小心翼翼地往里面挪了挪,在病床上腾出半边位置,动作幅度不大,生怕牵扯到后脑的伤口,每动一下都格外谨慎。夏饶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靠了过去,躺在他身边,尽量不碰到他的伤口。
他伸出大手,轻轻揽住她的腰,力道温柔却坚定,将她圈在自己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呼吸喷洒在她的发丝上,带着温热的气息,混合着淡淡的雪松味。
“以后换我守着你。”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再也不让你熬夜看尸检报告,再也不让你一个人去危险的地方,再也不让你为我担心受怕。”
夏饶埋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那声音像一剂安定剂,让她所有的不安都烟消云散。
鼻尖一暖,她轻轻嗯了一声,抬手抱住他的腰,将脸颊贴在他的胸口,感受着这份失而复得的温暖。阳光透过窗棂洒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驱散了病房里的清冷,满室皆是岁月静好。
谢母虽不再硬逼两人分开,却仍对夏饶心存芥蒂,默许叶喃时常来病房探望。叶喃表面上依旧温婉懂事,每次来都提着各种补品,对谢晏洲嘘寒问暖,一口一个“晏洲哥”叫得亲昵,可眼底的不甘却日渐浓烈,看着谢晏洲对夏饶的偏爱,那股嫉妒像藤蔓一样在心底疯长,缠绕着,几乎要将她吞噬。
她开始暗中打探谢晏洲的病情,偷偷换掉他的温水,换成加了少量助眠药物的饮品,想让他一直依赖自己的照顾,却没料到谢晏洲对药物气味格外敏感,每次都借口不渴避开了。
这天下午,叶喃又提着一个精致的炖盅来了,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温柔笑容,眼底却藏着一丝阴狠。她将炖盅放在床头柜上,小心翼翼地打开,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肉汤的味道弥漫开来,比上次的气味更重了些。
“晏洲哥,我听阿姨说你最近还是睡不好,特意托人找了个老方子,加了安神的药材,对你恢复有好处,你快尝尝,我炖了三个小时呢。”
夏饶正坐在一旁整理验尸报告的附件,闻言抬头,目光落在炖盅里的汤上。汤呈浅褐色,表面漂浮着几颗红枣和枸杞,还有一些细碎的褐色颗粒,像是某种研磨后的草药。
她的心头忽然一跳,想起上周整理毒物图鉴时见过的一种草药——夜合子,少量食用会导致头痛加剧、精神萎靡,长期摄入可能损伤神经,恰好与谢晏洲的病情相悖,而且这种草药的味道会被肉汤掩盖,不易察觉。
更让她警惕的是,叶喃的手指在掀开炖盅盖子时,刻意避开了蒸汽,指尖微微蜷缩,像是怕被什么烫到,可那炖盅的温度明明并不高,这细微的动作让夏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她心头一紧,不动声色地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床边。叶喃已经舀了一勺汤,吹得温热,正准备递到谢晏洲唇边。
“等等。”夏饶伸手轻轻拦住了她的手腕,语气平静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
“这汤里加了什么安神的药材?我是法医,对各类药材和毒物都有些了解,晏洲现在还在服用医生开的药物,怕有成分冲突,反而影响恢复。不如我们先看看药材清单?”
叶喃的脸色瞬间微变,眼神闪过一丝慌乱,像是被人戳中了痛处,随即又强装镇定地笑了笑:
“就是普通的枸杞、红枣,还有点安神的百合,没别的东西,夏饶姐你放心吧。清单……我没带,那老中医说方子不能外传。”
“是吗?”夏饶的目光落在那些细碎的褐色颗粒上,语气依旧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力,
“可我看着不像百合,百合的颗粒更圆润,颜色也更浅,这些颗粒棱角分明,颜色偏深,倒像是夜合子。刚好我今天带了简易的毒物检测试剂,不如我们测一下?也好让大家都放心,毕竟晏洲的身体不能马虎。”她说着,从随身的法医工具箱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检测盒,里面装着几支试剂管和棉签,动作熟练而从容。
这话一出,叶喃的脸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汤勺的手开始微微颤抖,那勺汤险些洒出来。她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眼神慌乱得像只受惊的兔子,声音也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我……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让晏洲哥快点好起来,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谢晏洲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他何等敏锐,瞬间就察觉到了不对劲,攥紧夏饶的手,语气冰冷地看向叶喃:
“你在汤里加了什么?叶喃,我一直把你当妹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他想起之前叶喃送来的汤,还有那些被他避开的温水,瞬间明白了一切,眼底的失望与愤怒交织在一起。
恰在这时,病房门被推开,谢父谢母提着水果走了进来,看到叶喃慌乱的模样和地上的阴影,谢母皱起眉头:“怎么回事?好好的怎么这副样子?”
夏饶捡起一根棉签,蘸了一点汤液,轻轻滴进检测试剂管里,一边操作一边缓缓说道:
“叔叔阿姨,我怀疑这汤里加了夜合子,一种会加重头痛、损伤神经的草药,不适合晏洲现在服用。这种草药隐蔽性很强,味道会被肉汤掩盖,但长期摄入会对神经系统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谢晏洲立刻按下床头的呼叫铃,让护士联系检验科,将汤送去专业检测。
叶喃看着那支逐渐变色的试剂管,再也撑不住,双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手里的汤碗“哐当”一声摔在地上,汤汁四溅,溅湿了她的裙摆,那些褐色的颗粒散落在地上,格外刺眼。
“我……我不是故意的……”她哭着瘫坐在地上,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丝毫让人感觉不到可怜,
“我只是太喜欢晏洲哥了,我看着他对你那么好,我嫉妒……我想让他一直需要我照顾,想让他忘了你,所以才托人买了夜合子,我以为少量加一点没事,只是让他精神差一点,更依赖我而已……”
谢母看着眼前的场景,又听着叶喃的哭诉,脸上满是震惊和愤怒。
她一直以为叶喃是个温柔懂事、心思单纯的姑娘,没想到竟然会做出这种恶毒的事情,为了得到晏洲,竟然不惜伤害他的身体。再想想夏饶之前的冷静沉着,以及对谢晏洲的真心守护——案发时陪他追查线索,受伤后彻夜守在病床前,关键时刻还能凭借专业知识识破叶喃的诡计,她心里的那点偏见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愧疚和后怕。
这时,护士拿着检测报告走了进来,神色严肃地说:“谢警官,检测结果出来了,汤里确实含有夜合子的成分,剂量虽不大,但长期服用会对神经造成损伤,幸好发现得早,没有造成严重后果。”
铁证面前,叶喃再也无话可说,只是捂着脸低声啜泣,那哭声里满是不甘和怨毒,却没有半分悔意。
谢母深吸一口气,走到夏饶面前,脸上带着真切的歉意,她轻轻拍了拍夏饶的肩,语气诚恳:
“夏饶,以前是我偏见太深,错怪你了。我总觉得你做法医这行危险,会给晏洲带来麻烦,却忘了他是心甘情愿护着你,更忘了你心思缜密、正直善良,还这么有能力,能在关键时刻保护他。
晏洲能有你这样真心待他、又能与他并肩同行的人陪着,是他的福气,也是我们谢家的福气。之前晏洲说向你求了婚,我们做父母的,现在真心祝福你们。”
谢父也连忙点点头,看向两人紧握的手,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是啊,以前是我们考虑不周,被表面现象蒙蔽了双眼。叶喃这孩子,心思太歹毒了,我们以后再也不会让她靠近你们了。夏饶,你是个好姑娘,委屈你了。以后你和晏洲好好过日子,我们再也不反对了,只希望你们能幸福。”
谢晏洲将夏饶揽得更紧,低头在她耳边轻声道:
“我说过,没人能分开我们。”
他的声音带着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耳廓上,带着满满的珍视和笃定。
随即,他抬头看向谢父谢母,眼神认真:
“爸妈,谢谢你们能认可饶饶。我向她求婚,不是一时冲动,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我知道她的工作性质,也知道这行的危险,但我更知道她热爱这份工作,我会支持她,保护她,和她一起面对所有的困难。”
夏饶抬头看他,眼底满是晶莹的泪光,却笑得无比灿烂。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两人身上,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和隔阂,也照亮了往后相守的路。
叶喃被谢父请出了病房,临走时,她怨毒地看了夏饶一眼,却被谢晏洲冰冷的眼神逼退,只能狼狈地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