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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演戏 “留着干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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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琰回到家的时候,白姗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温水,膝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杂志。
听见开门声,她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周琰的脸上停了两秒,然后放下了手里的杂志。
她没有说话,只是拍了拍身边的沙发垫子。
周琰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他没有像小时候那样扑进她怀里大哭,也没有红着眼眶强撑着说“我没事”。他只是安安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很平,平得像一潭死水:“妈,我和宋州瑾分手了。”
白姗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
她只是伸手揽过儿子的肩膀,把他往自己身边带了带,像他小时候受了委屈时那样,轻轻地拍着他的后背。一下,两下,节奏很稳。
“难过吗?”她问。
“还好。”周琰说。
白姗没有拆穿他。
她知道儿子说“还好”的时候,往往是最不好的时候。但她没有追问,没有劝慰,没有说“以后会遇到更好的”这种漂亮话。
她只是安静地抱着他,像一座温暖的港湾,容纳他所有的沉默和隐忍。
过了一会儿,周琰从她怀里直起身来,说:“妈,我回房间了。”
“去吧。饿了就说,阿姨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嗯。”
周琰回到房间,关上门。
他没有开灯,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城市灯光,走到书桌前,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那个冰凉的丝绒盒子。
他把它拿出来,打开盖子,两枚银色的戒指静静地躺在里面,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看了几秒钟,然后把盒子盖上,蹲下身,打开了桌子底下的保险柜。
保险柜里没什么贵重东西,只有几本旧护照和一些证件,还有一些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的单子。
他把那个丝绒盒子放在最底层,关上柜门,转动旋钮锁好。
然后他站起来,去浴室洗漱。
热水从花洒里倾泻而下,蒸腾的水汽弥漫了整个浴室。
他站在水下,闭着眼睛,让水流冲刷过他的脸、他的肩膀、他的脊背。
水温很高,皮肤被烫得微微发红,但他没有调低温度。
他需要一点痛感来确认自己还活着。
洗完澡出来,他换了一套干净的居家服,没有上床,而是在落地窗前的地毯上坐了下来。
城市的夜景在眼前铺展开来,万家灯火,星罗棋布。
远处的高架桥上,车流像一条流动的光带,川流不息。
这个世界很大,大到一个人的悲伤在里面渺小得不值一提。
周琰抱着膝盖,看着窗外的夜景,发了一会儿呆。
他没有哭。
眼眶是干的,心里是空的。
那种感觉很奇怪——明明很难受,却哭不出来;明明失去了很重要的东西,却已经能够平静地接受了。
就好像身体里有一个开关,在他走进家门的那一刻,自动切换到了“接受现实”的模式。
他在窗前坐了多久,自己也记不清了。只知道窗外的灯火从密集变得稀疏,最后只剩下零星几点。
城市的夜很深了,他才站起来,爬上床,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入睡。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枕头上有一小片湿痕。
他盯着那片痕迹看了几秒钟,然后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又躺了一会儿才起床。
假期结束了。
开学的那天,周琰没有去学校。
他给班主任发了一条消息,说自己身体不舒服,请了一天假。班主任回了一句“好好休息”,没有多问。
第二天,他也没有去。
第三天,依然没有。
白姗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但没有表现出来。
她每天早上出门前会敲他的门,说一句“妈妈去上班了”,晚上回来会带一些他喜欢吃的水果和点心放在他房门口。周末的时候,她试着提议:“要不要陪妈妈出去逛逛?好久没一起逛街了。”
周琰摇了摇头:“不想去。”
“那去江边走一走?今天天气挺好的。”
“妈,我真的不想出去。”
白姗没有再勉强。
她只是每天晚上回家后,会在他房间门口多站一会儿,听着里面的动静。
大多数时候,房间里都很安静,安静得让她有些心慌。
到了第三天傍晚,白姗敲开他的门,站在门口,语气温和但认真:“小琰,明天晚上有一个宴会,妈妈需要你陪我去一趟。有一些人需要我们认识,对我们出国以后的发展有帮助。”
周琰靠在窗边,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楚。
他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点了点头:“好。”
白姗松了一口气,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去准备了。
第二天傍晚,周琰换好衣服下了楼。
他穿了一件深蓝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没有打领带,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
头发打理过了,刘海微微往后拢,露出额头。
整个人看起来清清爽爽的,只是眼底藏着一层淡淡的倦意,笑容也少了从前那股鲜活的少年气。
白姗已经在客厅等他了。
她穿了一条墨绿色的长裙,头发挽起来,戴了一对珍珠耳环,端庄大方。
她上下打量了一眼周琰,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把里面的手表拿出来给周琰戴上。
最后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宴会在市中心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宴会厅举行。
到场的人大多是商界人士和一些政界名流,觥筹交错,谈笑风生。
白姗一进场就被几个老朋友围住了,她一边应付着寒暄,一边不动声色地留意着周琰的状态。
周琰跟在她身边,端着一杯橙汁,脸上挂着礼貌而得体的微笑。
有人过来搭话,他就客气地回应几句;没人理他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大厅里的人群。
他知道白姗带他来是为了让他散散心,也知道她有意帮他拓展一些人脉,为他出国以后的路铺一铺垫子。
所以他尽量表现得正常一些,不想让她担心。
“听说宋家的大少爷要订婚了,就在这个月十三号。”
旁边几个中年女人的闲聊声飘进耳朵里。
周琰握着杯子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却没有丝毫变化。
他垂下眼睛,看着杯子里澄黄色的液体,仿佛没有听到那句话。
白姗显然也听到了。
她不动声色地往周琰身边靠了靠,接过了旁边一个人递来的话题,把周琰的注意力引开了。
周琰配合地转向那个人,微笑着打了个招呼。
他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连白姗都看不出任何破绽。
只有他自己知道,刚才那句话像一根细针,准确地扎进了他心里某个还没有完全愈合的地方。
过了一会儿,周琰低声对白姗说:“妈,我去一下洗手间。”
白姗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别迷路了。”
周琰穿过人群,走出了宴会厅。
他没有真的去洗手间,而是沿着楼梯往上走,想找一个安静的地方透透气。
二楼的走廊很安静,铺着厚厚的地毯,脚步声被完全吞没了。
他正要拐弯的时候,余光瞥见一个人影从走廊的另一头快步走过。
那个人的身形、步态、走路的姿势——周琰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得那个背影。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跟着那个人影走到了露台门口。
他停下脚步,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周琰,你是不是有病?就因为像他,你就跟过来了?你还能再没出息一点吗?
他转身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露台上传来了说话声。是一个熟悉的声音——赵泽。
“瑾哥,为什么要和他分手?你们闹矛盾了?”
周琰的脚步钉在了原地。
紧接着,他听到了那个他无比熟悉的声音。那个声音曾经在深夜的电话里对他说过“晚安”,在天台上对他说过“我喜欢你”,在那个包厢里对他说过“我们分手吧”。
“不喜欢了。”
那个声音顿了顿,继续说下去,语气轻描淡写,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留着干什么,分了不是正好。”
周琰靠着墙,慢慢地蹲了下去。
他把脸埋进手臂里,牙齿咬住了嘴唇,拼命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走廊里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灯投下惨白的光,把他蜷缩在地上的影子拉得很短。
露台上的对话还在继续。
“哥,你说句实话,这是你的本意还是你爸逼你的?”
一阵短暂的沉默。然后周琰听到椅子被推开的声音,似乎是宋州瑾站了起来。
“没人逼我。”
周琰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他死死地捂住自己的嘴,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音。
泪水顺着指缝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再也待不下去了。
他扶着墙站起来,转身快步离开了那里。
脚步声被地毯吞没,但他的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刃上。
露台上,宋州瑾隔着玻璃门,看着那个仓惶逃离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赵泽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那个消失在走廊尽头的身影。他皱了皱眉,看向宋州瑾:“为什么要这样?一点余地都不留?”
宋州瑾从桌上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叼在嘴里,点燃。
烟雾从他的唇间溢出,模糊了他的表情。
他掸了掸烟灰,声音很淡:“戏得做足了,别人才会相信。”
赵泽听不懂这句话背后的意思。他不知道宋州瑾和周禾栀之间的合作,自然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事情做到这么绝的地步。
他只是觉得刚才周琰离开时的那个背影,让人看了心里发堵。
周琰在洗手间里待了很久。
他拧开水龙头,捧起冷水泼在脸上,一遍又一遍,直到眼眶的红肿不那么明显了。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眶微红,但神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他抽了一张纸巾擦干脸上的水渍,整理了一下被水打湿的衣领,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推门走了出去。
回到宴会厅的时候,白姗还在和几个老朋友聊天。
她看见周琰走过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确认他情绪稳定,才放下心来。
周琰没有回到她身边,而是在角落里找了一个不起眼的位置坐下。
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刚才听到的那句话——
“不喜欢了。”
“留着干什么,分了不是正好。”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刺,扎在他的心上。他以为自己已经接受了,以为自己可以平静地面对了,但事实证明,他高估了自己。
而在三楼的一处栏杆旁,有两双眼睛正注视着他。
赵泽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角落里那个闭着眼睛的身影,啧了一声:“想见他就下去呗,你这样像私生饭。”
宋州瑾站在他旁边,双手插在裤袋里,目光落在那个角落里的人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不行,”他开口,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说,“不能让刚才的戏白演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像是在提醒自己,又像是在告诫自己:
“我们分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