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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铺藏阴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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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槐巷藏在老城区最偏的拐角,雾气比别处更浓,青石板路被踩得油亮,两侧的矮房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门窗大多破败,只有老槐巷37号的月牙铺,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匾,“月牙铺”三个字刻得歪扭,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铺门虚掩着,昏黄的油灯从门缝里漏出来,在雾里晕开一团暖黄的光,剪纸声断断续续地从里面传来,比在楼道里听着更清晰,咔嚓,咔嚓,像在切割人心。
谢晏洲示意夏饶站在自己身后半步,指尖抵着腰间的配枪,另一只手轻轻推开虚掩的铺门。门轴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响,打破了巷子里的寂静,铺内的剪纸声突然停了,只有油灯的火苗在风中摇曳,将屋内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铺子里不大,靠墙摆着一排排木架,上面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月牙木牌,大小不一,纹路各异,每个木牌上都刻着名字,有些名字已经模糊,有些却崭新得像是刚刻上去的。木架旁堆着一摞摞黄纸,还有几桶糯米胶,空气中弥漫着松节油、糯米胶和淡淡的血腥味,比老屋里的更浓重,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檀香。
地面铺着青石板,缝隙里嵌着细碎的桃木屑和黄纸碎片,还有几滴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干涸发黑,像是凝固的血。屋子中央摆着一张老旧的木桌,桌上放着一把剪刀、一把刻刀,还有半张没剪完的黄纸,黄纸上刻着月牙纹,旁边躺着一块刚刻了一半的木牌,上面只刻了一个“温”字。
“这里就是温九的铺子。”谢晏洲的手电光扫过屋内,霸道的声线压得极低,带着警惕,“地上的血迹至少有五天了,应该是纸扎匠失踪那天留下的,他大概率是在这里被杀害的。”
夏饶已经戴上了法医手套,弯腰蹲在地上,指尖轻轻拂过那些暗红色的污渍,又捻起一点桃木屑,放在鼻尖闻了闻,温柔的嗓音里带着专业的严谨:“血迹是AB型血,和纸扎匠的血型一致,而且这血迹里混着檀香,和木盒里纸条上的血渍成分一样,凶手应该是在杀了纸扎匠后,用沾了他血的手指写的纸条。”
她的手电光聚焦在木桌的刻刀上,刻刀的刀刃上沾着一点新鲜的桃木屑,还有一丝极细的羊驼绒,“你看,刻刀上有羊驼绒,和我们之前找到的一致,凶手刚用过这把刀,可能还没走远。”
谢晏洲的手电光扫过木架,突然停在最顶层的一个木牌上,那个木牌比其他的都大,刻着一个诡异的符号——月牙绕着剪刀,和木盒账本上的符号一模一样,木牌的背面,刻着一行小字:“七年之约,月牙偿债。”
“七年之约?”谢晏洲皱起眉,伸手将木牌取下来,木牌入手沉甸甸的,刻痕里藏着细小的木屑,“前七个失踪者,都是七年前来雾城的手艺人,难道和七年前的某件事有关?”
夏饶走到木架旁,指尖划过那些刻着名字的木牌,突然停在一个刻着“林木雕”的木牌前,木牌上的刻痕很深,边缘还沾着一点金粉,“这个木牌的刻痕,和我们在老屋里找到的木盒上的刻痕一致,是同一个人刻的,而且这金粉,是纸扎匠画符用的,说明林木雕和纸扎匠,都和温九有联系。”
她又拿起一个刻着“竹编匠”的木牌,木牌的背面有一个小小的月牙形凹槽,“这个凹槽里,有微量的朱砂,和死者指甲缝里的朱砂成分一致,这些木牌,不是普通的工艺品,是凶手用来记录‘偿债’名单的。”
就在这时,铺子后院突然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像是有人踢到了石头。谢晏洲瞬间将夏饶护在身后,手电光转向后院的门,那扇门也是虚掩着的,门缝里透着更深的黑暗。
“待在这里,别动。”谢晏洲的声线冷得像冰,握着配枪的手紧了紧,一步步朝后院门走去。
夏饶却轻轻拉住他,指尖指着木桌下的一个暗格,“你看,桌子下面有个暗格,是开着的。”
谢晏洲低头,手电光扫过木桌下,果然有一个小小的暗格,里面铺着一层黄纸,放着一本泛黄的日记本,还有一个小小的布包。夏饶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日记本和布包拿出来,日记本的封面已经磨损,上面写着“温九手记”四个字。
她翻开日记本,第一页的字迹工整,后面却越来越歪扭,像是写字的人情绪越来越激动。夏饶轻声念了出来,温柔的嗓音在寂静的铺子里回荡,带着一丝凝重:“七年了,他们终于要来了……月牙铺是我的,那些手艺是我的,谁也抢不走……他们欠我的,要用命来还……第一个,林木雕,偷了我的桃木配方……第二个,竹编匠,泄露了我的秘密……第三个,纸扎匠,想取代我……”
日记里记录了温九七年前来到雾城,开了月牙铺,却遭到其他手艺人的排挤和算计,他的桃木配方被偷,生意被抢,还被人陷害,关进了监狱,直到三年前才出来。出狱后,他就开始策划“偿债”,一个个报复那些曾经伤害过他的人。
“原来如此,”谢晏洲的眉峰拧得更紧,“温九不是单一的凶手,他是在报复,而那些失踪的手艺人,都曾经害过他。”
夏饶打开那个布包,里面装着一小撮羊驼绒,还有一块小小的月牙形胎记样本,“这个胎记样本,是用蜡做的,和苏染说的打陈阳的人手上的月牙形胎记一模一样,说明温九还有同伙,而且这个同伙,穿着绣着羊驼的外套,和我们找到的羊驼绒对应上了。”
她将羊驼绒和胎记样本收进证物袋,“还有,这本日记的最后一页,写着一个地址:雾山公墓,第七排,第十三号墓。那里,肯定藏着更重要的线索。”
后院的响动又传来了,这一次,更近了,像是有人正从后院的黑暗里走出来。谢晏洲的手电光死死盯着后院门,突然,一道黑影从门缝里闪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斧头,朝着他们猛地砍过来——
“小心!”谢晏洲一把将夏饶推开,自己侧身躲过斧头,斧头重重地砍在木桌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木桌瞬间裂开一道缝。
黑影穿着一件绣着羊驼的黑色外套,脸上戴着一个纸面具,面具上刻着月牙纹,正是他们在老屋里看到的那种纸人面具。他发出一声沙哑的笑,又举起斧头,朝着谢晏洲砍过来:“你们不该来这里,你们也欠我的,要偿命!”
谢晏洲抬手,一枪打在黑影的腿上,黑影惨叫一声,倒在地上,斧头也掉在了一旁。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谢晏洲已经上前一步,用枪指着他的头,霸道的声线带着浓烈的戾气:“说!温九在哪里?雾山公墓的墓里,藏着什么?”
黑影却突然大笑起来,笑声尖锐又疯狂:“温九已经死了!七年前就死了!我是在帮他完成‘偿债’!雾山公墓的墓里,藏着所有真相,你们去了,就别想活着出来!”
他猛地从怀里掏出一个打火机,点燃了手里的一张黄纸,“月牙归位,所有人都要偿命!”
黄纸燃烧起来,火焰瞬间蔓延到旁边的黄纸堆,铺子里的火势越来越大,浓烟滚滚,呛得人喘不过气。谢晏洲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打火机,将他制服,夏饶已经快速将日记本和证物袋收好,拉着谢晏洲的手:“快走!火势太大,这里要塌了!”
两人拖着受伤的黑影,冲出了月牙铺,身后的铺子很快被大火吞噬,木架倒塌的声音、木牌燃烧的噼啪声,混着黑影疯狂的笑声,在雾里回荡。
跑到巷口,谢晏洲将黑影交给随后赶来的雾城派出所的人,转身看向夏饶,见她脸上沾了灰,伸手替她擦了擦,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后怕:“没事吧?”
夏饶摇摇头,眼底映着远处的火光,温柔的嗓音里带着坚定:“没事。我们现在就去雾山公墓,那里,一定藏着温九的尸体,还有他和同伙的秘密,只要找到真相,就能阻止更多的人被害。”
雾更浓了,远处的雾山公墓在雾里若隐若现,像一头蛰伏的巨兽,等着他们前往。而医院里,苏冉还在守着陈阳,背后的杀机尚未解除,这一场持续一个月的探案,才刚刚揭开冰山一角,更多的危险和秘密,还藏在浓雾深处,等着他们去揭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