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尊她总在反向攻略》7星好评

4、第四章 师尊的“社会实践课” 牧遥发

　　牧遥发现，当一个“放养型”师尊，最大的挑战不是徒弟不上进，而是徒弟太上进了。
　　距离崖边“教学”又过去了五天。云无心严格按照“可视化目标管理板”上的规划，每日勤修不辍，各项进度条（牧遥用不同颜色的灵石碎片贴出来的）都快贴到顶了。
　　那张“已完成”区域，贴满了云无心的打卡符纸，密密麻麻，字迹工整得让牧遥这个写字像鬼画符的人有点自惭形秽。
　　“系统，”牧遥瘫在摇椅上，吃着云无心刚送来的、据说能美容养颜的“雪颜糕”，第无数次发出感慨，“我觉得我这个师尊当得有点多余。你看她，自律得像个人形钟表，悟性高得离谱，还特别会举一反三。我除了提供点‘情绪价值’和‘方向性指导意见’，还能干啥？”
　　【系统：目标人物自律性过高，可能导致潜在问题压抑更深，爆发时更为剧烈。建议宿主增加非修炼类互动，观察其社交及情绪处理模式。】
　　“非修炼类互动？”牧遥舔掉指尖的糕点屑，“比如？”
　　【系统：可参考凡间师徒常进行的活动：品茗论道、游历山水、访友交流、处理俗务等。】
　　“俗务……”牧遥眼睛转了转，目光落在玉板上那个一直空着的“待办事项”区域，一个主意冒了出来。
　　第二天清晨，云无心照例在铃铛声后出现在洞府门口，手里端着的是新研制的“七宝灵果羹”，灵气四溢，香甜扑鼻。
　　“师尊，早。”她将玉碗放下，目光习惯性地投向玉板，准备开始每日汇报。
　　“咳咳，无心啊，”牧遥今天没急着吃，而是坐直了身体，努力做出严肃的表情，“为师观察了你这么多天，发现你在个人修炼上，已经做得相当出色了。”
　　云无心动作一顿，抬眼看向牧遥，眼中带着一丝询问。
　　“但是！”牧遥话锋一转，用玉棍敲了敲空荡荡的“待办事项”区域，“修仙之人，不能光埋头苦修，还得……呃，接触社会，了解民生，锻炼综合能力！这叫……‘全面发展’！”
　　云无心眨了眨眼：“徒儿愚钝，请师尊明示。”
　　“意思就是，咱们今天不上理论课，也不搞实战训练。”牧遥站起身，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尘，露出一口白牙，“为师带你去山下坊市，体验生活，顺便——完成一项非常重要的宗门任务！”
　　“宗门任务？”云无心更疑惑了。逍遥峰一脉人丁单薄，师尊又素来懒散，掌门师伯很少会派发任务过来。
　　“没错！”牧遥从怀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盖着宗门庶务堂印鉴的绢布，煞有介事地展开，“你看，‘巡查青云坊市，维护市场秩序，了解弟子日常用度’，时限一个月。这可是很重要的……呃……调研任务！”
　　云无心目光扫过绢布。确实是庶务堂的印鉴，任务描述也像那么回事，只是那“调研”二字，写得格外潦草，墨迹还新鲜着。
　　她沉默了一下，顺从地低下头：“是，师尊。徒儿这便去准备。”
　　“不用准备！”牧遥大手一挥，“轻装简行，体验为主。走，现在出发！”
　　青云坊市位于灵霄宗山门百里之外，依托宗门而建，是方圆千里内最大的修仙者交易聚集地。街道纵横，店铺林立，有高大上的珍宝阁、丹药坊，也有摆地摊卖各种稀奇古怪材料、残破法器的散修，人声鼎沸，灵气驳杂，热闹非凡。
　　牧遥带着云无心，大摇大摆地走进了坊市。她今天特意换了身不那么扎眼的常服，但那张过于出众的脸和旁边气质清冷绝俗的云无心，还是吸引了不少目光。
　　“师尊，我们具体要‘调研’什么？”云无心跟在牧遥身后半步，目光平静地扫过周围喧嚣的人群和琳琅满目的货物，声音压得很低。
　　“这个嘛……”牧遥东张西望，眼睛很快被一个卖糖画的小摊吸引了，“先调研一下民生基础需求！比如这个！”
　　她拉着云无心挤到糖画摊前。摊主是个炼气期老修士，手法娴熟，眨眼间就用融化的灵糖勾勒出一只栩栩如生的仙鹤。
　　“老板，来两个！一个仙鹤，一个……嗯，来个兔子！”牧遥兴致勃勃。
　　“好嘞！”老修士应声，很快做好递过来。
　　牧遥把兔子形状的塞给云无心，自己拿着仙鹤的，咬了一口，嘎嘣脆，甜而不腻，还带着淡淡的灵草香气。“嗯！好吃！无心，快尝尝，这可是童年……啊不是，是民间传统艺术！”
　　云无心握着那根晶莹剔透的糖画兔子，有些无措。她自幼在宗门长大，饮食修炼皆有规制，何曾吃过这般……孩童零嘴？周围似乎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师尊，这……”她微微蹙眉。
　　“尝尝嘛，又不耽误修炼。”牧遥已经三两口把自己的仙鹤吃完了，舔着嘴唇看她，“这可是‘调研’的一部分，体验市井生活！”
　　看着师尊亮晶晶的、充满期待的眼睛，云无心迟疑了一下，还是轻轻低头，小心翼翼地咬了一口兔子耳朵。
　　甜意瞬间在口中化开，混合着灵麦和花草的清香，是一种陌生的、简单的愉悦感。
　　“如何？”牧遥凑近问。
　　“……尚可。”云无心低声说，耳根似乎有点泛红，又小小地咬了一口。
　　牧遥满意了，继续她的“调研”大业。
　　她带着云无心逛遍了半个坊市：在卖低阶符纸的摊位上跟老板讨价还价，成功用三块下品灵石买下了一沓据说“失败率极高”的处理品；在茶馆听说书人唾沫横飞地讲着某某大能秘境探险的传奇（漏洞百出版）；挤进人群看两个散修为了一株年份不足的灵草争得面红耳赤；甚至还试图在一个卖“上古秘宝”（看起来像破铜烂铁）的地摊前蹲下研究，被云无心轻轻拉走了。
　　云无心全程安静地跟着，看着师尊如鱼得水地穿梭在杂乱喧闹的市井中，与各色人等打交道，脸上始终带着一种新奇又快乐的神情。师尊似乎对一切都充满兴趣，却又带着一种超然的旁观感，就像……一个下凡体验生活、乐在其中的谪仙？
　　这种感觉很奇异。与她认知中高高在上、清冷孤傲的修仙者截然不同。
　　“累了吧？”牧遥终于在一家看起来干净整洁的面摊前停下，“走，请你吃面！‘调研’体力消耗大，得补充能量！”
　　面摊老板是个憨厚的中年汉子，手脚麻利。两碗热气腾腾的灵兽骨汤面很快端上来，汤色乳白，香气扑鼻，面上铺着几片薄薄的卤肉和翠绿的灵蔬。
　　牧遥哧溜哧溜吃得欢快，云无心则吃得斯文许多，但速度并不慢。味道确实不错，汤鲜味美，面条筋道，是不同于宗门灵食的另一种质朴温暖。
　　“怎么样，这坊市热闹吧？”牧遥一边吃一边问，“跟你平时待在峰上修炼，感觉不一样吧？”
　　云无心放下筷子，认真思考了一下，答道：“嗯。烟火气甚重，人心欲望，纷繁复杂。利于体悟世情，但灵气驳杂，不宜久居。”
　　“啧，你这总结，太学术了。”牧遥摇摇头，“感觉呢？抛开修炼体悟，你自己觉得，是喜欢峰上的清净，还是这里的……热闹？”
　　云无心微微一怔。
　　喜欢？
　　这个词对她而言有些陌生。修炼需要静心，宗门要求清心寡欲，喜好似乎是一种不必要的、甚至需要克制的东西。
　　她看向四周。喧嚣的叫卖声，孩童的嬉笑声，修士的争论声，食物的香气，汗水的气味，灵光与尘土混杂……一切都是如此鲜活，如此……混乱。
　　与她习惯了井然有序、灵气纯净的修炼环境截然不同。
　　但奇怪的是，并不讨厌。
　　尤其是看着师尊坐在简陋的木凳上，毫无形象地大口吃面，额角甚至沁出一点细汗，眼睛却亮得像发现了什么宝藏时……她竟然觉得，这样的画面，比峰顶寂寥的云海，要……生动得多。
　　“谈不上喜恶，”她斟酌着词句，“只是……颇为新奇。”
　　“新奇就对了！”牧遥一拍桌子，把面汤都震得晃了晃，“修炼不是把自己关在笼子里。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见万种人，心里那点事儿啊，说不定就看开了，放下了。” 她意有所指，又像是随口一说。
　　云无心握着筷子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就在这时，旁边一桌几个修士的谈话声，隐隐约约飘了过来。
　　“……听说了吗？城东李记药铺那事儿？”
　　“怎么没听说！老李头多厚道一人，竟被那‘青面狼’逼得快要关门了！”
　　“可不是！那‘青面狼’是附近一霸，仗着有点修为，养了一帮泼皮，专门勒索坊市里的小本生意。之前王记法器铺、刘家灵谷行，不都被他折腾够呛？”
　　“唉，坊市执事堂的人也拿他没办法，没闹出人命，证据又不好抓……”
　　声音不大，但牧遥和云无心都听得清楚。
　　牧遥吃面的动作慢了下来，耳朵竖了起来。
　　云无心则微微蹙眉，看向那几人。
　　其中一个年轻修士叹了口气：“老李头孙女有旧疾，每月都需要‘清心草’入药。‘青面狼’就掐准了这点，把附近几个镇的清心草货源都控了，高价强卖给老李头，不给就砸店，还威胁断他孙女的药……真是造孽。”
　　“可不是嘛！听说老李头昨天都快给那帮人跪下了……”
　　牧遥把最后一口面汤喝完，放下碗，擦了擦嘴。
　　“老板，结账。”她声音平静。
　　付了灵石，牧遥起身，对云无心道：“走，‘调研’下一项内容。”
　　“师尊？”云无心跟着站起来，有些不解。
　　牧遥没回答，只是顺着那几人刚才话语里的方向，朝着城东走去。
　　云无心跟在她身后，看着师尊不再像之前那样东张西望，而是脚步轻快却目标明确地穿行在巷弄中，心中隐约有了猜测。
　　师尊她……要管闲事？
　　很快，她们来到了城东一处略显偏僻的街巷。一家挂着“李记药铺”招牌的小店前，正围着一圈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店铺门口，一个穿着粗布衣服、头发花白的老者，正对着几个形容猥琐、面带戾气的汉子不住作揖哀求，老泪纵横：“……各位行行好，这个月实在拿不出那么多灵石了……小老儿孙女还等着药救命啊……”
　　为首的是一个脸上有青色胎记的汉子，炼气后期的修为，抱着胳膊，斜眼看着老者，嗤笑道：“李老头，别给脸不要脸！这清心草现在可是紧俏货，我们兄弟费老大劲给你弄来，收你三十下品灵石一根，那是看在老主顾的面子上！拿不出钱？也行，拿你这铺子抵债！”
　　“使不得啊！这铺子是祖产……”老者急得直跺脚。
　　“祖产？呸！”青面狼啐了一口，“再啰嗦，信不信老子现在就把你铺子砸了，让你孙女等死？”
　　周围人群面露愤慨，却无人敢上前。这几个泼皮在坊市恶名昭彰，又与一些低阶执事有勾连，寻常修士和百姓敢怒不敢言。
　　牧遥挤进人群，云无心默默跟在她身侧。
　　“哎，让让，让让。”牧遥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
　　人群分开，青面狼和他的手下也看了过来，见是两个生面孔，一个貌美女子带着个气质清冷的小姑娘，眼中顿时闪过一丝淫邪和轻蔑。
　　“哟，哪来的小娘子，也想管闲事？”青面狼上下打量着牧遥，嘿嘿笑道。
　　牧遥没理他，径直走到李老头面前，弯腰捡起地上散落的几根品相普通的清心草，看了看，又闻了闻。
　　“老板，这草，市价多少？”她问。
　　李老头看着突然出现的牧遥，有些愣怔，下意识答道：“平、平常最多五块下品灵石一根……”
　　“哦。”牧遥点点头，转身看向青面狼，晃了晃手里的草，“三十块一根？你这草，是镀了金还是镶了玉？”
　　青面狼脸色一沉：“关你屁事！识相的就滚远点，别惹大爷不高兴！”
　　“不高兴？”牧遥笑了，那笑容却没什么温度，“巧了，我看见你，也有点不高兴。”
　　她转头，对一直安静站在身后的云无心招了招手：“无心啊，为师考考你，遇到这种强买强卖、欺凌弱小的恶徒，按照宗门……呃，按照咱们‘逍遥峰行为准则’，该怎么办？”
　　云无心上前一步，目光平静地扫过青面狼几人，那眼神清淡如水，却让几个泼皮没来由地心中一寒。
　　“师尊，”她声音清脆，语气却毫无波澜，“按照‘逍遥峰行为准则’第三条：路见不平，当管则管。”
　　“第四条，”她继续道，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若遇冥顽不灵者，可施以惩戒，令其改过自新。”
　　青面狼听罢，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狂笑起来：“哈哈哈哈！逍遥峰？哪来的野鸡山头，也敢定‘行为准则’？还惩戒？就凭你们两个……”
　　他的笑声戛然而止。
　　因为云无心动了。
　　甚至没人看清她是怎么动的，只觉眼前月白色的影子一晃，紧接着便是几声惨叫。
　　“砰！砰！砰！”
　　刚才还气焰嚣张的几个泼皮，包括那炼气后期的青面狼，如同被无形的重锤击中，以各种扭曲的姿势倒飞出去，狠狠撞在街道对面的墙壁上，又滑落下来，瘫成一堆，只剩下痛苦的呻吟。
　　整个过程，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云无心已经回到了牧遥身侧，裙摆都没乱，仿佛只是随手拂去了几粒尘埃。她甚至还有空理了理袖口，然后抬眼看向牧遥，依旧是那副乖巧询问的表情：“师尊，如此惩戒，可算‘适度’？”
　　牧遥：“……”
　　围观众人：“……”
　　李老头张大了嘴，手里的药草掉在了地上。
　　牧遥清了清嗓子，努力维持师尊的威严：“嗯……尚可。下次记得，出手要控制力道，别把人打坏了，还得赔汤药费。”
　　“是，徒儿记下了。”云无心微微颔首。
　　牧遥走到瘫在地上、满脸惊恐和痛苦的青面狼面前，蹲下身，用玉棍戳了戳他的脸：“喂，还能说话吗？”
　　青面狼吓得魂飞魄散，忙不迭点头。
　　“李老板的账，清了？”牧遥问。
　　“清、清了！清了！”青面狼声音都在抖。
　　“以后还来不来？”
　　“不来了！打死也不敢来了！”
　　“很好。”牧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对着围观的众人朗声道，“诸位都看到了啊，这几位朋友已经深刻认识到错误，决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了。以后大家和睦相处，共建美好坊市哈！”
　　众人：“……”
　　虽然过程有点超出想象，但结果是好的。人群爆发出低低的喝彩声和议论声。
　　李老头这才反应过来，噗通一声就要给牧遥跪下：“多谢仙师！多谢仙师救命之恩！”
　　牧遥赶紧把他扶住：“别别别，老板，我就是个路过的。这清心草，你该哪儿买哪儿买去，他们再敢来，你就……报灵霄宗的名号。”她想了想，补充了一句，“提‘逍遥峰’也行。”
　　说完，她拉起云无心，趁着人群还在震惊中，迅速溜出了小巷。
　　直到走出老远，坊市的喧嚣重新将她们包围，牧遥才停下脚步，长长舒了口气，然后眼睛亮晶晶地看向云无心，竖起大拇指：“干得漂亮！干净利落！不愧是我徒弟！”
　　云无心看着师尊毫不掩饰的赞许笑容，腰间银铃似乎随着她的步伐轻轻响了一声。她唇角微弯：“师尊教导有方。”
　　“不过，”牧遥又凑近了一点，压低声音，带着点好奇，“你刚才那几下……什么路数？为师怎么没见过？”
　　云无心眼神微动，语气依旧平静：“只是寻常的擒拿手法，配合了一点灵力巧劲。师尊说过，适合自己的才是最好的。”
　　“擒拿手法？灵力巧劲？”牧遥回忆了一下那快如鬼魅的速度和精准的打击点，心里嘀咕：这“寻常”得有点不寻常吧？
　　但她没深究，转而拍了拍云无心的肩膀：“不错不错，活学活用！今天这‘社会实践课’，你表现可以打满分！”
　　云无心低头，看着师尊拍在自己肩头的手，那温暖的触感一触即分，却仿佛留下了印记。
　　路见不平，当管则管。
　　若遇冥顽不灵者，可施以惩戒。
　　这“逍遥峰行为准则”……是师尊随口编的，还是……
　　她抬起头，望向坊市上空被夕阳染红的流云，轻声问：“师尊，我们接下来去哪里‘调研’？”
　　牧遥摸了摸肚子，理直气壮：“‘调研’完了，当然是犒劳一下自己！走，听说‘百味斋’新出了灵蜜烤翅，去尝尝！”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渐渐融入坊市熙攘的人流与温暖的炊烟之中。
　　而在她们身后，坊市一角，某个茶楼的雅间窗口，一道目光静静地追随着她们离去的方向，许久，才缓缓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