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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海王vs海后 东北盒饭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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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初,沈阳delicious夜店,晚十一点。
灯光暧昧的舔舐着每一寸空气,低音炮震得人胸腔发麻。
庾京爱窝在卡座最里侧,一只手搭在沙发背上,姿态松散得像只打盹的豹子。她今晚穿了件黑色吊带,锁骨链上的小钻随着音乐节奏明明灭灭。
“京爱,想什么呢?”袁露端着香槟杯凑过来,朝舞池方向努努嘴,“那几个小男孩不错吧?我公司新签的,全是05后。”
庾京爱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几个瘦高个儿在舞池里扭得正欢,白衬衫解开两颗扣子,露出若隐若现的锁骨。
“还行。”她懒洋洋的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酒杯抿了一口,“比你上批那几个强点。”
袁露“啧”了一声,在她旁边坐下,“你这眼光是越来越刁了。怎么,你家那位管得严?”
庾京爱没接话,只是嘴角弯了弯,露出一个意味不明的笑。
“行了行了,不提他。”袁露把酒杯往桌上一墩,“来来来,玩游戏!输了喝酒,谁也不许耍赖!”
一群人呼啦啦围过来,庾京爱被推到了中间位置。
游戏是老套的真心话大冒险,转盘指向谁,谁就得选。
第一轮,庾京爱安全过关。
第二轮,她运气就不太好了。
“大冒险大冒险!”袁露兴奋地拍桌子,“喝酒喝酒!找个人喂酒!嘴对嘴的那种!”
卡座里一阵起哄声,几个小男孩眼睛都亮了。
庾京爱挑了挑眉,慢条斯理的端起酒杯,含了一口,在众人的注视下,“亲”了自己旁边的刘笑一口。
庾京爱闺蜜刘笑早早会意,在二人借位吻前就嘬了一口酒,她在庾京爱的眼神挑逗下咽了口中橙花香气的酒。
庾京爱起身,刘笑微微举杯向袁露和另外一个好闺闺杨周安致意。
“……”
全场静了一秒,然后爆发出更大的起哄声。
“这不算!这不算!”袁露笑得直拍大腿,“我说的是异性!得是异性!”
“我可是很爱我们笑笑的,”庾京爱一脸无辜,“你刚可没说必须异性。”
“行行行,算你狠。”袁露撸起袖子,“再来!”
第三轮,庾京爱又被点中了。
“来来来,这次我说清楚点——让在场的一个男士,喂你喝一口酒,用嘴!”袁露得意洋洋,“这次没漏洞了吧?”
庾京爱笑着骂了她一句,倒也爽快,“得,运气不好。”
她端起酒杯,视线在卡座里扫了一圈——几个小男孩都挺直了腰板,眼神热切。
然后她把酒杯往桌上一放,自己拿起酒瓶,仰头灌了三大口。
“三口,够了吧?”
“庾京爱你——”
“我可是认罚了。”庾京爱抽了张纸巾擦了擦嘴,笑得云淡风轻,“三大口,还不行?”
“露露,差不多得了,再喝下去,京爱可要发酒疯了!”杨周安叉了块冷吃牛肉递给袁露,袁露接过,把牛肉咬的咯咯作响。
刘笑捂嘴笑笑,一边招呼其他人继续玩,一边悄咪咪的把冷吃牛肉拉得离袁露更近。
“多吃点,补气血,暖身子。”庾京爱靠在皮革沙发,乌黑的长发虚虚搭在自己肩膀。她眨了一下眼睛,笑得近乎促狭。
“什么?”袁露没明白,又扎了一块牛肉递到嘴边。
“毕竟只能独守空房,孤枕难眠啊,姐姐心疼你。”庾京爱勾勾嘴角,抬起修长白皙的腿蹭了蹭袁露的腿。
“你!”袁露刚把这口肉吃到嘴里,一下子呛到了,气得直咬牙,“你不也是?你家那个要是在家,你能出来?都孤单寂寞冷,谁比谁高贵?”
说完,袁露犹嫌不够,不等庾京爱回嘴,速速端了盘子,献宝一样递到她眼前,“哎呀,至少我还自由,你就不一样了。快!快张嘴,多吃点!满满的、火辣的爱!”
“我不吃牛,只吃马……”庾京爱推走那白盘子,偏过头,眼睛亮晶晶的映着笑意。
“马?巧了么这不是!小马!过来,给你庾姐倒点酒!”袁露把盘子放回去,招手叫来一穿着一身黑的男孩。
马超越听着老板叫自己,自然赶紧端着酒过来,没想到被刘笑拦住了。
“别管你庾姐,她根本不是这意思。”刘笑拉着马超越的手,把人按回沙发,回头骂袁露,“你疯了?乐得见他们离婚?京爱多听尹盛的你不知道?”
庾京爱点点头,没说话,只举起玻璃杯和刘笑碰了个杯。
“不是,你们?玩真的啊?当时不说好开放性婚姻,各……”袁露眉头皱的紧紧的,身子惊的往前一送,小码内衣挤出的胸部线条更明显了。
“哎……”庾京爱的手指抵住袁露的嘴巴,“真爱,我和尹盛是真爱。”
“他?他哪好啊?身高就那样,身材也就那样,学历也就凑合,原来也是个爱玩的,你喜欢他啥?”袁露对昔日好友突然从良倒不显得太震惊,她知道庾京爱这个人爱玩,但不滥情,可那个尹盛,他们就是在酒吧认识的,那又是个酒吧老板,说好听了是自己创业的富一代,说不好听了就是一老鸨,凭什么赖上她庾京爱啊?
“一八八,八块腹肌,伦敦大学文学硕士,你说我喜欢他啥?”庾京爱挑挑眉,伸手搭在了袁露肩膀。
“都是千年的狐狸,你真信他?一个开夜店的,他去外地干啥?我都不乐意说你!”袁露翻了个白眼,很是无奈好朋友的恋爱脑。
“他回家了。”庾京爱凑到袁露耳边,轻轻说。
“他还有家?”袁露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
“那他是孙猴子?石头缝里蹦出来的?”庾京爱忍俊不禁,推了一把袁露的胸。
“可是你们结婚他爸妈都没来啊!”袁露一手抓住庾京爱的肩膀,一手拽了拽衣服,“怎么,他爸妈还看不上你!”
“他爸妈都再婚有其他孩子了。”
袁露被噎了一下,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她的假睫毛连着眨了好几下,跟黑蝴蝶失去方向了一样。
过了足有三分钟,袁露才轻轻开口,“但,他可不缺钱啊,我记得他刚回国就开店了吧,那会儿他才二十四岁。”
“能不能别提年龄,我知道我年龄已经不小了……”庾京爱不耐的闭上眼睛,把话题拉离她和尹盛的婚姻。
见状,袁露自然不再说,有一搭没一搭的去和杨周安聊天。
庾京爱乐得清净,又轻轻叹口气,心里隐隐作痛。
心疼男人就会倒霉?
她庾京爱的人生是攥在自己手里的,倒霉还是行运,她都接得住,无所谓。她身体往后一靠,正准备掏手机看看时间,余光忽然瞥见二楼包厢的玻璃窗——
那里有人。
一个男人,坐在窗边,正低头看手机。
隔着昏暗的灯光,她看不清他的脸,但那个轮廓,那个坐姿,那个……怎么看怎么像她家那位说要去“出差”两天的尹盛。
庾京爱眨了眨眼,再看过去,窗边已经空了。
“幻觉?”她嘀咕了一声,掏出手机。
没有消息。
想了想,她把手机又塞回包里。
与此同时的二楼包厢,躲到落地窗后的尹盛把手机往桌上一扔,脸黑得像锅底。
因为那个父亲老来得子的小弟弟,他被父亲勒令回武汉一趟。解决完两个高三生要死要活的早恋,他赶紧往回赶。
刚下飞机,他接到电话,就又从桃仙机场一路飙车过来,累得跟狗一样,就想看看他老婆在他的店里玩得开不开心。
开心。
太他/妈开心了。
玩游戏玩得眉飞色舞,喝酒喝得干脆利落,刚才那几个小白脸看她的眼神都快把她吃了——她倒好,浑然不觉似的,笑得那叫一个从容自在。
“老板娘玩得挺好?”他咬着后槽牙问旁边站着的经理。
作为眼线的经理擦了擦汗,“挺好的……大家都挺开心的……”
“开心。”尹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忽然笑了。
经理后背一凉。
尹盛站起身,走到窗边,又看了一会儿。
庾京爱正在跟旁边的小白脸说话,侧脸在灯光下柔和又好看。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月牙形,嘴角微微上翘,像只餍足的豹子。
六年前那个酒局上,她就是这样笑着,把一块水蜜桃喂进他嘴里。
那块桃子的味道,他记了六年。
“妈/的。”尹盛低骂了一声,转身坐回沙发,掏出手机,拨号。
他是忍不了了!
电话响到自动挂断都没人接。
他又拨,依然是“sorry……”。
再拨,直接被挂断了。
尹盛看着手机屏幕,忽然不气了。
他冷静了?
——冷静个屁!
本来她公司里那些男男女女就都想飞上枝头当凤凰,他严防死守加庾京爱真爱他,他才算忍住了醋意。现在倒好,京爱娱乐的那帮人消停了,袁露带着她公司的人来了,他真是……
他深吸一口气,点开微信,给刘笑发了条消息:[笑姐,你们在哪玩呢?]
刘笑秒回:[剧本杀呢!京爱忙着看本,不方便回消息哈!]
尹盛盯着这条消息看了三秒,截了个图,然后举起手机,对准楼下的卡座,找了个绝佳角度,拍了张庾京爱端着酒杯笑得花枝乱颤的照片。
发过去。
再发一条:[宝贝,我下去给你敬个酒?]
发完,他就靠在窗边,等着看楼下那个女人的反应。
庾京爱正把手机从袁露屁股后的沙发缝里往外拿,她刚看了一眼屏幕——
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她抬起头,目光直直的往二楼包厢看过来。
尹盛朝她举了举手机,笑得温柔极了。
庾京爱愣了一秒,然后也笑了。
那种被抓包但完全不慌的笑。
她收起手机,跟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话,站起身,拎起包,朝门口走去。临走前还回头朝袁露她们挥了挥手,指了指桌上的酒,意思是她请客。
尹盛看着她往外走的背影,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一通火,烧得有点莫名其妙。
玩嘛,不走心……就是玩……嘛……
他叹了口气,拎起脚边的行李箱,跟着下了楼。
夜店门口,凌晨十二点半。
庾京爱靠在门口的柱子上,正在用手机找代驾。
尹盛拖着行李箱走出来,站到她面前。
“回来了?”庾京爱抬头看他,语气平常得像问“今天天气不错”。
“嗯。”尹盛也语气平常,“玩得开心?”
“还行。”庾京爱收起手机,“你吃饭了吗?”
“没。”
“那先去吃点东西?”
“不饿。”尹盛顿了顿,“想去健个身。”
庾京爱愣了一下,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旁边的24小时健身房,“现在?十二点半?”
“累了一天,活动活动。”尹盛把行李箱往旁边一放,“你陪我去?”
庾京爱想了想,反正她明天上午也没什么事,点了点头,“行。”
这个点的健身房人不多,零星几个夜猫子在跑步机上挥汗如雨。
尹盛从包里翻出一件白色老头背心进更衣室换上了,他出来后,往镜子前一站——肩宽腿长,肌肉线条流畅得像是用刀刻出来的,背心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反而衬得那点若隐若现的胸肌更加撩人。
他开始撸铁。
庾京爱在旁边调着跑步机的坡度,余光不受控制的往那边瞟。
这男人,故意的吧?
尹盛做卧推的时候,手臂上的青筋微微暴起,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滴在胸肌上,再顺着腹肌的沟壑一路下滑,最后没入裤腰——
庾京爱收回目光,调高了跑步机的速度。
不看了不看了,再看今晚别想睡了。
她戴上耳机,专注的开始爬坡。
尹盛知道庾京爱在看他,他等她看完,做完一组卧推,撑着杠铃杆才往她这边看。
他老婆今天穿了件白色运动内衣,外面就套了件薄薄的米色外搭,这会儿出了汗,衣服贴在身上,勾勒出腰背流畅的曲线。她爬坡的姿势很标准,核心收紧,步频稳定,束起的马尾随着节奏一晃一晃的,整个人看起来——
香。
特别特别香。
尹盛咬紧牙关,放下杠铃,走到高位下拉器械前坐下。
这个位置背对着庾京爱,但他能听见她的脚步声在跑步机上匀速前进,能想象出她此刻专注的侧脸。
六年前那个酒局,他第一次见到她。
那会儿他还是圈子里出了名的玩咖,女朋友换得比衣服还快,走到哪儿都有一群人围着。庾京爱也是圈子里有名的人物,MCN公司老板,长得漂亮,手腕更漂亮,身边从来不缺人。
那天的游戏,庾京爱输了。
惩罚是要喂在场的一个异性吃水果。
她端着盘子,在人群里走了一圈,最后停在他面前。
“就你吧。”她笑着说。
然后她拿起那块切好的水蜜桃,咬住一半,俯下身,把另一半喂进他嘴里。
那块桃子的味道,他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甜,软,还带着一点她唇上的温度。
从那之后,他就栽了。
追了她整整两年,她才点头。
又谈了三年恋爱,去年9月9号,他把他的女王大人迎回了家。
尹盛握着拉杆的手紧了紧,正要做下一组,忽然听见身后的跑步机停了。
脚步声。
踩在地板上,一下一下,不紧不慢,像巡视领地的豹子。
然后他身边的器械响了一声。
庾京爱坐到他旁边的位置,动作娴熟的调整好重量,也开始做高位下拉。动作标准得像教科书,背肌收缩,肩胛下沉,每一次下拉伸都干脆利落。
尹盛看得有点愣。
庾京爱做完一组,转头看他,“看什么?做啊。”
尹盛回过神,握住拉杆,往下拉——
手臂有点抖。
“稳一点。”庾京爱似笑非笑的看着他,“怎么,最近累着了?”
尹盛停下动作,看着她,“我刚下飞机就来找你。”
他没说别的,但语气里的委屈简直要溢出来了。
庾京爱忍不住笑了,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知道了知道了,快点做,做完带你去吃饭。”
“我想吃素三鲜饺子。”
“大晚上的……”
“想吃。”
“行。”
“要你陪我吃。”
“行。”
“要你喂我吃。”
庾京爱挑眉看他,没说话,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尹盛被这一眼看得心情大好,手上的动作也稳了。
一个小时后,尹盛和庾京爱走向健身房对面的24小时盒饭自助。
这家店开在健身房楼下,门脸不大,招牌上的灯管有两三个字不亮了,只剩“北盒饭”三个字在夜色里明灭。
但隔着玻璃窗,能看见里面热气腾腾的白雾,香味飘了一满街。
庾京爱推开门,一股混着酱香、油香、面香的熱浪扑面而来。
收银台在最里面,一个男人正低头算账。
庾京爱走过去,余光扫了一眼——
男人抬起头,“两位?十六一位,押金一人五块,随便吃,不能浪费,吃完退。旁边冰柜里有喝的,矿泉水2块,其他都3块。有需要拿来一起结。”
长得不错。
三十岁上下,白T恤干干净净,牛仔裤洗得发白,腰上系着条深蓝色围裙,沾了点油渍但不算邋遢。黑框眼镜后面的眼睛很干净,说话的时候会微微笑一下,有种跟这间凌晨盒饭店不太搭的斯文气。
庾京爱多看了两眼。
旁边忽然伸过来一只手,挎住了她的胳膊,收紧。
尹盛整个人贴过来,下巴几乎要搁到她肩膀上,眼神幽幽的往收银台那边飘。
庾京爱没回头,但感觉到了那股醋味儿。
她没说什么,只是反手抓住了他的手,轻轻捏了捏。
尹盛喉结微动一下,低头看她。
庾京爱没理他,从包里掏出手机扫码,“两个人,三十二,押金一共十块,再来两瓶矿泉水,一共四十六扫给你了。”
“好嘞。”男人递过来两个餐盘,“菜自己夹,饺子、韭菜盒子现成的在那边,粥和汤自己盛。”
庾京爱接过餐盘,从旁边的冰柜两拿了瓶矿泉水,把两瓶都递给了尹盛。
“走了。”她说。
尹盛被她拽着往前走,但眼睛还在往回瞟。
庾京爱脸上一个小梨涡更深了点,脚步没停。
没走两步二人就到了自助取餐区,一排不锈钢方盘摆在长桌上,热气腾腾。
红烧肉炖得软烂,酱色油亮,肥肉部分颤颤巍巍;溜肉段好像是刚出锅,挂着一层薄薄的芡汁,金黄酥脆;地三鲜的茄子吸饱了汤汁,土豆块炸得外酥里软;干锅菜花带着干辣椒的焦香,五花肉片煸得微微卷边……
旁边是一溜不锈钢小盆:西红柿炒鸡蛋、尖椒土豆丝、酸菜粉条、酱骨架、锅包肉、木须肉……
再过去是两个大保温桶,一个装米饭,一个装二米粥。旁边摞着几摞碗,不锈钢的那种,洗得溜光水滑,都能照出人影儿。
最里面是一排蒸笼,掀开盖子,白胖的饺子挤在里面,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翠绿的馅。旁边是烙好的韭菜盒子,摞得整整齐齐,面皮金黄,边缘微微焦脆。
尹盛拿起夹子,开始往盘子里夹饺子。
夹一个,“哼”一声。
“想吃你做的。”他小声说。
庾京爱在旁边夹干锅菜花,假装没听见。
尹盛又夹一个,又“哼”一声。
“你做的饺子好吃。”
庾京爱把菜花放进盘子,又拿了一个煎蛋。
“老婆——”
庾京爱端着盘子转身走了。
尹盛:“……”
他气鼓鼓的往盘子里又加了八个饺子,又夹了六个韭菜盒子,堆得冒尖,这才端着盘子去找人。
庾京爱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用筷子戳那个煎蛋。
尹盛走过去,一屁股坐到她对面,把盘子往桌上一放——正好挡住她看向收银台的视线。
严严实实,一点缝隙都没有。
庾京爱抬眼看他。
尹盛低头吃饺子,假装没看见她的目光。
“都处理好了?”庾京爱问。
尹盛嘴里含着饺子,含糊不清的“嗯”了一声。
“你弟弟那边到底怎么回事?”
尹盛咽下去,喝了口水,“疯狗一样。我说让他和他女朋友一起报沈阳的学校,以后我给他打掩护,才算是让那小子冷静点。”
他这话也没说错,但多少有点抹黑。但他觉得自个儿没错,弟弟的形象不重要。
庾京爱夹了一筷子菜花,“刘姨给我打电话哭诉了,本来人家女孩也没怎么。家暴男都该死,况且她妈妈已经受到惩罚了,没必要一棒子打死吧。”
尹盛又夹起一个饺子,“那女孩耳朵有点问题,戴了人工耳蜗能听到,不戴基本听不到。我爸和刘姨觉得人家是残疾人,怕影响基因。”
庾京爱看着他,嘴唇轻轻蠕动了一下,轻轻叹口气,“八杆子打不着呢……他们也真是的。”
庾京爱说完,忽然顿了一下,“……爸也真是的。”
尹盛没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饺子。
“我说顺嘴了。”庾京爱不好意思的笑笑,她之前一直叫尹盛他爸妈和后妈后爸叔叔阿姨,虽然都给改口费了,亲爸亲妈也就改口了,但到底没叫顺口,“不好意思了,宝贝。”
“他跟一般的爸爸不一样。”尹盛摇摇头,“至少跟你爸爸不一样。”
尹盛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在盘子里扒拉着。
“他本来就是靠我妈发家的。”他声音很低,“后来他们离婚,他去武汉,也没闯出什么名堂。只觉得落差大,在外面不得尊重,就回家当皇帝,觉得都得听他的,爱看戏。”
他又夹起一个饺子,没往嘴里送,只是看着。
“还好,我是我妈养大的。”
他没说的是——妈妈也有别的宝宝了。
一个弟弟,一个妹妹。他们都很好,继父对他也客气,换了两次房子,家里一直都会给他留一个房间,床单被套都是日常更换的。
但那个房间,不是他的家。
庾京爱放下筷子,伸手过去,握住他的手。
尹盛抬头看她。
“我爸喝完酒也就那样。”庾京爱说,“他喝完酒,我妈根本不让他进卧室。有一次他睡沙发,睡懵了,夸叉一下摔茶几上了,缝了七针。”
尹盛愣了一下,没忍住笑了,“爸酒品好。”
“是,他喝完就睡,但我酒品不好。”庾京爱收回手,继续吃菜,“随我妈了。我小时候亲眼看我妈踩箱对瓶吹啤酒,喝完就开始KTV模式,唱得特别难听。”
尹盛笑出了声。
“所以,”庾京爱把最后一口煎蛋送进嘴里,“人都有缺点嘛,你也一样。”
“我有什么缺点?”尹盛看着她。
“缺点我。”
尹盛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消散,很快,那种从眼底漫出来的笑溢出来,整个人都亮了起来。
“我是不能失去你。”他说。
庾京爱看着他,嘴角弯了弯,“嗯,那我就不走。”
尹盛看着她,忽然伸出手,拽住她的手,把头埋下去,在她手背上蹭了蹭。
“我吃醋了。”他闷闷的说。
庾京爱由着他蹭,“我是和刘笑她们去唱K,碰巧袁露叫我过去喝酒。反正是去你店里,给你涨业绩,我就去了嘛。”
“你们还带小男孩。”尹盛的声音从她手背上传来,闷闷的。
“热闹嘛,”庾京爱用另一只手拿起矿泉水喝了一口,“都是她公司的。”
尹盛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看着她,“以后带上我呗。”
“……”
“我听话。”他眨了眨眼,“我好看。我给你长脸。”
庾京爱看着他,哭笑不得,“拉倒吧。我身边的哪个不知道我是夫管严?你去了他们谁敢跟我喝酒?”
“喝酒对身体不好……”
“你喝得少?”庾京爱挑眉。
尹盛,往前数六年,还是个人人喊打的海王,玩得比谁都疯。现在坐在这家凌晨两点的东北盒饭店里,竟然说出了这种话。
“我很久都不喝了。”尹盛眼睛又眨了两下,睫毛湿漉漉的,看起来可怜巴巴的,“而且你不是说想要小宝宝嘛……”
庾京爱被矿泉水呛了一下,“那你不中用我有什么办法!”
“我中用!”尹盛有点急了,“我可健康了!我现在不抽烟不喝酒不熬夜的!”
庾京爱抬起手腕,把那只江诗丹顿怼到他脸上。
凌晨两点十五分。
“这凌晨两点是我过差了?”她问。
尹盛看了一眼手表,又看了一眼窗外黑漆漆的天,缩了缩脖子。
“备孕不能喝酒。”他小声说,但语气理直气壮,“你这么聪明,咱俩这么好看,得遗传给孩子们啊。对不……”
“呃呃呃……”庾京爱被他这一套一套的说辞噎得没脾气,“行行行,生孩子前不喝了。我孩子必须得好看,不能浪费他爸妈这完美基因。”
“嗯嗯嗯!”尹盛点头如捣蒜,笑得眼睛都弯了,低头把最后一个韭菜盒子塞进嘴里。
庾京爱偷偷翻了个白眼,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孩子这个物种的呢?可能是和尹盛在一起后吧……
她想知道她和他的孩子会是什么样子的,她希望最好是更像尹盛一点,尹盛确实好看,脾气也比她好得多。
两人慢慢吃完了饭,端着空盘子去退押金。
收银台后面,那个戴黑框眼镜的男人正在收拾零钱。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正要说话——
“押金退一下。”庾京爱先把托盘放上去。
男人接过托盘,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表情有点复杂。
刚才他们说话的声音不小,他们坐的离收银台又不远,故而他在这儿听得一清二楚。
从“我吃醋了”到“备孕不能喝酒”,从“那你不中用”到“完美基因”——
他低头找钱,嘴角抽了抽。
十块钱,递过去。
“慢走。”
庾京爱接过钱,转身往外走。
尹盛跟上去,出门前还回头看了那男人一眼。
男人对上他的目光,默默移开了视线。
——吃个盒饭都能被塞一嘴狗粮,这班替的,真行。
门外,夜色沉沉。
尹盛快走两步,追上庾京爱,手自然而然的伸过去,牵住她的手走向停在路边的车。
他开着她的车一起回家,自己那辆凯迪拉克直接放门口车位了,看都没看。
一路无话,尹盛把车停在别墅门口,熄了火。
全程开着车窗,他觉得自己现在就是一盘行走的韭菜盒子,浑身都是味儿。
他下了车,到后备箱拿了行李箱,又绕到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牵着庾京爱的手。
庾京爱被他拉着往里走,看他被风吹的乱七八糟的头发,忍不住笑了。
“至于吗?不就吃个韭菜?”
“有味。”尹盛闷闷的说。
“我又不嫌弃。”
尹盛抬头看她,眼睛亮了一下,又暗下去,“真的?”
庾京爱没再说话,轻轻拍了拍他的腹肌。
家里的阿姨还没睡,听见动静迎出来,接过尹盛手里的行李箱。
尹盛把箱子递给她,但另一只手还紧紧握着庾京爱的手指,不肯松开。
他抬起头,若有所指的看着她。
庾京爱又往他腹肌上摸了一把,忍了笑意,踮起脚尖,凑到他耳边,“不去洗澡?不睡觉了?不累了?”
“不累!”尹盛眼睛一亮,“一点都不累!”
庾京爱挑了挑眉,退后一步,坐到门边的换鞋凳上,翘起二郎腿。
她脚上那双红底黑色高跟鞋,在水晶灯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尹盛立刻会意,单膝跪地,握住她的脚踝,轻轻脱掉高跟鞋。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庾京爱正准备自己去踩拖鞋,尹盛已经站起身,一把抱起她,直奔二楼主卧。
“哎——”庾京爱条件反射的抓住他的肩膀,随即就放松下来,脸上带了笑,“不怕摔着我?”
“摔不着。”尹盛抱得紧紧的,大步流星的往楼上走,“摔碎我也不摔你。”
庾京爱气气的捏了他肩膀,垂下头,跟他耳语,“一起洗?”
尹盛的脚步顿了一下,喉结上下滚动。
“一起。”他说着,已经抱着人进了主卧浴室。
他轻轻把庾京爱放进浴缸,低头想去亲她的唇,被庾京爱伸手抵住了。
“臭。”她说,“刷牙去。”
“你说不嫌弃我!而且我都漱过口了。”尹盛的声音一会高一会低,最后闷闷的道:“在店里卫生间用漱口水漱的。”
庾京爱在尹盛嘴角落下一吻,轻声道:“乖,刮胡子刷牙去。我放水歇一会儿,累了。”
尹盛没动,把脸埋在她颈窝里,又是蹭了蹭。
“刚刚还威胁要给我敬酒呢,现在装奶狗了?”庾京爱弹了他一个脑瓜崩,“起来。”
“我就是你的奶狗。”尹盛抬起头,眼睛亮亮的看着她,“只有你一个主人。”
庾京爱被他看得无语,懒得跟他贫嘴,推开他去开浴缸的水龙头。
热水哗哗的流进浴缸,她扔进去一个浴球,粉色的泡沫瞬间炸开,花香四溢。
她脱掉衣服,躺进浴缸,温热的水漫过身体,舒服得她叹了口气。
尹盛站在洗手台前刮胡子,透过镜子看着浴缸里的人。
庾京爱闭着眼睛,头发湿漉漉的贴在脸颊上,水面上的粉色泡沫随着她的呼吸轻轻晃动。没有一处显得狼狈幼稚,那点渐渐爬上脸颊的粉红与浴缸里的颜色相得益彰,简直让尹盛欲罢不能。
“看什么?”她忽然睁开眼,正好对上镜子里他的目光。
“看我老婆。”尹盛根本移不开眼睛,“真好,这么有魅力的老婆被我娶到了。”
庾京爱抿抿唇,皱了皱眉,显然是觉得尹盛肉麻,故而又闭上眼睛。
尹盛刮完胡子,刷完牙,走过来蹲在浴缸边,伸手拨了拨水面的泡沫。
“水还热吗?”
“嗯。”
“我能进来吗?”
庾京爱睁开眼,看着他。
尹盛的眼神干净又热切,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她往旁边挪了挪,“进来吧。”
尹盛眼睛一亮,三两下脱了衣服,跨进浴缸。
浴缸不小,但两个人挤进去还是有点勉强。他侧着身子,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肩头。
“舒服吗?”他问。
“嗯。”
“那以后天天一起洗。”
庾京爱抬眼看看他,“不嫌挤?”
“不嫌。”尹盛抱紧她,“挤点好,暖和。”
浴缸里的水轻轻晃动,粉色的泡沫浮浮沉沉,花香混着两个人的体温,弥漫在整个浴室里。
窗外夜色渐深,窗内的温度渐渐爬升,空调简直都不管用了。
第二天早上,日上三竿,尹盛醒来的时候,身边是空的。
他伸手摸了摸那边的床单,凉的。
他老婆走了。
上班去了。
而且——他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没给他发消息。
连个“我去上班了”都没有。
尹盛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往床上一扔,整个人往被子上一倒。
不开心。
非常不开心。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发呆。
不行,他得让他老婆回来陪他。
想明白了,他爬起来,去冲了个冷水澡。
没用,精神得很。
他又去冰箱里翻出两盒冰淇淋,全吃了。
还是没用,连个喷嚏都没打。
他在一楼客厅里转了两圈,看见阿姨正在擦窗户,凑过去问,“李姨,你知道怎么能感冒吗?”
阿姨手里的抹布差点掉地上,“啊?”
“感冒。”尹盛认真的说,“我想感冒。”
阿姨:“……”
阿姨默默把抹布捡起来,继续擦窗户,假装没听见。
尹盛不死心,回到卧室,打开手机,开始搜——
“怎么能快速感冒”
“大热天怎么让自己感冒”
“夏天感冒的方法”
搜了一圈,方法还挺多:吹空调、洗冷水澡、吃冰的、穿少点出去晒再吹冷风……
他都干了。
洗了冷水澡,吃了两盒冰淇淋,穿着短袖在院子里晒了半小时,回来对着空调吹了二十分钟。
然后他坐在床上,等着感冒。
等了半小时,屁事没有。
体温正常,呼吸顺畅,连个鼻涕都没流。
“这身体也太好了吧。”尹盛郁闷了。
他又去搜——“身体太好怎么办”
这次搜出来的答案让他更郁闷了。
他躺在床上,想了半天,忽然有了主意。
他让阿姨把冬天的厚被子拿出来,两床,全裹在身上。
六月初,大中午,他裹着两床大厚被,坐在床上,开始唱歌。
“我求明月高悬——唯独只来照我——”
“爱我——”
下午两点,庾京爱接到阿姨电话的时候,正在开一个选品会。
“太太,您快回来看看吧,先生他……他有点不对劲。”
庾京爱心一紧,“怎么了?”
“他……他在唱歌。”
“……什么?”
“裹着两床大厚被,在卧室唱歌。”
庾京爱沉默了三秒,挂了电话,跟助理说了声“你们继续,结果列表发我”,拎起包就往外走。
她开车回家的路上,把路过的药店全停了一遍,布洛芬、对乙酰氨基酚、感冒冲剂、退烧贴、体温计……买了一大袋,扔在后座上。
到家的时候,她拎着那袋药,直奔二楼。
尹盛每次生病的时候都跟小孩子一样,作个不停。上次盖两床棉被唱歌还是他们刚在一起,他因为去给她买早餐在十月的早上淋成落汤鸡烧到三十九度的时候。
推开卧室门,她愣住了。
尹盛裹着两床大厚被,只露出一个头,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看见是她,眼睛一亮,然后又迅速黯淡下去,露出一个虚弱的笑,“老婆,你回来了。”
庾京爱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
不烫。
她又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下意识对比了一下。
她温度都比他高。
“你没发烧?”她问。
“没有。”尹盛的声音弱弱的,“我没生病。”
庾京爱把手里的药袋子往床上一放,叉腰看着他,“那你整什么景?”
尹盛抬起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老婆,你别凶我。我没生病,你就不能陪陪我吗?”
庾京爱:“……”
她深吸一口气,“尹盛,你多大了?”
“三十二。”尹盛理直气壮,“三十二也需要老婆陪。”
庾京爱被他气笑了。
“我这身体条件太好了,咋整也不生病。”尹盛继续说,“老婆,媳妇儿,你陪陪我嘛。”
他说着,一个起身,裹着两床大厚被,像个黑色的大蝙蝠一样,把坐在床边的庾京爱整个捞进了被子里。
“你——”庾京爱被他裹进热烘烘的被窝,哭笑不得,“你这样让你那帮属下看着,还不吓得下巴脱臼?”
“我才不在乎面子。”尹盛把下巴抵在她肩头,“装得有范,不就是怕给你丢脸嘛,老婆。”
“说的不就是嘛!”庾京爱在他腰上拧了一把,“谁家老爷们天天一口一个宝宝、宝宝的啊!”
“哎呀,老婆。”尹盛往她颈窝里拱了拱,“我心里难受,不得劲。”
庾京爱被他拱得没脾气了,“c!”
“不许骂人,文明。”尹盛说完在庾京爱后颈亲了一口,跟大狗子一样,嘬出个印子。
庾京爱是要多无奈有多无奈啊,能咋办,她选的老公,宠着呗,“吃个桃罐头?”她问。
尹盛点点头,“要水蜜桃的。”
“那玩意儿好吃吗?”庾京爱无语,“那玩意儿?”
“粉色的。”尹盛说,“好看。”
庾京爱看着他,忽然想起去年过年的时候,她包的那两个饺子——一个做成小羊的形状,一个做成小马的形状,正好是尹盛和她的生肖。
尹盛把那两个饺子单独放在一个盘子里,拍了半天,最后煮完也没舍得一口吃完,还一直磨她下回多做几个。
“行行行,”她叹了口气,“猛男色,我让阿姨送上来。”
“你喂我。”尹盛又说。
庾京爱挑眉看他。
“老婆,”尹盛可怜巴巴地看着她,还装模作样的咳嗽了下,“我是不是已经发烧了,嗓子痒痒的……”
庾京爱盯着他看了三秒,心说我看你不是发烧,是发……
她叹口气,舔了舔嘴唇,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喂喂喂,喂,我喂你。”
尹盛笑起来,眼睛弯成两道月牙,把她抱得更紧了。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金色的光带。
空调呼呼的吹着冷气,但被窝里热得像个蒸笼。
庾京爱那边拿了手机给阿姨发了微信,这边仍然被两床大厚被裹着,热得额头都出了汗,但看着尹盛那副心满意足的样子,又觉得——
算了,热就热点吧。
“尹盛。”她忽然开口。
“嗯?”
“你刚才唱的什么歌?”
“《我求明月》。”尹盛说,“好听吗?”
“难听死了。”庾京爱毫不留情,“以后别唱了。”
尹盛凑过去蹭了蹭庾京爱的鼻尖,笑了,“听你的。”
“以后想我了就直说,别整这些幺蛾子。”
“嗯!”
“赶紧起来吧,等会阿姨上来了。”
“再躺一会儿。”尹盛抱紧她,“就一会儿。”
庾京爱没再说话,却任由他抱着。
被窝里又闷又热,但她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