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将破晓》陈舒白

72、心碎

　　婚礼结束的第一时间，唐晓微就把张姣姣从顾子安怀里拽了出来，她递了一杯黑咖啡给张姣姣，又赐她一把椅子，“来吧，交待吧，怎么回事？你俩这节奏够快的啊！”
　　张姣姣一下子就笑了，眼睛先弯成两枚晶莹的月牙儿，和十年前一样，笑声也依旧清脆甘甜。
　　“节奏快吗？微微，我啊，等了顾子安二十一年了呢，从我三岁的时候就开始等，一直等着、盼着他来追求我，直到三个月前，我才终于等到他了！”
　　三岁半的张姣姣按理说不应该有什么记忆，但是很奇怪，她就是记得顾子安。顾子安是被他爸爸顾砚山带到张姣姣家里去的，顾砚山曾是张姣姣爸爸——张军长的老部下，对越反击战时，张军长还是张团长，而顾砚山是他的侦察连连长，战争结束后，顾砚山退役转业，在哈城从事公安工作，十年后，顾砚山工作调转到阳城，他第一时间就去看望了自己当年的老领导，还带着自己的儿子——顾子安。
　　三岁零十个月的顾子安把张姣姣迷得神魂颠倒。她太喜欢这个小哥哥了，小哥哥眼睛好漂亮啊，睫毛好长啊，鼻子好好看啊，嘴巴好可爱啊，小手真软啊，小脸蛋好象红苹果啊，张姣姣在红苹果上咬了一口，把小哥哥给咬哭了。然后，小哥哥被他爸爸骂了。此后，小哥哥一见到她就如见蛇蝎。
　　但是蛇蝎姣姣还是超级喜欢子安哥哥，她把自己所有的好吃的都送给子安哥哥，他不吃就硬塞给他吃，谁知子安哥哥吃了她都舍不得吃的芒果居然吐了，脸上还起了红疹，上医院去打了点滴，疼得又哭了。
　　张姣姣自然是很心疼子安哥哥的，于是她把自己最喜欢的奶油蛋糕也送去给子安哥哥吃，这次子安哥哥吓坏了，他怀疑张姣姣必然又隐藏了什么阴谋，他把奶油蛋糕扔到了水坑里。子安哥哥又被他爸揍哭了。
　　但是这些都无法打败张姣姣对子安哥哥的热情，她一定要和子安哥哥一个幼儿园。他们两个人的家本来就离得并不远，这个要求很合情合理。
　　从此，幼儿园里，张姣姣追，顾子安躲。
　　张姣姣的喜欢明目张胆，如太阳般灼热，烧得顾子安无处安身。
　　终于到了小学，顾子安想：“总不会那么巧吧”，但事实就是那样地巧，当他看到后桌座位上同学那双明亮欢喜的眼睛，小小的顾子安只觉得眼前一黑。
　　顾子安从此避张姣姣不及，他不看张姣姣，也不同她说话。好在张姣姣终于有了小女生的羞怯，她不再追着顾子安的身后不停地喊着“子安哥哥子安哥哥”，象是清晨的闹钟一样，哗啦啦地响个不停；也不再死死地拽着顾子安的衣角不撒手，让顾子安怎么甩也甩不掉；更不会时常被迫接受她的投喂，吃一些他不喜欢的莫名其秒的东西；最要命的是，顾子安怕死了张姣姣无论任何场合都会忽然扑过来欢快地亲他的脸一口，再愉悦地跑开，全市幼儿园小朋友在少年宫公开汇演的那一次被张姣姣强吻是顾子安永远的噩梦，台下台上几千人都笑作了一团，顾子安又一次被气哭了。
　　小学的顾子安一直是班级的第一名，而张姣姣必然是班级的倒数几名，而在考试的时候，老师为了照顾张姣姣的成绩（张军长的面子），就安排她与顾子安同桌考试，以方便张姣姣临场观摩。顾子安心里鄙夷极了，所以他迅速地答巻，再迅速地把卷子倒扣过去。
　　小学二年级下学期期末考试，有一道语文题，题目出得有些偏颇，顾子安正在思考，旁边立刻传来了张姣姣的声音，“眉头眼睛，这道题我会！”，顾子安想估且信她一回吧。结果，这是顾子安整个小学生涯里唯一没有得到满分的考试成绩，顾子安视此为奇耻大辱。顾子安开始暗恨张姣姣。“眉开眼笑，明明我会的啊，你不懂就别说话啊。”
　　小学三年级，同班两个小女生为了争论顾子安到底待谁更好互相扯起了小辫子，最后她俩均被张姣姣压在屁股底下动弹不得，张姣姣那时候身高体壮，且有整个军区几十万名军人为她在后面撑腰，她会怕谁？城门起火，殃及池鱼，顾子安被老师叫了家长。顾子安又被他老爸给臭骂了一顿，说他不好好学习招蜂引蝶。顾子安所有成长中挨的骂、受的打、他所有的委屈都是因为张姣姣，顾子安想我惹不起，我躲得起总可以了吧？
　　小学五年级，顾子安强行被他爸要求去给张姣姣补课，大有补不明白就让他去街头流浪的架势，顾子安闭眼、服从、心塞。整整那一年的周末，顾子安都在张姣姣的家里度过，他见证了张姣姣从“小壮”变成“大壮”，从小圆脸变成大胖脸的整个过程，他还见证了张姣姣第一次来月经时的如临大敌惊慌失措，他默默地走出去到超市给张姣姣买了她人生中的第一包卫生巾，这也是他的第一次。还有张姣姣脸上的第一个青春疙瘩豆，就是在顾子安的面前挤破的，随着那声“噗”的一声闷响，顾子安听到了自己心碎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