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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意外·心声 祭月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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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月前的那个下午,靳司言找了个借口下山,说是去镇上买祭月要用的香烛。实际上,他是要去杨阿嬷家取那条已经完工的头巾。
头巾三天前就绣好了。最后那针落下时,靳司言对着灯光看了很久——深蓝的底色上,山峦连绵,茶田青翠,云雾留白处仿佛真的有风在流动。而在右下角,靠近边缘的位置,他用极细的针脚绣了一个小小的、橙红色的点,那是云皛眼角痣的位置。不仔细看几乎发现不了,但只要知道的人,一眼就能认出来。
杨阿嬷看了成品,连连点头:“绣得好。心意都在里面了。”
“谢谢阿嬷。”靳司言小心地把头巾叠好,装进一个木盒里,“要不是您教我,我根本绣不出来。”
“是你用心。”杨阿嬷笑着说,“云皛那孩子有福气。”
今天去取,靳司言心里既期待又紧张。他想象着云皛收到头巾时的样子——会惊讶吗?会开心吗?还是会像平时一样,表面上淡淡的,但耳朵会红?
走到杨家小院时,门开着,能听见里面传来欢快的歌声。是小月在唱歌,一首流行的情歌,调子轻快。
“小月?”靳司言在门口喊了一声。
歌声停了,小月从屋里跑出来,看见靳司言,眼睛一亮:“靳大哥!你来啦!”
“我来找杨阿嬷。”靳司言笑着说,“阿嬷在吗?”
“阿嬷去邻居家串门了,马上回来。”小月热情地说,“你先进来坐,我给你倒茶。”
靳司言跟着她进了屋。小月手脚麻利地泡了茶,又端出一盘自家做的米糕:“靳大哥尝尝,我刚蒸的。”
“谢谢。”靳司言接过,尝了一口,“很好吃。”
小月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靳大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不是说要陪云皛哥哥祭月吗?”
“来拿点东西。”靳司言说,“等阿嬷回来。”
“哦——”小月拉长声音,眼睛转了转,“是不是……给云皛哥哥的惊喜?”
靳司言笑了:“你怎么知道?”
“猜的。”小月得意地说,“阿嬷说你这几天老来学刺绣,肯定是要送礼物。而且明天是十五,祭月,多好的时机啊。”
靳司言点点头:“是啊。”
两人聊了一会儿天。小月是个活泼的姑娘,话多,笑声清脆。她问靳司言城里的生活,问他的摄影,也问他和云皛的事。
“靳大哥,你跟云皛哥哥……是怎么在一起的呀?”小月好奇地问,“云皛哥哥那么冷一个人,你怎么打动他的?”
靳司言想了想,笑着说:“用真心吧。还有……很多很多的耐心。”
“真浪漫。”小月眼睛里闪着光,“我以后也要找一个像你这样好的人。”
正说着,杨阿嬷回来了。看见靳司言,她笑着说:“小靳来啦?东西我包好了,你等等。”
她从里屋拿出一个用蓝布精心包裹的小包,递给靳司言:“里面是头巾,还有我放的一小包山茶花干,放在一起香。”
靳司言接过,沉甸甸的,不仅是重量,更是心意:“谢谢阿嬷。”
“客气什么。”杨阿嬷拍拍他的手,“今晚祭月,好好跟云皛说。那孩子心思重,需要你多表达。”
“我会的。”
又坐了一会儿,靳司言起身告辞。小月送他出门,一直送到巷口。
“靳大哥,”小月忽然说,“云皛哥哥真的很幸运,能遇到你。”
靳司言看着她认真的表情,心里一暖:“是我幸运,能遇到他。”
小月笑了,酒窝深深的:“你们一定要幸福啊。”
“一定。”
走到山路入口时,小月还站在巷口挥手。靳司言回头,也朝她挥了挥手。阳光很好,小月站在光里,青春洋溢,笑容灿烂。
靳司言心里想,等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带云皛多出来走走,多接触些人。云皛的世界太小了,小到一点风吹草动都能让他不安。
他转过身,正要上山,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喊:“靳大哥!等等!”
是小月追了上来。
“怎么了?”靳司言停下脚步。
小月跑到他面前,微微喘着气,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香囊:“这个……送给你们。是我自己做的,里面放了艾草和薄荷,驱蚊的。祭月的时候山上蚊虫多。”
靳司言接过,香囊绣得歪歪扭扭,但很用心:“谢谢,小月真细心。”
小月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手艺不好,比不上阿嬷。”
“心意最重要。”靳司言笑着说,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她的头,“谢谢你了。”
这个动作很自然,就像哥哥对妹妹。小月愣了一下,脸红了,但笑得更开心了。
就在这时,山路的上方,一个白色的身影顿住了脚步。
云皛刚从山上下来。他下午去采了些祭月要用的草药,想着靳司言去镇上买东西,应该快回来了,就下山来接他。没想到,刚走到半路,就看到了这一幕——
靳司言站在山路口,小月站在他面前,仰着脸笑。靳司言的手放在小月头上,轻轻揉了揉,眼神温柔。
阳光很好,画面很美。
但云皛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了。
前几天的不安、怀疑、自我否定,在这一刻全部爆发。他看着靳司言温柔的笑容,看着小月青春洋溢的脸,忽然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
他们才是一个世界的人。年轻,活泼,有说不完的话,笑得那么开心。
而自己呢?闷,不会说话,只会守着这座山。
靳司言说爱他,可是爱能持续多久呢?这样鲜活的小姑娘站在面前,他真的不会动摇吗?
云皛站在原地,手指慢慢攥紧,指甲陷进掌心。他感觉自己的血液一点点冷下去,刚才采草药时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这时,靳司言发现了山上的他。
“云皛!”靳司言眼睛一亮,快步走过来,“你怎么下来了?我正要回去呢。”
小月也看见了云皛,高兴地挥手:“云皛哥哥!”
云皛没回应。他站在原地,看着靳司言走到他面前,脸上还带着刚才的笑容。
“采草药去了?”靳司言自然地去拉他的手,“我买了香烛,还……”
“玩得开心吗?”云皛打断他,声音很平静,但眼神冷得像冰。
靳司言一愣:“什么?”
“我说,”云皛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跟小月玩得开心吗?”
靳司言这才察觉出不对劲。他看着云皛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平时的温柔,只有一片冰冷的疏离。
“云皛,你误会了。”靳司言赶紧解释,“我就是去杨阿嬷家拿东西,小月送我出来,给了我个香囊。刚才那是……”
“是什么?”云皛的声音提高了些,“是兄妹情深?还是别的什么?”
小月站在下面,听见这话,脸白了白:“云皛哥哥,你误会了,我和靳大哥只是……”
“我没问你。”云皛看也没看她,眼睛只盯着靳司言。
靳司言心里一紧。他从未见过这样的云皛——尖锐,刻薄,像一只竖起浑身尖刺的刺猬。
“云皛,”他放轻声音,“我们回去说,好吗?”
“为什么要回去说?”云皛笑了,但那笑容很冷,“在这里说不好吗?让小月也听听,你是怎么一边说着爱我,一边跟别人亲亲热热的。”
“我没有!”靳司言急了,“我刚才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只是笑得那么开心?”云皛的声音在颤抖,但他控制不住,“靳司言,我是不是太好骗了?你说几句甜言蜜语,我就信了。你说你会永远爱我,我就真信了。可是你呢?转头就能对别人那么温柔。”
“不是的!”靳司言抓住他的肩膀,“云皛,你听我说,小月只是个孩子,我当她是妹妹。我心里只有你,真的只有你!”
“孩子?”云皛看着他,眼神里有失望,有痛楚,“她十八岁了,靳司言。十八岁,花一样的年纪,会唱歌,会笑,会跟你聊天。而我呢?我连句完整的情话都不会说,只会采茶晒药,像个老头子。”
“我就喜欢你这样!”靳司言的声音也提高了,“我就喜欢你的安静,喜欢你的专注,喜欢你会的一切!云皛,你到底在不安什么?我说过多少遍了,我爱你,只爱你!”
“可你的行动呢?”云皛推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说爱我,却总往镇上跑。你说爱我,却能对别人那么温柔。靳司言,爱不是用嘴说的,是用行动做的。你做到了吗?”
靳司言愣住了。他看着云皛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发抖的身体,忽然明白了——云皛不是无理取闹,他是真的受伤了,真的不安了。
那些他自以为的“普通社交”,在云皛眼里,都是背叛的信号。
“对不起。”靳司言轻声说,“是我考虑不周。我以后不去镇上了,不见别人了,我只陪着你,好不好?”
云皛看着他诚恳的眼神,心里更痛了。他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知道靳司言没有错,可是他控制不住。那些积压的情绪像火山一样喷发出来,烧毁了他的理智。
“你不用这样。”云皛转过头,声音哑了,“你不用为了我改变什么。你本来就是外面的人,本来就应该有更广阔的世界。是我自私,想把你困在这里。”
“是我自愿的!”靳司言上前一步,想抱住他,“云皛,是我自愿留在这里的。因为我爱你,因为我在这里才觉得完整。”
“别碰我!”云皛猛地推开他。
他用了很大的力气,靳司言猝不及防,往后踉跄了几步。而云皛自己也在反作用力下往后退——他忘了身后是山路陡坡的边缘,那里有几级不明显的台阶。
一脚踩空。
“云皛!”靳司言瞳孔骤缩,几乎是本能地扑过去。
他抓住了云皛的手腕,但下坠的力道太大,两个人一起失去平衡,滚下了山坡。
“啊——!”小月的尖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滚落的过程只有几秒钟,但对靳司言来说像一辈子那么长。他死死抱着云皛,用身体护住他的头,自己的背和手臂撞在石块、树根上,剧痛传来,但他没松手。
终于,他们在一个缓坡处停了下来。
靳司言躺在下面,云皛趴在他身上。短暂的眩晕后,云皛猛地抬起头,看见靳司言苍白的脸,额角有血,眼睛紧闭着。
“靳司言!”云皛的声音都变了调,“靳司言!你醒醒!”
靳司言慢慢睁开眼睛,看见云皛惊恐的脸,扯出一个笑容:“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没事!”云皛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呢?伤到哪了?”
“背……有点疼。”靳司言想坐起来,但一动就倒吸一口冷气。
云皛这才发现,靳司言的后背衣服被划破了,露出的皮肤上一片擦伤,有的地方还在渗血。手臂上也全是伤痕。
而他自己,除了衣服脏了,几乎没受伤。
是靳司言护住了他。用身体当了他的肉垫。
“你……你为什么……”云皛的眼泪掉下来,滴在靳司言脸上。
“因为爱你啊。”靳司言轻声说,抬手想擦他的眼泪,但手臂疼得抬不起来,“笨蛋。”
这时,小月连滚带爬地从山坡上冲下来,看见两人的样子,脸都白了:“靳大哥!云皛哥哥!你们……你们怎么样了?”
“我没事。”云皛赶紧说,“他受伤了。”
小月跪下来检查靳司言的伤势,她是学护理的,懂一些急救知识:“背部和手臂多处擦伤,可能还有扭伤。得赶紧处理,不然会感染。”
她说着,从自己随身带的小包里拿出干净的纱布和消毒水——这是她习惯带的东西,山里容易受伤。
“云皛哥哥,帮我扶一下靳大哥,我先简单处理一下伤口。”
云皛赶紧照做。他看着小月熟练地清洗伤口、消毒、包扎,动作专业而温柔。而靳司言忍着疼,额头上全是冷汗,但还在对他笑:“没事,不疼。”
云皛的眼泪又掉下来。他想起刚才自己说的那些伤人的话,想起自己失控的推搡,想起靳司言毫不犹豫扑过来保护他的样子。
他真混蛋。
“对不起……”云皛哽咽着,“对不起,靳司言,对不起……”
“别哭。”靳司言用没受伤的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我没事。真的。”
小月包扎完,松了口气:“还好没有骨折。但得回去好好休养,伤口不能沾水。”
她看向云皛,眼神复杂:“云皛哥哥,你们……到底怎么回事?”
云皛低下头,说不出话。
靳司言替他说:“是我不好,让云皛误会了。刚才谢谢你,小月。”
小月摇摇头,看着两人,轻声说:“云皛哥哥,你真的误会了。靳大哥心里只有你。他去阿嬷家,是为了取他亲手给你绣的头巾。他学了半个月的刺绣,手被针扎了无数次,就为了给你一个惊喜。”
云皛猛地抬头,看向靳司言。
靳司言有些不好意思:“本来想今晚祭月的时候给你的……”
小月从地上捡起那个蓝布包裹——刚才滚下来时掉在一边,但没散开。她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个木盒。再打开木盒,一条深蓝色的头巾静静躺在里面。
山峦,茶田,云雾。右下角那个小小的、橙红色的点。
云皛看着那条头巾,手微微颤抖。他认出来了——那是他眼角的痣。靳司言记住了,还把它绣在了头巾上。
一针一线,都是心意。
“我……”云皛的声音哽住了,“我不知道……我以为……”
“以为我变心了?”靳司言轻声说,“云皛,看着我。”
云皛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我靳司言这辈子,只爱过一个人,就是你。”靳司言一字一句地说,尽管每说一个字背都疼得厉害,但他要说清楚,“以前是,现在是,以后也是。不管遇到多少人,不管活到多少岁,我只爱你。你不信的话,我把心掏出来给你看?”
云皛的眼泪决堤了。他跪在地上,握着靳司言的手,哭得说不出话。
小月看着这一幕,眼睛也红了。她悄悄退开几步,给两人空间。
过了很久,云皛才止住眼泪。他小心地扶起靳司言:“我们回家。我给你上药。”
靳司言靠在他身上,虽然疼,但心里是暖的:“好。”
“靳大哥,我来帮你拿东西。”小月捡起散落的东西——香烛,祭品,还有那条头巾。
三人慢慢往山上走。云皛一路扶着靳司言,小心翼翼,像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靳司言虽然疼,但看着云皛紧张的样子,又觉得值得。
至少,误会解开了。
至少,云皛知道了他的心意。
回到家,云皛立刻去拿药箱。小月帮忙烧热水,准备干净的布。云皛小心地给靳司言清洗伤口,上药,包扎。他的动作很轻,很温柔,眼里满是心疼和自责。
“疼吗?”每处理一处伤口,他都轻声问。
“不疼。”靳司言总是这样回答。
但额头的冷汗出卖了他。云皛看着,心里更难受了。
处理好伤口,天已经快黑了。小月起身告辞:“靳大哥,云皛哥哥,我先回去了。你们好好休息。”
“今天谢谢你,小月。”靳司言说。
“不客气。”小月摇摇头,看向云皛,“云皛哥哥,靳大哥真的很好。你要相信他。”
云皛点点头,低声说:“谢谢。”
小月走了。屋里只剩下两个人。
云皛坐在床边,看着靳司言背上缠着的纱布,许久没说话。
“云皛。”靳司言轻声叫他。
“嗯。”
“头巾……你喜欢吗?”
云皛的眼泪又涌上来。他走到桌边,打开木盒,拿出那条头巾。深蓝色的布料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绣线细密,图案精美。
他认得那些纹样——山的轮廓是他每天看的山,茶的枝叶是他亲手种的茶,云雾留白处,仿佛能看见风在流动。
而那个小小的、橙红色的点……
云皛用手指轻轻抚摸那个位置,声音哽咽:“为什么……绣这个?”
“因为是你啊。”靳司言笑着说,“你眼角的痣,像星星一样。我第一眼就记住了。”
云皛转过身,看着床上的人。靳司言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要滴出水来。
“对不起。”云皛走到床边,跪下来,握住靳司言的手,“我不该那样说你,不该推你,不该……”
“都过去了。”靳司言用拇指擦去他的眼泪,“云皛,你记住——我会永远爱你。这句话,不是说说的。是用一辈子来证明的。”
云皛点头,把脸埋在他手心里:“我信。以后我都信。”
“那……”靳司言顿了顿,“今晚还去祭月吗?”
云皛抬起头,看着他背上的伤:“你这样怎么去?”
“没事,慢慢走。”靳司言说,“我想去。想和你一起,在月亮下,在山神面前,祈求我们永远在一起。”
云皛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然后点头:“好。我们慢慢走。”
夜幕降临时,两人出发了。
云皛扶着靳司言,走得很慢。山路在月光下泛着银白的光,很安静,只有虫鸣和风声。
走到山顶时,月亮正好升到中天。很圆,很亮,像一面银盘,洒下清冷的光辉。
云皛拿出带来的祭品——糯米团子,水果,还有香烛。他点燃香烛,对着月亮跪下,用白族话轻声吟唱古老的祈福词。
靳司言跪在他身边,听不懂歌词,但能感受到那种虔诚。月光洒在云皛身上,给他镀上一层银边,美得不真实。
吟唱结束,云皛转过头,看着靳司言,用普通话说:“我刚才祈求山神,保佑你平安健康,保佑我们……永远在一起。”
靳司言心里一暖,握住他的手:“我也祈求。”
两人在月光下对视,眼中只有彼此。
过了很久,云皛从怀里拿出那条头巾。他小心地展开,然后,在靳司言惊讶的目光中,把头发解开,用头巾重新束起。
深蓝色的头巾束住墨黑的长发,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好看。右下角那个橙红的小点,在发间若隐若现。
“好看吗?”云皛轻声问。
“好看。”靳司言的声音有些哑,“特别好看。”
云皛笑了。那个笑容很温柔,很真实,眼角的小痣清晰可见。
他俯身,在靳司言唇上印下一个温柔的吻:“谢谢你。这是我收到过的,最好的礼物。”
靳司言搂住他,加深了这个吻。月光下,两个身影紧紧相拥,像要融进彼此的骨血里。
远处,群山静默,星辰闪烁。
山风轻轻吹过,带来茶田的清香。
一切都很安静,一切都很美好。
误会解开了,心结打开了。
从此以后,只有信任,只有爱。
只有他们,和这座山,这片月。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