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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五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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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前……他十五岁杀人了?”
柏霄潇猛地一震,疼得清醒过来。她刚做了梦,梦里全是薛迁,满身血淋淋的窟窿,又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说薛迁。
“还不到十五呢,第一次杀人就杀了一家三口,全部是抹脖子。”
“为什么呀?”
“据说是当地一个乡绅强抢了两个姑娘,给自家儿子做小,姑娘不肯就打,他们就打,打昏几回就什么都肯了,薛迁当时被那人半吊钱买回去做工,看不惯那种事吧。”
外面安静了一瞬。
“仆杀主是重罪,他怎么没死?”
“他挺有本事的,有心人看上要保呗,坐了几年牢就被赎了……对了,那个人呢?”
“跑了,别看年纪大,溜得很快!”
一墙之隔,他们絮絮叨叨地聊,柏霄潇拼命竖起耳朵听,发现薛迁似乎没死。
不过也快死了,他进大牢,重刑犯要斩立决了。
“是不是醒了?”
有人进来,柏霄潇睁着眼睛看。来人有四五个,全部青衣玉冠,容貌俊朗,她惊讶不已,觉得他们像画上的神仙。一旁站着位大官,年过半百的模样,冲这一群年轻男女毕恭毕敬、谦逊有礼,十分滑稽。
听了两句,柏霄潇明白了,这几个人是仙门大户出来历练的弟子,是那日血腥把人引来的。穷乡僻壤的地方忽然有仙门弟子造访,县令顿时把几人当佛供,一路点头哈腰地跟着。
柏霄潇惶恐地看着他们,县令在床边说话:“各位,这个柏霄潇是薛迁的共犯,理应一同进大牢啊。”
几个弟子没听他的,其中一位女子温柔地问她:“霄潇姑娘别怕,能和我们说说你跟薛迁吗?你怎么认识他的?”
柏霄潇一时不知道如何答话,那女子等待半晌后耐心耗尽,右手捏诀,对着她的嘴来了一下,瞬间嘴唇一阵清凉。女弟子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这一回,柏霄潇的嘴不受控地出声道:“我活过来的时候,把她认成哥了。”
几人奇怪对视一眼,女弟子接着问:“他伤害过你吗?”
柏霄潇费力摇头:“没有!不是!”
“你知道薛迁杀过人吗?”
柏霄潇张了张嘴,流着泪道:“知道……是两天前刚知道的!真的!!”
那女子看看县令,又看看柏霄潇,思索片刻问:“昨日薛迁杀那伙人是为了什么,你知道吗?”
“……为了,保护我,他不想跟他们干了。”
几个人沉默了,连县令也不说话了。
“那你想过帮他一起杀吗?”
柏霄潇道:“没有,我只想活……也想他活。”
几位弟子面露难色,施法让柏霄潇睡过去。她早已无力回天,熬不熬得住今晚都难说。
柏霄潇还有好多话要说,她想说薛迁对她很好很好,想说他的善良真心。
这一眠她从天亮睡到天黑,又从天黑睡到天亮,直到下一个黑夜降临,她才幽幽转醒。
柏霄潇拖着病体溜走了,忽然转头,看见鬼崖子远远站在那里。她顿时慌了,以为自己又死了,想撒腿跑过去问清楚,结果腿是瘸的,身体是痛的。
她还没有死。
好在鬼差让她不要动,主动奔向她,柏霄潇问:“鬼崖子,我不是还没死么,为什么能看见你呀?”
鬼差道:“将死之人能看见我,姑娘,等天要亮时,我就要带你的魂魄走了。”
柏霄潇瘫坐在地,一动不动像尊泥塑,鬼差弓身看看她,发现她在哭。她一抽一抽地哭,贪心地问鬼差:“鬼崖子,你答应我的愿望,我要薛迁不被砍头。”
鬼崖子面露难色:“这、这不是我一个小鬼能做到的呀,姑娘啊……也可怜可怜我。”
“那、那我要钱!”柏霄潇抬起脸,忙不迭道:“我要十五贯钱!他之前就是用十五贯钱赎身的。”
鬼崖子的脸更苦了,道:“这个也办不到。”
柏霄潇不说话了,一点点凑过去,委屈地,哑着嗓子问道:“你们老大不是说,春宵一刻值千金的吗,阳寿很贵啊!”
鬼崖子别过脸不敢看她:“对死人来说阳寿千金难买,但对活人来说,命不值钱呐,我给不了那么多!”
“这样么,那……能有多少?”
“三钱。”
柏霄潇彻底沉默,干巴巴蹲坐在角落里,鬼崖子解释:“有人为了三钱杀了人,上头就把标准下调了,姑娘,这也是没办法。”
他领了一路的姑娘,这回真的不动了,她双手抱膝,还把头也埋下去,天快亮了,她在静静等待死亡。鬼崖子陪在她身边,一直到这个生命结束。
睁眼又走一遭黄泉路,过一遍奈何桥,孟婆姐姐第二次端过来一只碗,这次的没有豁口,柏霄潇端起来,被鬼崖子拦了拦,意思让她先等一等。柏霄潇顿住,不知道喝还是不喝,忽然又有道鬼声远远的,大嚷道:“慢着!快停下!那个叫柏霄潇的,先别喝孟婆汤!”
还好,汤一口没喝。
又是那红毛鬼差,他跑到跟前,见碗里满满的没动,顿时送一口气,摊开平整的任职令:“新上任的阴魂使身边缺个记录官,点名举荐你,柏霄潇,汤不用喝了,跟我走吧,以后就在地府里当差了。”
新上任的阴魂使?
柏霄潇正疑惑,鬼崖子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你那相好!”
柏霄潇:!!
哦,他答应的心愿!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