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黑之前再看一眼湖泊》骇客烟火

1、第 1 章

　　末日，地球被西斯科虫入侵。
　　野外的黄昏，寂静诡异。
　　不过这反而让齐恪有些许放心。
　　没有多少大型生物的气息，看来这一片的动物已经被西斯科虫吃光了，这也意味着，它们短时间内不会再回来此处。
　　腹部隐隐作痛，齐恪不得不用荆棘来覆盖他的庇护所，好给庇护所增加一层防护。
　　就在几天前，他还是第49号人类基地首领的儿子，衣食无忧的贵公子。
　　一切，在那个夜晚过后，都变了。
　　“齐恪将被判处死罪。”
　　那天，齐恪怎么也没料到，曾经和父亲一起管理49号基地的二把手叔叔，会说出那种话。
　　“我也非常难过，毕竟我看着他长大，但，一个无法生育的人，只会浪费资源。”
　　二把手林利向49号基地居民及人类基地指挥部总指挥官谢宗扬如此解释道。
　　一直在关注着新型手机讯息的谢宗扬终于关闭屏幕，在众人的瞩目下抬起头。
　　“我不认为一个带头杀人、瓜分别人家产的人，有资格判决受害者死罪。”
　　总指挥官年纪轻轻，不怒自威。
　　但林利却对他没有多少忌惮，因为道德标准早已随着世道而改变。
　　“现在是末世，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杀无用之人，而齐恪，只是因为昨晚和您在一起，才侥幸活到今天。”
　　林利的眼神中有一抹不明的意味，若有所指的话语中透露出的信息，让周围的49号基地居民们交头接耳。
　　“听说第七个女人也没让齐恪提起兴趣，他昨晚还跑到总指挥房间寻求安慰。”
　　“有人还听见了那种动静。”
　　“哪种动静？”
　　谢宗扬视线移动，看向人群。
　　“嘘，快别说了，小心让总指挥听见。”
　　处于舆论漩涡中心的齐恪，正扑在父母尸体旁边大哭，所有人的话他都充耳不闻。
　　谢宗扬满眼的心疼，却又不能表现得太多，因为齐恪未必领情，从早上给他穿好衣服起，齐恪就开始拒绝自己的靠近。
　　当务之急，是如何扭转齐恪那即将万劫不复的下场。
　　谢宗扬的沉默让林利得意：
　　“总指挥先生，您是人类的希望，我们并不了解您的私人爱好，不过，在下出于好心提醒您一句，您也该顺应正道了，经过昨晚，许多关于您的流言已经得到证实，若没有后代，您一个人又能为人类奉献多久呢？”
　　林利认定了谢宗扬的取向会成为他的污点。
　　49号基地的居民们依然窃窃私语。
　　“总指挥还有流言？”
　　“全世界寻妃，最后找了一个男的，你说呢？”
　　“不是派发物资吗？”
　　“派发物资用得着亲自来？外面多危险。”
　　“人类无望了。”
　　“不要命啦？说这种话。”
　　“我有十一个孩子，我还能继续生，天王老子也不敢杀我。”
　　谢宗扬继续对林利说：
　　“我的免疫能力无法遗传，但如果你想要的话，也可以给你。”
　　林利愣了一瞬，眼中的嘲讽立马消失不见，转而放出精光：
　　“真的吗？”
　　谢宗扬笑了一声。
　　“只要你散尽家财，抛妻弃子，放弃刚刚夺得的领主之位，跟我回1号基地，就能拥有我的免疫能力，说不定，总指挥官的位子也可以让你来坐。”
　　虽然谢宗扬的话听起来有陷阱，但贪婪已经蒙蔽了林利的双眼——这可是在众目睽睽下做出的承诺，谢宗扬总不能言而无信吧。
　　在林利看来，散尽家财只是暂时痛苦，抛妻弃子只是面上不好看，哪里比得上免疫能力和总指挥的地位呢？
　　其他人有些不满，尤其是林利的妻子。
　　为了安抚他们，林利只能暂时装作拒绝，但对谢宗扬的态度好了很多。
　　“总指挥先生英明睿智，还是您来领导大家比较好。”
　　新型手机发来的讯息内容一成不变，谢宗扬不再执着于和手机另一头的人聊天，淡淡开口：
　　“赦免齐恪的死罪，将他驱逐出城。”
　　作为众人眼里齐恪的“情夫”，谢宗扬这种程度的网开一面，已经算是可以令大家接受的了。
　　只是大家不理解，身为堂堂总指挥官，谢宗扬为什么不强行命令林利好好照顾齐恪，或者直接将齐恪带走。
　　然而林利却面露难色：
　　“可是，让齐恪出去喂虫子，或者给虫子“生育”，这比直接杀了他还残忍。”
　　伪善的话听起来有一些道理，私心却被谢宗扬识破。
　　“你对“无用之人”的仁慈之心，还真是令人敬佩。”
　　如今的末世之中，哪怕是虐杀他人的精神病和变态，都不一定会被处决，只要那犯人还能生育，大家就会将其限制起来繁衍后代。人们最容不下的就是不能生育的“无用之人”。
　　家破人亡的齐恪虽然悲惨，但却“罪大恶极”。
　　更何况这位领主少爷从前过的都是人人羡慕的快活日子，到了今天终于陨落，任谁都想要踩他一脚。
　　表面上担心齐恪的林利，再次感受到了虎视眈眈的目光。
　　基地居民们的眼神带着怀疑，毕竟让齐恪喂虫子也相当于判了他的死刑，死在外面也比死在基地里好啊。
　　他们怀疑林利是不是明面上说要杀齐恪，背地里会为了讨好谢宗扬，而偷梁换柱救齐恪。
　　林利只好坦白：
　　“不，您亲自指导了他的野外生存和格斗技巧，如果把他驱逐出城，只怕我们的敌人就不只是那些没脑子的西斯科虫了。”
　　原来林利担心的，是齐恪会向49号基地复仇。
　　没有直说，反而套了个人道主义的壳子，妄想不得罪谢宗扬，却没想到被谢宗扬拆穿。
　　居民们这才反应过来，齐恪在野外未必会死。
　　谢宗扬：
　　“这你不必担心，我会密切监视他的动向，确保49号基地以及其他基地居民的安全。”
　　林利忍不住问：
　　“您为何一定要赦免齐恪呢？难道就因为昨晚你们两个——”
　　“睡了”两个字还没说出口，谢宗扬已经不想再听他那毫无水准的揣测，于是打断林利的话：
　　“他又不是一直不能生育，还有机会不是么？”
　　林利也迟疑了，齐恪才刚成年，虽然七次相亲都失败了，但未必是不孕不育，假设强行让他和女人同房，他不一定不能生育。
　　既然谢宗扬说了不会让他威胁到基地的安全，林利也没有理由继续得罪谢宗扬。
　　“好吧，如您所愿，齐恪将被驱逐出城，什么时候他有了孩子，就可以回49号基地。”
　　居民们听到后，也表示赞成。
　　“这个办法好，不至于把他逼上绝路。”
　　“他要是从野外带资源给我们，也不是不行。”
　　“不过一定不能让他消耗基地内的资源。”
　　“我们还是很宽容的，只要他不是怪胎。”
　　也有人对让齐恪生孩子发表了看法。
　　“一个人在野外怎么生孩子？”
　　“那就看他的命了。”
　　“他可以拿资源换约会。”
　　......
　　有人拿来太阳能电子脚镣，这往往是给那些极度变态却依旧“有用”的人准备的，谢宗扬却摆了摆手。
　　“这会拖累他。”
　　“可您不是说要密切监视他吗？”
　　“监视已经开始了。”
　　“啊？”
　　离开后，谢宗扬回想到49号基地里的人，他对“无用之人”、“浪费资源”的说法感到好笑。
　　一个年强力壮的男人，到底是采集的资源多，还是消耗的资源多？
　　他们的话并没有道理，也许只是歧视，或者嫉妒。
　　野外。
　　忍着腹痛用树叶和绿草进行掩盖后，一个临时的庇护所堪堪搭建完毕。
　　此时齐恪收到一条讯息：
　　“仇恨无用。”
　　在发信人的地方看到了谢宗扬的名字后，齐恪握紧了拳头。
　　其实被谢宗扬说中了，齐恪恨49号基地的人，恨谢宗扬。
　　对他来说，那一切来得太过突然。
　　刚刚成年、连续相亲失败、外人的嘲讽和逼迫、亦师亦友之人突然的暴行、父母遭难，这些事情在短短几天之内毫不停歇地向他袭来。
　　连续的摧残，让本来纯真的少年除了哭泣毫无办法。
　　哭过之后，就只剩恨意。
　　腹部忽然加剧的疼痛，让齐恪捂着肚子，蜷缩躺在地上。
　　仇恨让他拒绝了49号基地和谢宗扬提供的物资，可疼痛也让他无法继续活动去寻找食物。
　　艰难爬进庇护所后，齐恪疼晕了两天，也饿了两天。
　　等到腹部的疼痛终于减轻了一些，饥饿感就愈发明显，齐恪被一只窸窸窣窣的兔子吵醒，但此时虚弱的他还没力气抓兔子。
　　追随兔子的动静来源，齐恪看到不远处凭空出现了一个物资背包。
　　饿到头晕眼花的齐恪，踉跄着走过去。
　　背包里面的物资大部分是吃的，还有一些简单厨具和工具。
　　满足食欲后，齐恪才有精力去仔细检查这份“天降”的物资。
　　物资背包外面写着“人类基地指挥部”。
　　他明白，这肯定是谢宗扬不知用什么手段送到他面前的。
　　“可恶！”
　　齐恪感到厌恶，但又不得不接受，因为他就快被饿死了，于是骂骂咧咧地将物资收入囊中。
　　当初一时冲动，没要他们给自己准备的物资，现在看来，显然是无法生存的。
　　背包里的简易厨具，可以保证齐恪摄入熟食，减少生病。
　　尽管末日的人类早已拥有一颗钢铁般的胃，可齐恪成年之前，是被身为领主的父母溺爱着长大的，比起采集狩猎茹毛饮血，父母更多的是教他如何在餐桌上优雅地用餐。
　　所以，第一次见面时，齐恪就给谢宗扬留下了一个好印象。
　　谢宗扬曾见惯了末日下为了食物头破血流的人们，他派发物资这一路，心情格外复杂。
　　初次见到谢宗扬，齐恪在餐桌上抑制住了追星的热情，在他面前表现得十分有礼。
　　不过随着谢宗扬在49号基地久住，狂热小迷弟还是渐渐露出马脚。
　　“总指挥先生，这是我在野外采集到的北地浆果，特意送来请您品尝。”
　　“总指挥先生，这是我在野外采集到的小型鸟蛋，特意送来请您品尝。”
　　......
　　总指挥官房间门口，站在齐恪对面的谢宗扬终于有点不耐烦了，对这个总是无事献殷勤的小子提出质问：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直说。”
　　齐恪一惊，连忙解释：
　　“您误会了，您是全人类的希望，您不惧危险采集了那么多资源，打西斯科虫每战必捷，即使身居高位，依然刻苦训练，事必躬亲，我十分钦佩您，您是我的榜样，所以......想要把最稀有的东西送给您，一点点心意而已，请务必收下。”
　　齐恪露出洁白的牙齿和一个灿烂的笑容。
　　谢宗扬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认着眼前这个少年话语的可信度，然后说出了让齐恪惊掉下巴的话：
　　“这不是鸟蛋，是变异的西斯科虫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