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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病中·守护   祭月回 ...

  •   祭月回来时已是深夜。
      山路在月光下还算清晰,但靳司言背上的伤让他每走一步都疼得吸气。云皛几乎是用半个身子撑着他,走得很慢,很小心。
      “疼吗?”每走几步,云皛就轻声问。
      “不疼。”靳司言总是这样回答,但苍白的脸色和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
      云皛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他知道靳司言在逞强,知道那些伤口一定很疼。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他的不信任,他的失控。
      回到木屋时,靳司言几乎虚脱。云皛扶他躺在床上,小心地帮他脱掉外套。里衣的后背部分已经和伤口有些粘连,轻轻一扯,靳司言就闷哼一声。
      “我轻点。”云皛的声音在颤抖。他拿来温水,用干净的布一点点浸湿粘连处,慢慢地、一点点地分离。
      灯光下,靳司言背上的伤显得触目惊心。大片的擦伤,有些地方已经渗血结痂,有些还红肿着。手臂上也是,青紫交加。
      云皛的眼睛红了。他小心地清洗伤口,重新上药,包扎。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真的没事。”靳司言趴在枕头上,声音闷闷的,“就是点皮外伤。”
      云皛没说话,只是认真地包扎好最后一处伤口,然后拉过被子轻轻盖在他身上。
      “你睡吧。”云皛说,“我在这儿守着。”
      “你也睡。”靳司言想翻身,但一动就疼得皱眉。
      “我睡不着。”云皛在床边坐下,握住他的手,“你快睡。”
      靳司言确实累了。疼痛和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他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只是睡得不踏实,眉头微微皱着,偶尔会发出轻微的呻吟。
      云皛一直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靳司言苍白的脸上,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淡淡的阴影。
      他想起今天发生的一切——自己的猜疑,刻薄的话语,失控的推搡,然后靳司言毫不犹豫扑过来保护他,滚下山坡,受伤,却还在安慰他。
      还有那条头巾。深蓝色的,绣着山、茶、云,还有他眼角的痣。
      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云皛的眼眶又湿了。他俯身,在靳司言额头上印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
      “对不起。”他轻声说,“以后不会了。再也不会了。”

      后半夜,靳司言开始发烧。
      起初只是轻微的发冷,他在睡梦中无意识地蜷缩身体。云皛察觉到了,给他加了床被子,但他还是冷得发抖。
      “冷……”靳司言迷迷糊糊地说,眼睛没睁开。
      云皛摸了摸他的额头,烫得吓人。他心里一紧——伤口感染了。
      “靳司言?靳司言?”云皛轻轻拍他的脸。
      靳司言勉强睁开眼睛,眼神涣散:“云皛……好冷……”
      “你发烧了。”云皛站起身,“我去拿药。”
      药箱里有退烧的草药,是他平时备着的。他赶紧去厨房煎药,动作快得有些慌乱。煎药需要时间,他又打来凉水,用布浸湿了敷在靳司言额头上。
      靳司言烧得有些糊涂了,抓住云皛的手不放:“别走……”
      “我不走。”云皛反握住他的手,“我在这儿。”
      药煎好了,云皛扶起靳司言,小心地喂他喝。靳司言烧得浑身无力,靠在云皛怀里,小口小口地喝药,眉头因为药的苦味而皱着。
      “苦……”他小声抱怨。
      “喝完给你吃糖。”云皛像哄孩子一样。
      喝完药,云皛让他重新躺下,继续用湿布敷额头。靳司言烧得难受,一直在说胡话。
      “云皛……别生气……我只爱你……”
      “头巾……你喜欢吗……”
      “不疼……真的不疼……”
      云皛听着,眼泪止不住地掉。他握着靳司言的手,一遍遍说:“我知道,我知道。我也爱你。头巾我很喜欢。你快点好起来……”
      天快亮时,靳司言的烧退了一些,但还没完全退。他迷迷糊糊地睡了,云皛却不敢睡,一直守在床边。
      清晨的第一缕光照进屋里时,靳司言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云皛趴在床边睡着了,头枕在手臂上,眼下有淡淡的青黑,头发有些凌乱,那条深蓝色的头巾还束着。
      靳司言想动,但浑身酸痛,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他轻轻一动,云皛就惊醒了。
      “你醒了?”云皛立刻坐直,伸手摸他的额头,“还有点烧,但好多了。”
      靳司言看着他疲惫的脸,心里一疼:“你一晚上没睡?”
      “睡不着。”云皛摇头,“还难受吗?”
      “好多了。”靳司言想坐起来,但使不上力。
      云皛扶他坐起,在他背后垫了枕头:“我去弄点吃的,你再休息会儿。”
      早饭是简单的白粥,云皛加了点糖,甜甜的,容易入口。靳司言没什么胃口,但在云皛的坚持下还是喝了半碗。
      “你再睡会儿。”云皛收拾碗筷时说,“我去采点草药,给你换药。”
      “我跟你一起去。”靳司言说。
      “不行。”云皛态度坚决,“你发烧了,伤口可能感染了,不能乱动。”
      靳司言看着他严肃的表情,只好点头:“那你早点回来。”
      “嗯。”
      云皛走后,靳司言又昏昏沉沉地睡了。发烧让他的身体很虚弱,睡睡醒醒,每次醒来都看见云皛还没回来,心里空落落的。
      他不知道,此时的云皛正在山上焦急地寻找一种特殊的草药。

      “退烧的草药我有,但如果有‘雪见草’会更好。”早上云皛去寨子里找有经验的老人,老人这样告诉他,“雪见草退烧快,还能防止伤口化脓。只是这东西难找,长在背阴的崖壁上,这个季节可能还没开花。”
      “我去找。”云皛毫不犹豫。
      “太危险了。”老人摇头,“那崖壁陡,你现在心里又急,容易出事。”
      “我必须去。”云皛说,“他是因为我受伤的。”
      老人看着他坚定的眼神,叹了口气,告诉他大概的位置:“北坡,那块鹰嘴崖的背面。小心点。”
      云皛背着药篓上了北坡。鹰嘴崖确实陡峭,几乎垂直的崖壁上长着些顽强的植物。他绕到背面,那里更阴冷,岩石上还有未化的霜。
      他仔细寻找。雪见草很小,叶子细长,开白色的小花,但这个季节可能还没开花。他在崖壁上一点点搜寻,手攀着岩石,脚踩在窄窄的突起上。
      找了快一个小时,终于在一块背阴的岩石缝隙里发现了——几株细小的植物,叶子嫩绿,还没开花,但确实是雪见草。
      云皛小心地挖出来,连根带土,用苔藓包好,放进药篓。正要下去时,脚下的一块石头松动了。
      他身体一晃,药篓从肩上滑落,滚下山坡。云皛死死抓住岩壁,稳住身体,但药篓已经滚下去很远,里面的草药散了一地,包括刚采的雪见草。
      云皛的心一沉。他小心地爬下来,跑到山坡下,药篓已经摔坏了,草药撒得到处都是。他跪在地上,一点一点地捡,但雪见草太细小,很多都找不到了。
      只找回了两株,还压坏了一些叶子。
      云皛握着那两株残破的雪见草,眼睛红了。他恨自己没用,连采个草药都能搞砸。
      但他没时间自责。他把还能用的草药装进随身的小布袋,匆匆下山。
      回到木屋时,靳司言又烧起来了。这次比昨晚还严重,脸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意识都有些模糊了。
      “冷……好冷……”他蜷缩在被子里发抖。
      云皛赶紧煎药。雪见草太少了,他加了其他退烧的草药一起煎。煎药时,他的手一直在抖。
      喂药时,靳司言已经不配合了,闭着嘴不肯喝。云皛急了,自己喝了一口,然后俯身,用嘴渡给他。
      苦涩的药汁在两人唇齿间传递。靳司言无意识地吞咽着,眉头紧皱。
      喂完药,云皛继续用湿布给他擦身体降温。靳司言的体温高得吓人,湿布敷上去很快就变温了。云皛一遍遍地换水,一遍遍地擦。
      中午,阿嬷来了。看见靳司言的样子,她吓了一跳:“怎么烧成这样?”
      “伤口感染了。”云皛声音沙哑,“我采了雪见草,但不够……”
      阿嬷摸了摸靳司言的额头,眉头紧锁:“这烧得太厉害了,得去医院。”
      “医院?”云皛一愣。
      “镇上的卫生所。”阿嬷说,“这样烧下去不行,会烧坏脑子的。”
      云皛看着床上昏迷不醒的靳司言,心里乱成一团。去医院,意味着要下山,要坐车,要接触很多人。靳司言现在这样,能经得起折腾吗?
      “我去请医生上山。”阿嬷看出了他的犹豫,“卫生所的李医生我认识,人很好,让他来看看。”
      云皛点点头:“谢谢阿嬷。”
      阿嬷匆匆下山去了。云皛继续守着靳司言,一遍遍地换湿布,一遍遍地叫他的名字:“靳司言,醒醒,别睡了……求你了,醒醒……”
      靳司言偶尔会睁开眼睛,但眼神涣散,认不出人。他会抓住云皛的手,喃喃地说些胡话。
      “云皛……别哭……”
      “我没事……真的……”
      “头巾……你戴着真好看……”
      每听一句,云皛的心就像被刀割一次。他握着靳司言的手,把脸贴在他手心里,眼泪无声地流。
      “你快好起来……”他哽咽着,“你好了,我什么都听你的。我不乱猜了,不乱生气了。你快点好起来……”

      下午,李医生来了。
      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背着药箱,跟着阿嬷气喘吁吁地爬上山。他检查了靳司言的伤势和体温,脸色严肃。
      “伤口感染引起的高烧。”李医生说,“得打消炎针,光靠草药不行。”
      “打针?”云皛有些紧张。
      “嗯。你们这条件太简陋了,最好是去镇上住院。”李医生一边说一边准备药品,“但他现在这样,下山也折腾。我先给他打针,看看情况。如果晚上还不退烧,必须送医院。”
      云皛点点头,紧张地看着李医生给靳司言打针。针扎进去时,靳司言皱了下眉,但没醒。
      “这药能退烧消炎。”李医生说,“晚上我再来看看。你们注意观察,多给他喝水,用温水擦身体降温。”
      “谢谢医生。”云皛送李医生到门口。
      “别太担心。”李医生拍拍他的肩,“年轻人,身体底子好,会扛过去的。”
      医生走后,云皛更不敢离开靳司言身边了。他按照医生说的,不停地给靳司言喂水,用温水擦身体。阿嬷也留下来帮忙。
      傍晚,靳司言的烧终于开始退了。体温从滚烫慢慢降下来,脸色也不再那么红了。云皛每隔一会儿就摸他的额头,感受着温度的变化,心里稍微松了些。
      晚上,李医生又来了。量了体温,检查了伤口,点点头:“退了些,但还没完全退。今晚是关键,要是能挺过去,明天就好办了。”
      他又给靳司言打了一针,留下些口服药:“晚上如果又烧起来,就喂他吃这个。明天我再来。”
      送走医生,天已经黑了。阿嬷做了晚饭,但云皛吃不下。
      “多少吃一点。”阿嬷把碗推到他面前,“你倒下了,谁来照顾小靳?”
      云皛这才勉强吃了些。
      夜里,云皛依旧不敢睡。他坐在床边,握着靳司言的手,眼睛盯着他的脸,生怕错过任何变化。
      后半夜,靳司言的体温又有些回升,但没之前那么高。云皛喂他吃了药,继续用湿布敷额头。
      凌晨时分,靳司言终于完全退烧了。他的呼吸平稳下来,脸色恢复正常,睡得很沉。
      云皛摸着他的额头,确认温度真的降下来了,这才长长舒了口气。他趴在床边,疲惫像潮水一样涌来,但他还是不敢睡,只是闭着眼睛休息。
      天快亮时,靳司言醒了。
      他睁开眼睛,感觉身体像被重物碾过一样,浑身酸痛,但那种高烧的昏沉感消失了。他转过头,看见云皛趴在床边睡着,头发散着,那条深蓝色的头巾放在枕边,眼下有深深的阴影,脸色比他还苍白。
      靳司言心里一疼。他想伸手碰碰云皛的脸,但手臂没什么力气。
      轻微的动静惊醒了云皛。他猛地抬起头,看见靳司言睁着眼睛,愣了一下,随即伸手摸他的额头。
      “退烧了。”云皛的声音沙哑,带着如释重负的哽咽,“终于退烧了。”
      “你一直守着我?”靳司言轻声问。
      云皛点头,眼泪掉下来:“你烧了两天。吓死我了。”
      靳司言想坐起来,云皛赶紧扶他,在他背后垫好枕头。
      “我没事了。”靳司言握住他的手,“你看,我好了。”
      “还没好全。”云皛擦擦眼泪,“医生说你得休息好几天。伤口也要小心护理,不能再感染了。”
      “听你的。”靳司言笑了,“都听你的。”
      云皛看着他虚弱的笑容,心里又酸又软。他俯身,轻轻抱住靳司言,把脸埋在他肩窝:“以后……别再这样吓我了。”
      “不会了。”靳司言用没受伤的手轻轻拍他的背,“我保证。”
      两人抱了一会儿,云皛才起身:“我去弄点吃的。你想吃什么?”
      “粥。”靳司言说,“你煮的粥。”
      “好。”
      云皛去厨房了。靳司言靠在床头,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暖暖的。
      虽然生病很难受,但看到云皛这样紧张他,照顾他,他觉得什么都值了。
      过了会儿,云皛端着粥进来。白粥煮得很烂,加了点肉末和青菜,香气扑鼻。他小心地喂靳司言吃,一勺一勺,很有耐心。
      “你也吃。”靳司言说。
      “我等会儿吃。”
      “现在吃。”靳司言坚持,“你不吃,我也不吃了。”
      云皛只好自己也盛了一碗,两人一起吃了早饭。
      饭后,云皛给靳司言换药。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了,红肿也消了些。他小心地清洗、上药、包扎,动作轻柔。
      “云皛。”靳司言忽然叫他的名字。
      “嗯?”
      “谢谢你。”
      云皛抬起头,看着他。
      “谢谢你照顾我。”靳司言认真地说,“谢谢你……这么在乎我。”
      云皛的眼眶又红了。他低下头,继续包扎,声音很轻:“应该的。你是因为我……”
      “不。”靳司言打断他,“是因为我爱你。所以保护你,是本能。”
      云皛的手顿了顿,然后继续动作,但眼泪掉下来,滴在靳司言的手背上。
      “我也爱你。”他哽咽着说,“很爱很爱。”
      包扎好伤口,云皛扶着靳司言躺下:“再休息会儿。医生说要多休息。”
      “你陪我。”靳司言拉住他的手。
      云皛犹豫了一下,脱鞋上床,在他身边躺下。两人面对面躺着,距离很近,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云皛。”靳司言轻声说。
      “嗯。”
      “等我好了,我们去镇上拍张合照吧。”
      “合照?”
      “嗯。就像普通情侣那样,去照相馆拍张照片。”靳司言笑着说,“洗出来,挂在家里。这样你以后看照片,就能想起我健康的样子,不会只记得我生病的样子了。”
      云皛的眼泪又涌上来。他凑近,在靳司言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好。拍很多张。”
      “还要去城里。”靳司言继续说,“带你看电影,吃好吃的,逛街。让你看看外面的世界。”
      “你会不会嫌我土?”云皛小声问。
      “怎么会。”靳司言笑着,“你是山里最珍贵的宝贝。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有多幸运,能拥有你。”
      云皛把脸埋在他肩窝,很久没说话。但靳司言能感觉到,他在笑。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暖洋洋的。屋里很安静,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一切都过去了。病痛,误会,不安。
      只剩下爱,和相守的承诺。
      “睡吧。”云皛轻声说,“我在这儿。”
      “嗯。”靳司言闭上眼睛,很快就睡着了。
      这次,他睡得很安稳,没有再皱眉,没有再说胡话。
      云皛看着他安静的睡颜,心里满满的。
      他轻轻握住靳司言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他也闭上眼睛,睡着了。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暖,院子里,云皛种的那些花开得正好。
      山风吹过,带来清新的气息。
      新的一天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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