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带走蝉鸣与告白》寻迹音

3、晚自习与路灯影，羁绊渐深

　　晚自习的铃声撞碎黄昏时，窗外的蝉鸣还在梧桐叶间苟延残喘。

　　橘红色的夕阳把教室的玻璃窗染成暖调，课桌上的光斑随着光线移动，像一群慢吞吞爬行的小虫子。我把谢嘉音的数学笔记摊在面前，指尖反复摩挲着封面手绘的小太阳——黄色马克笔的痕迹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却依旧像她的笑容一样，软乎乎地熨帖着我紧绷的神经。

　　下午英语课上的窘迫还没完全散去，我总觉得后背还残留着那些打量的目光，连翻书的动作都放得极轻，生怕再引起别人的注意。

　　谢嘉音似乎察觉到我的局促，悄悄把她的英语词典往我这边推了推，词典边缘贴着一张小小的便利贴，上面用清秀的字迹写着：“别在意别人的眼光，你已经很棒啦～”

　　便利贴的纸是浅粉色的，右下角画着一个迷你小太阳，和笔记本上的图案如出一辙。我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尖传来纸张的脆感，心里却像被温水泡过一样，软软的。

　　“谢谢。”我低着头，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

　　“不客气呀，”她侧过头，笑起来时梨涡陷得很深，手腕上的红绳铃轻轻晃了晃，“我们是同桌，就该互相照顾嘛。”

　　她的声音很轻，却像晚风一样，吹散了我心头的阴霾。我偷偷用余光瞥她，阳光落在她的发梢，泛着淡淡的金色，睫毛长长的，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像蝴蝶停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心跳突然漏了一拍，我赶紧收回目光，假装盯着英语课本上的单词，可那些字母在眼前晃来晃去，怎么也记不住。

　　鼻尖总萦绕着淡淡的栀子花香，混着她身上洗衣液的清冽，还有偶尔飘来的温柠檬水的酸甜气息，这些味道交织在一起，构成了独属于她的气息，让我有些心神不宁。

　　“这个单词的发音，你是不是不太确定？”谢嘉音的声音再次响起，她伸出指尖，轻轻点了点我课本上圈住的“embarrassed”，“这个词重音在第二个音节，我读一遍，你跟着我试试？”

　　她的指尖白皙纤细，落在书页上，像一片小小的雪花。我看着她的指尖，又看了看那个单词，脸颊瞬间烧了起来。

　　“嗯。”我点点头，声音小得像蚊子哼。

　　“em-bar-rassed，”她的声音软糯却清晰，一个个音节从她嘴里读出来，带着温柔的韵律，“你试试？”

　　我跟着她的节奏，磕磕绊绊地读了一遍，声音发颤，连自己都听不清。周围传来几声低低的笑，我攥着课本的手指泛白，头埋得更低了。

　　“很好呀，比刚才进步多了！”谢嘉音却毫不吝啬地夸赞我，声音里满是真诚，“再读一遍，声音大一点，你读得很标准。”

　　手腕上的红绳铃随着她说话的动作轻响，叮铃叮铃，竟盖过了那些低笑，成了我耳边唯一的鼓励。

　　我深吸一口气，鼓起勇气，又读了一遍。这一次，声音虽然依旧不大，却比刚才坚定了许多。

　　“太棒了！”她眼睛亮了亮，像星星落进了眼底，“你看，只要勇敢一点，就可以做到呀。”

　　我看着她真诚的笑容，心里的自卑好像少了一点点。或许，我也可以不用那么胆怯？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后排男生的议论声浇灭了。

　　“还真有人跟着谢嘉音读啊，这么简单的单词都不会。”

　　“转校生就是转校生，基础也太差了，跟谢嘉音坐同桌，真是耽误人家。”

　　那些话像针一样，密密麻麻地扎在我心上。我攥着课本的手指关节泛白，眼眶有点发热。

　　是啊，我怎么配和她坐同桌呢？她那么优秀，而我，只是个基础差、又怯懦的转校生，只会给她添麻烦。

　　“别听他们的。”谢嘉音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这是我第一次见她露出这样的神情，“他们只是没事找事，你的基础并不差，只是还没适应而已。”

　　她顿了顿，转过头，朝着后排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凌厉。后排的议论声瞬间停了下来，教室里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我愣住了，没想到她会为了我，和其他同学起冲突。心里又暖又慌，暖的是她愿意维护我，慌的是因为我，她可能会被别人议论。

　　“谢谢你，”我低声说，心里满是愧疚，“都是因为我……”

　　“跟你没关系，”她打断我，语气又恢复了之前的温柔，“是他们太过分了，随便议论别人本来就不对。你不用管他们，专注于自己的学习就好，有我帮你呢。”

　　她的话像一颗定心丸，砸在我乱糟糟的心里。我看着她，眼眶有点发热，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或许，有她在身边，我真的可以勇敢一点。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教室里的日光灯被陆续打开，惨白的光线照亮了每张埋头苦读的脸。窗外的蝉鸣已经弱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晚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谢嘉音从书包里拿出浅粉色的水杯，起身说：“我去接杯柠檬水，你要不要喝？温的，加了蜂蜜。”

　　我愣了愣，下意识想拒绝，可看着她眼里的期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麻烦你了。”我点点头，声音低低的。

　　她笑了笑，转身朝着教室后门走去。看着她的背影，我心里既紧张又欢喜。这是她第一次主动要给我带水，是不是意味着，我们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可这份欢喜很快就被自卑取代。我掏出镜子，偷偷照了照，镜子里的男生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头发乱糟糟的，眼神怯懦，怎么看都配不上那样温柔开朗的她。

　　我赶紧把镜子收起来，心里满是沮丧。

　　没过多久，谢嘉音就回来了，手里拿着两个水杯，一个是她的浅粉色水杯，另一个是透明的玻璃杯，里面装着温温的柠檬水，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柠檬片，散发着淡淡的清香。

　　“给你，”她把透明的玻璃杯递给我，笑容温柔，“我特意给你多放了点蜂蜜，怕你觉得酸。”

　　我接过水杯，指尖碰到杯壁的温度，暖暖的，像她的人一样。杯里的柠檬水散发着诱人的香气，我抿了一口，温温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恰到好处的酸甜，瞬间驱散了所有的疲惫和沮丧。

　　“很好喝，谢谢你。”我由衷地说，眼睛里带着笑意。

　　“好喝就好，”她笑得更开心了，“以后你要是想喝，随时跟我说，我帮你接。”

　　“不、不用麻烦你了，我自己来就好。”我赶紧说，心里却有些期待。

　　她没再坚持，只是笑了笑，低头喝了一口自己的柠檬水，手腕上的红绳铃轻轻响了响。

　　接下来的晚自习，我静下心来，认真看着谢嘉音的数学笔记，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铅笔做上标记，等她有空的时候再问。

　　谢嘉音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主动问我：“有没有不懂的地方？我给你讲。”

　　她讲题的时候很认真，会把复杂的知识点拆解开，用最简单的语言讲给我听。遇到我还是不懂的地方，她也不会不耐烦，会换一种方法，重新讲一遍，直到我听懂为止。

　　手腕上的红绳铃随着她翻书、写字的动作轻响，叮铃叮铃，像一串温柔的音符，落在我的心上。我看着她认真的侧脸，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里的心动像藤蔓一样，悄悄滋长。

　　我知道，我对她的喜欢，已经越来越深了。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日光灯突然闪了几下，然后瞬间熄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教室里陷入一片混乱，尖叫声、惊讶声此起彼伏。

　　“怎么回事？停电了吗？”

　　“天呐，好黑啊！我什么都看不见！”

　　“我的笔掉地上了，谁有手电筒？”

　　我也被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水杯，心里有些慌乱。我从小就怕黑，这样突如其来的黑暗，让我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别慌，应该是电路检修，很快就会来电的。”谢嘉音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清清凉凉的，像晚风拂过，瞬间驱散了我的慌乱。

　　我朝着她的方向看去，虽然什么都看不见，但能感觉到她就在我身边，心里顿时安定了不少。

　　“你还好吗？是不是怕黑？”她轻声问，语气里带着担忧。

　　“没、没有，我没事。”我嘴硬地说，可声音里的慌乱却瞒不过她。

　　她轻笑了一声，然后我感觉到一只温温软软的手，轻轻握住了我的手腕。

　　“别怕，我这里有手电筒。”她的声音就在我耳边，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

　　我浑身一僵，脸颊瞬间烧了起来。她的指尖带着淡淡的温度，轻轻覆在我的手腕上，像触电一样，一股电流瞬间传遍了我的全身。

　　我的心跳得飞快，像要跳出胸腔一样，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黑暗中，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体温，闻到她身上的香味，感受到她指尖的触感，所有的感官都被无限放大。

　　“我找找手电筒。”她的手轻轻松开我的手腕，我心里竟有些失落。

　　很快，一道微弱的光束亮起，照亮了她的侧脸。她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手电筒，正低头调试着亮度。

　　手电筒的光很柔和，刚好照亮我们周围的一小块区域，她的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温柔，眼睛亮晶晶的，像盛着星星。

　　“这样就好多了。”她笑了笑，把手电筒放在桌子中间，让光束照亮我们两人的课本，“应该很快就会来电了，我们继续做题吧。”

　　“嗯。”我点点头，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跳，假装镇定地翻开课本。

　　可我根本看不进去，注意力完全集中在她的手上。她的手正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手电筒的光落在她的手指上，让她的指尖显得格外纤细白皙。

　　黑暗中，教室里的喧嚣渐渐平息下来，大家要么拿出手机照明，要么干脆停下来聊天，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蝉鸣，依旧在继续。

　　“这个辅助线的做法，你是不是不太明白？”谢嘉音突然问我，声音轻轻的。

　　我回过神，看向她指的那道数学题，愣了愣：“没、没太看懂。”

　　“我讲给你听。”她凑近了一些，手电筒的光落在她的脸上，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和眼里认真的神情。

　　她的声音很低，怕打扰到别人，温热的气息拂过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柠檬水香味。我能清晰地感觉到她的靠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心里既紧张又欢喜，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她一边讲，一边在草稿纸上画图，手电筒的光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照亮了她清秀的字迹。我看着她的侧脸，听着她温柔的声音，心里的慌乱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莫名的安心。

　　那一刻，我多么希望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停留在这个停电的晚自习，停留在她靠近我的这个瞬间。

　　“听懂了吗？”她讲完，抬头问我，眼里带着期待。

　　“嗯，听懂了，谢谢你。”我点点头，声音有些沙哑。

　　“不客气。”她笑了笑，往后退了一点，拉开了距离。

　　我心里有些失落，却又不敢表现出来。黑暗中，我偷偷看着她的侧脸，手电筒的光勾勒出她柔和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格外美好。

　　就在这时，教室里的日光灯突然亮了起来，刺眼的光线让大家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来电了。

　　谢嘉音也眯了眯眼睛，然后关掉了手电筒，放回书包里。

　　“终于来电了，刚才吓死我了。”她拍了拍胸口，笑着说。

　　我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忍不住笑了笑：“你刚才还安慰我，其实你也怕黑啊？”

　　“一点点啦，”她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耳根泛着淡淡的红，“突然变黑，还是有点吓到了。”

　　看着她害羞的样子，我心里的距离感突然消失了。原来，这样优秀开朗的她，也会有怕黑的时候，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晚自习继续进行，可我的心情却和之前完全不同了。刚才停电时的慌乱，她握住我手腕的触感，她凑近我讲题的气息，都在我脑海里反复浮现，让我心跳加速。

　　我知道，我对她的喜欢，已经不仅仅是初见时的心动了，它像一颗种子，在晚风的吹拂下，在蝉鸣的陪伴下，已经悄悄生根发芽，长成了一棵小树苗。

　　只是，我依旧没有勇气说出口。我害怕，害怕一旦说出来，就连现在这样的同桌关系都维持不了；我害怕，害怕她会拒绝我，让我陷入更加窘迫的境地；我更害怕，害怕我们之间的差距，让这份喜欢变成一个笑话。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时，我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

　　谢嘉音收拾着书包，动作轻快：“我家就在学校附近，我走路回去，你呢？”

　　“我住的地方有点远，我爸会来接我。”我回答说。

　　“哦，那你要注意安全。”她笑了笑，眼里带着关心。

　　“嗯，你也是。”我点点头。

　　和她一起走出教室，晚自习结束的学生们涌满了走廊，喧闹声、笑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谢嘉音走在我身边，和我聊着今天晚自习的趣事，语气轻松愉快。我听着她的声音，偶尔回应几句，心里满是欢喜。

　　走出教学楼，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夏夜的清凉和淡淡的花香。操场上有不少学生在跑步或者散步，路灯的光线柔和，把每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对了，”谢嘉音突然停下脚步，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小的笔记本，递给我，“这个给你，里面是我整理的英语高频单词和短语，还有一些解题技巧，你可以拿着背，对你应该有帮助。”

　　我接过笔记本，封面是浅蓝色的，和她那本画着小太阳的笔记本是同一款式，只是上面没有手绘的小太阳。翻开一看，里面的字迹工整清秀，重点内容用红笔标注得清清楚楚，还有一些用小字写的备注，全是她的用心。

　　“这、这太麻烦你了，我不能要。”我有些不好意思地说，心里满是感动。

　　“没事，我还有一本，这个是我特意多整理的，你拿着用吧。”她笑着说，语气很坚持，“以后有不懂的问题，随时可以问我，我们是同桌嘛。”

　　“同桌”这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带着别样的温暖。我看着她真诚的眼睛，再也无法拒绝。

　　“谢谢你，谢嘉音。”我握紧了手里的笔记本，心里暖暖的，眼眶有些发热。

　　“不客气，”她挥了挥手，转身朝着右边的小路走去，“再见啦，明天见。”

　　“明天见。”我看着她的背影，大声说。

　　她回过头，冲我笑了笑，挥了挥手，然后继续往前走。手腕上的红绳铃随着她的脚步轻响，叮铃叮铃，像一串温柔的音符，渐渐消失在夜色中。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路灯的光影中渐渐远去，直到她的身影彻底消失在拐角处，我才收回目光。

　　晚风依旧吹着，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好像还残留着她的气息。我握紧手里的笔记本，心里满是欢喜和感动。

　　这是她送给我的第一份礼物，一本小小的英语笔记本，却承载着她的温柔和善意。我会好好珍藏它，就像珍藏这份悄悄萌生的心动一样。

　　我走到校门口，远远就看到了我爸的车。我上车后，把笔记本小心翼翼地放在腿上，指尖摩挲着封面的纹路，心里依旧无法平静。

　　车子驶离学校，路灯的光线在车窗上划过，像一道道流动的光影。我看着窗外飞逝的夜景，脑海里全是谢嘉音的身影，她的笑容，她的声音，她的温柔，她为我挺身而出的样子，都在我心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记。

　　我知道，从转校的第一天起，我的青春就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不一样了。这份藏在心底的暗恋，像晚风里的蝉鸣，虽然微弱，却始终存在；像笔记本上的小太阳，虽然渺小，却能照亮我前行的路。

　　或许，这份喜欢永远都不会说出口，或许，我们终究会走向不同的方向，但我会永远记得，在那个蝉鸣聒噪的夏天，我遇见了一束温柔的光，她的名字叫谢嘉音。

　　而这份羁绊，才刚刚开始。

　　车子渐渐驶远，校园里的灯光越来越模糊，晚风把最后几声蝉鸣吹向远方，也把我心底的心动，吹向了那个充满未知的未来。

　　我低头看着手里的笔记本，嘴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真好，能和你做同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