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驰光向砚》潇湘禅柯

14、做梦

　　大扫除结束的铃声响起时，高二（1）班的教室焕然一新，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柠檬味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

　　直到陆驰拎着那个沉甸甸的书包，单手插兜走出教室，班里的窃窃私语声才像是被解开了封印，瞬间炸开了锅。

　　“卧槽，我是不是眼花了？刚才那是陆驰？”王浩一脸活见鬼的表情，指着陆驰离开的方向，手指都在哆嗦，“他居然拖地？还帮苏砚倒垃圾？那垃圾桶多脏啊，他平时连碰都不碰一下的！”

　　陈阳也是一脸懵逼，摸了摸后脑勺，手里的黑板擦拍出一蓬粉笔灰：“我也觉得不对劲。以前让他扫个地跟要他命似的，今天怎么这么积极？而且……你们发现没，他刚才一直围着苏砚转，那眼神，啧啧。”

　　“什么眼神？”旁边几个女生凑过来八卦。

　　“就像……”陈阳想了半天，终于憋出一个形容词，“就像护食的狗。谁要是敢多看苏砚一眼，或者让苏砚干点重活，他能当场咬人。”

　　女生们互相对视一眼，眼里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其实我觉得陆驰刚才真的超帅啊！那种‘我的前桌我来罩’的感觉，太霸道了吧！”

　　“对对对！而且苏砚也好乖啊，陆驰让他干嘛他就干嘛，坐在那儿写名字的样子简直了，像个小媳妇。”

　　“什么小媳妇，那叫‘大佬的御用文书’！”

　　顾辰坐在座位上，手里捏着那张还没填满的运动会报名表，指节泛白，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深深的褶皱。他听着周围的议论，心里那种酸涩和嫉妒像野草一样疯长，缠得他透不过气。

　　陆驰对他的态度从来都是随意的、带着点优越感的兄弟情，什么时候像这样放下身段去伺候过人？哪怕是对林溪，陆驰也更多的是一种“既然你是女朋友我就宠着你”的敷衍，而不是这种发自内心的、甚至带着点笨拙的讨好。

　　那个苏砚，到底给陆驰灌了什么迷魂汤？

　　办公室里，张慧正喝着茶，跟隔壁班老师感叹：“哎，今天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我去班里检查卫生，你猜怎么着？陆驰那小子居然在拖地！拖得还挺干净！我教书这么多年，第一次见他这么老实。”

　　“真的假的？”其他老师也是一脸不信，“他不是最讨厌干活吗？”

　　“谁知道呢。”张慧摇摇头，嘴角却带着笑，“可能是苏砚那孩子带来的影响吧。近朱者赤，有个学霸在前面坐镇，这混世魔王也知道收敛了。”

　　……

　　陆驰并不知道自己成了全班乃至办公室的话题中心。

　　他拎着书包，没有坐家里的车，而是戴上头盔，跨上了那辆重型机车。

　　初秋的傍晚，风已经有些凉了。陆驰拧动油门，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机车像一头黑色的猎豹冲进车流。

　　但他今天骑得并不快。

　　风呼呼地灌进头盔里，却吹不散他脑子里那股躁动。每当经过红绿灯停下时，他都会下意识地低头看一眼挂在车把上的书包。

　　那里装着几本练习册，不值钱，却让他觉得比载着林溪还要沉重。

　　回到河西的陆家别墅时，天已经黑透了。

　　别墅里灯火通明，却显得空荡荡的。父母依然在国外谈生意，家里只有几个做事的阿姨。

　　保姆刘姨正在厨房准备晚饭，听到门口的动静，连忙擦着手迎出来：“少爷回来了？今天怎么这么早……”

　　话还没说完，刘姨就愣住了。

　　因为她看到陆驰手里竟然拎着那个平时基本只作为装饰品的书包。而且看那书包鼓鼓囊囊的样子，里面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少爷，您这是……”刘姨有些不敢置疑，又带着点惊喜，“把书带回来了？是要在家里复习吗？”

　　以前陆驰的书包里除了游戏机、充电宝和几包烟，连张纸片都找不出来。偶尔带回来一次，里面装的也是要洗的球衣。今天这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嗯。”陆驰换了鞋，神色淡淡的，也没解释，径直拎着书包上了二楼，“晚饭我不吃了，别来吵我。”

　　回到房间，陆驰随手把头盔放在架子上，把书包扔在宽大的书桌上。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中央空调的出风声。他拉开拉链，把那几本崭新的练习册拿了出来，摊开在桌面上。

　　每一本的扉页上，都写着他的名字。

　　陆驰。

　　字迹清秀有力，笔锋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锋芒，和苏砚那个人的气质一模一样。那是苏砚一笔一划写上去的，当时他就坐在旁边，看着苏砚低垂的睫毛，看着那只修长白皙的手握着黑色的钢笔，在纸上游走。

　　除了名字，苏砚似乎还有些“强迫症”。他在陆驰那本乱七八糟的物理书上，用铅笔把几个重点公式圈了出来，旁边还写了小字的注解。

　　“动量守恒，注意正负号。”

　　“能量守恒，没有方向。”

　　字迹工整，透着一股严谨的冷淡。

　　陆驰伸出手指，指腹轻轻摩挲着那行小字。

　　纸面有些粗糙，但那一瞬间，他仿佛通过这行字，又触碰到了那个温凉的体温。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下午的大扫除。

　　那个摇摇晃晃的课桌上，他握住的那只脚踝。

　　很瘦，骨头有些硌手，皮肤因为常年不见阳光而显得苍白，摸上去温凉如玉。但当他用力握紧的时候，能感觉到皮肤下紧绷的肌腱和血管，带着一种坚韧的力量感和不想示弱的倔强。

　　那种触感太鲜明了，像是一个烙印，烫在了他的掌心。

　　陆驰下意识地虚握了一下右手，仿佛那里还残留着那截脚踝的粗细。他闭上眼，脑海里全是苏砚站在高处低头看他的样子，那种居高临下的、清冷的、却又不得不依赖他的姿态。

　　“嗡——”

　　手机在桌上震动了一下。

　　陆驰睁开眼，拿起手机。是林溪发来的微信，一张对着镜子的自拍，穿着新买的裙子，妆容精致，笑得甜美。

　　【亲爱的，我今天好看吗？】

　　陆驰看着那张照片，眼神却没有任何波动。

　　以前他觉得林溪很美，是那种符合所有人审美的标准美女。可现在，看着这张完美的脸，他只觉得乏味。

　　他又想起了那天在德基广场，他帮林溪系鞋带时握住的脚踝。

　　林溪的脚踝很软，皮肤很滑，摸上去像是一团没有骨头的棉花，没有任何反抗的力度，顺从而娇气。

　　两者截然不同。

　　以前他觉得女孩子的软才叫舒服，可现在，那种软绵绵的触感只让他觉得索然无味。反倒是苏砚那种硌手的、带着反抗意味的硬度，像是有毒一样，让他食髓知味，甚至……想要握得更紧一点，看看那个人到底能忍到什么程度。

　　他把手机扔到一边，没有回复林溪的消息。

　　重新把目光投向那本练习册。

　　“陆驰。”

　　他低声念着自己的名字，那是苏砚写的名字。

　　“操。”

　　陆驰低骂了一声，猛地合上练习册。他觉得自己真的魔怔了。放着好好的校花女朋友不想，对着几本破练习册和一段男人的脚踝发春。

　　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起身走进浴室，再次拧开了冷水龙头。

　　镜子里的少年眼角微红，眼神里透着一股连他自己都害怕的、名为“渴望”的光。

　　而这种渴望，随着每一个与苏砚有关的细节，正在一点点吞噬他的理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