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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哇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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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放学铃像一道赦免令,沉闷的教学楼瞬间活了过来。走廊里脚步声、谈笑声、书包拉链的碰撞声混成一片,又很快被窗外连绵的雨声吞没。学生们三三两两地撑开伞,像一朵朵移动的蘑菇,匆匆汇入灰蒙蒙的雨幕里。
雨势比上午小了些,却依旧绵密,细密的雨丝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个世界笼罩其中。这样的天气,淋着回去显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
偌大的教室很快空了下来,只剩下薛钟阳和夏桑榆两个人。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宁静。窗外的雨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淅淅沥沥,不急不缓地敲打着树叶和窗台,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教室里没有开灯,光线有些昏暗,却并不让人觉得压抑,反而有种与世隔绝的平和。
薛钟阳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头,手里拿着一本英文小说,目光却并未落在书页上,而是有些失神地望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夏桑榆坐在他后一排,背脊挺得笔直,正专心致志地演算着一道复杂的物理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规律而沉稳。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得很长。
直到两人的作业都写完,窗外的雨才终于小到了可以勉强通行的程度。
两人收拾好书包,并肩下了楼。站在楼梯口,薛钟阳低头看着不远处地面上积起的水洼,雨滴时不时落下,在上面激起一圈圈细密的涟漪。
他正思考着要不要和对方商量直接跑回去,下一刻,一件带着体温的秋季校服外套便罩在了他的头上,瞬间隔绝了外界的潮湿与阴冷。
薛钟阳下意识地撇过头,迎面就撞上了夏桑榆那双深邃的眼。对方垂着眸,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他的心跳莫名乱了一瞬。
鼻尖萦绕着一股淡淡的薰衣草花香,那是夏桑榆校服上独有的味道,干净又清冽。薛钟阳突然想问问对方用的是什么牌子的洗衣液,但话到嘴边又觉得有些别扭,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就这样冲出去?”薛钟阳边问,边抬起手,将罩在头上的校服往上托了托。
夏桑榆没有立刻回应,只是伸出手,掌心向上,眼神转向薛钟阳,声音低沉:“我带你跑。”
薛钟阳看着那只修长而宽大的手掌,指节分明,掌心干燥温暖。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随意地握了上去。
“行。”
下一秒,两人便像两道离弦的箭,冲进了雨幕之中。
夏桑榆的手很有力,紧紧地包裹着他的手,带着他穿梭在湿滑的人行道上。他们的速度极快,几乎没有丝毫减慢,雨水被他们甩在身后,溅起一片片水花。
路上的行人纷纷侧目,像看两个异类一样看着这两个在雨中狂奔的少年。他们的身形与周围行色匆匆、担着伞的路人格格不入。若是换作别人,这样在雨中奔跑,或许会显得有些狼狈不堪,但此刻,两个修长的身影穿着整洁的校服,风带起他们的衣角和湿透的发梢,竟显得格外意气风发,仿佛不是在躲雨,而是在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青春冒险。
他们跨过一个个水坑,溅起的水花打湿了裤脚,却无人顾及。雨水顺着脸颊滑落,模糊了视线,却浇不灭少年人心中那股莫名的热血与冲动。
雨在两人到达家门口的下一刻,便像是得到了某种信号,骤然又下大了不少。
夏桑榆甩了甩被打湿的校服,提在手里,转头在密码锁上熟练地输入了一串数字。
两人身上还是被打湿了不少,额前的碎发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水珠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锁骨上。但即便如此,他们那优越的骨相和清俊的眉眼,在雨水的冲刷下反而显得更加立体深邃,帅气得惊人。
“披了和没披一样。”薛钟阳拍打着衣袖上的水渍,淡淡吐槽道。
门“哔”的一声被弹开,夏桑榆拉开门,率先进去,声音从门内传来:“毕竟只是校服,不可能都挡住的。”
薛钟阳跟在身后,走进门槛,站在门口的地垫上,随意地扫了一眼屋内。客厅的装修是极简的冷色调,干净得没有一丝多余的杂物。
夏桑榆弯腰从鞋柜里取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放在薛钟阳脚边。“你先穿这双去二楼洗一下澡,我去给你找衣服。”
薛钟阳回过身,顺手关上了门,将满屋的风雨隔绝在外。“好。”
换好鞋,夏桑榆带着他上了楼,径直走向走廊中间的卧室。
卧室的装饰和客厅一样,简约大方,以黑白灰为主色调。但最引人注目的,是书桌上那一排排码放整齐的书籍。从经典名著到现代小说,从中文到英文,几乎应有尽有,每一本都被包装得完好如新,书脊挺括,没有一丝翻阅过的痕迹。
“你还是个小说爱好者?”薛钟阳看着那一堆书,将湿漉漉的书包放在地上,迈步走向书桌,语气里带着几分意外和调侃。
夏桑榆拉开衣柜,开始在柜子里认真地翻找着衣服,语气有些随意地回答:“偶尔无聊就会看看。”
书桌很宽很大,薛钟阳的指尖轻轻拂过光洁的桌面,目光从右到左一排排看过去,最后停在了角落里几本封面画风略显特别的小说上。他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了一瞬,又瞬间消散,仿佛什么都没发现。
他转过身,身体斜靠在桌边,看着夏桑榆面无表情地从衣柜里挑出两件衣服,突然开口问道:“你先洗还是我先洗?”
“二楼有两间浴室,你去左边那间吧,近一点。”夏桑榆头也不回地说道。
“那我偏要去右边。”薛钟阳带着玩味的语气说。
“……也可以。”夏桑榆的语气平淡。
薛钟阳又笑了,他直起身,走到床边拿起夏桑榆刚刚挑好放在床上的白色长袖和黑色阔腿裤。“我还是去左边吧。”
夏桑榆终于看向他,脸上依旧看不出什么情绪,语气里多了一丝似抱怨又似无奈的意味:“你又在犯什么病?”
薛钟阳眼底含着笑,耸了耸肩:“没什么,就随便逗你玩会。”
说完,他拿起衣服,正准备往浴室走,又突然停下脚步,像是想到了什么,转过头看向夏桑榆,问道:“……有没有新的内裤?”
“……”
夏桑榆沉默了一会,动作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然后才转身,从另一边的抽屉里找出一条还未拆封的崭新内裤,递了过去。
薛钟阳接过,眼神不经意地瞥到了夏桑榆那有些充血的耳根。他轻笑一声,没再多说,转身迈步走进了左边的浴室。
浴室里,温热的水流顺着花洒倾泻而下,冲刷着薛钟阳紧绷的脊背。他闭上眼,任由热水带走身上的寒意。
他一边机械地揉搓着头发,一边却竖起耳朵,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夏桑榆似乎并没有急着洗澡。薛钟阳能听到卧室门被拉开又关上的声音,接着是轻微的脚步声,似乎是下楼去了。没过多久,脚步声又回来了,再次经过浴室门口,最后消失在走廊的另一端。
他随意又散漫的冲掉身上的泡沫,关掉水龙头。
水汽氤氲中,他赤着脚踩在微凉的地砖上,随手拿过一条崭新的浴巾擦身,穿好衣服推开了浴室的门。
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脖颈滑进锁骨,带来一阵凉意。他走出浴室,站在走廊上,下意识地看向夏桑榆的卧室。门虚掩着,里面空无一人。
他走进去,目光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没有看到吹风机的影子。
薛钟阳皱了皱眉,抬手擦了擦从额头滑到下颚的水珠,转身走向走廊右边的那间夏桑榆正在使用的浴室。
隔着磨砂玻璃门,里面传来哗哗的水声,隐约还能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薛钟阳抬手,指节在玻璃门上轻轻叩了两下。
“夏桑榆,吹风机在哪?”
里面的水声戛然而止。
几秒钟的静寂后,夏桑榆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出来,带着几分被水汽浸润后的沙哑和迟疑:“什么?”
“我说……”薛钟阳拖长了尾音,百无聊赖地靠在门框上。他心思一动,那股子想要捉弄夏桑榆的恶劣因子又开始作祟。
他的手搭在门把手上,轻轻一转——
“咔哒。”
门竟然开了。
薛钟阳脸上的戏谑笑容瞬间凝固。他根本没想到,这扇门居然没锁。
浴室里热气腾腾,夏桑榆显然也是相当意外。他正站在花洒下,还没来得及擦干身体,就这样赤着身,毫无防备地暴露在薛钟阳的视线里。
水珠顺着他结实的胸膛滑落,经过紧致的腹肌,最后没入浴巾边缘。平日里那张总是挂着冷漠、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脸,此刻第一次出现了如此丰富且生动的表情——震惊、意外、懵逼,甚至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无措。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薛钟阳站在门口,脸上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去,瞳孔微微收缩。
空气安静了良久,只有花洒未关紧的水龙头偶尔滴下一滴水,“啪嗒”一声砸在地砖上。
薛钟阳回过神,率先打破了这份诡异的死寂。他迅速收起脸上那抹错愕的神色,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移了一瞬,随即又若无其事地抬了起来。
“哇哦。”
他挑着眉,完全没有尴尬的意思,反而就这么大大方方地斜靠在门口,目光在夏桑榆身上肆无忌惮地扫了一圈,最后意有所指地吹了个响亮的口哨。
“还挺大。”
说完,他在夏桑榆彻底反应过来之前,行云流水地关上了门。
“砰”的一声轻响,隔绝了浴室里那道几乎要烧穿人的视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