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解的手势》墨竹年

8、母亲在等等，好吗？

　　夜色渐浓，雾屿村的雾气越来越厚重，将整个渔村裹进一阵恐惧中。

　　老祠堂的飞檐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陆沉的人已经布控在村子四周，你此刻踏出去，就是自投罗网。”

　　洛星南指尖一颤，捏着蛋糕的力道松了几分，那双粉色瞳孔透露出一丝恐惧，但很快又淡下去。在顾安朔目光扫来时，悄然掠过一丝不易察觉惊慌。

　　她别过脸避开对视，语气冷硬的说到：“我的生死，轮不到顾警官操心。你若是真怕我坏事，不如趁早离开，免得被我这个‘通缉犯’连累，丢了你那身引以为傲的警服。”

　　这话听着刻薄，顾安朔却精准捕捉到她粉瞳深处的担忧——洛星南怕耽误取密钥的时机，更怕她因自己陷入洛振海和陆沉的圈套。

　　她放缓语气，字句里藏着只有两人能破译的暗语，目光落在桌上的芝士蛋糕上，意有所指：“线索要凑成对才管用，孤身涉险只会让苏女士留的后手付诸东流。等入夜雾最浓时，我带能打开门的法子来，比你盲目乱闯稳妥百倍。”

　　洛星南垂眸盯着芝士蛋糕，奶油纹路被指尖压得凌乱，瞳孔在昏暗光线下泛着细碎的光，良久才从鼻腔里挤出一声冷哼，嗓音里带着刻意装出的不屑：“我凭什么信你？顾警官周旋在洛振海和陆沉之间，打的算盘未必比他们干净。”

　　“信不信由你。”顾安朔转身，手搭在木门的门框上，刻意扬声补到，既做给屋外耳目听，也藏着笃定，“我查案要的是铁证，洛小姐活着，才是指证洛振海谋夺遗产、蓄意杀人的最好人证。你若死了，苏清女士的遗产案就成了无头案，这可不是我想要的结果。”

　　话音落，她带上木门，浓雾立刻裹住她的身影，海风吹起她额前碎发，眼底瞬间褪去办案时的冷硬，只剩后怕与心疼。

　　方才洛星南额间渗血的纱布、苍白的唇色，还有眼里强撑的倔强，都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心上。让她隐隐作痛。

　　她掏出手机给林舟发加密消息：通知暗哨收缩范围，紧盯村西头三个陌生面孔，入夜后按预案引开所有盯梢，务必给老祠堂留出一刻钟绝对真空期，另外查洛明珠的动向，洛明珠的动作太细微了，别让她趁机钻了空子。

　　消息发出的瞬间，远处传来几声隐约的汽笛声，混着海浪声消散在雾里。

　　顾安朔攥紧口袋里的油纸配方，快步走向村头老祠堂——她得先确认保险箱位置，排查眼线，更要提防洛明珠。

　　洛振海向来偏心这个养女，洛明珠那双眼睛里藏着的野心，可比洛振海更狠，她定然也盯着遗产密钥，不得手绝不会善罢甘休。

　　老祠堂藏在村子深处，青石板路被雾气浸得湿滑，斑驳的木门挂着生锈的锁，门楣上“苏氏宗祠”四个大字被岁冲刷得模糊不清。

　　顾安朔绕到后侧翻墙而入，院内杂草遍地，主殿门窗紧闭，透着阴森潮气。

　　推门而入时，香灰与霉味扑面而来，供桌上摆着苏氏先祖牌位，最前排赫然立着苏清的牌位，旁边放着个落灰木盒，样式应该是苏清生前常用的。

　　她蹲下身摸索供桌下地砖，第三块砖下果然有凹槽，形状与那枚“苏”字吊坠完美契合，掏出吊坠比对，尺寸分毫不差，悬着的心终于落地。

　　正要起身，殿外忽然传来脚步声，顾安朔立刻躲到供桌后，屏住呼吸细听。

　　两个黑衣男子的低语穿透浓雾飘进来，语气肯定的说：“洛振海说了，找不到洛星南就翻遍祠堂，密钥肯定在这儿！洛二小姐说了，拿到密钥就除掉洛星南，遗产以后都是她的！”

　　“放心，村口条子被引到东滩了，顾安朔就算察觉，也赶不上我们动手！”

　　洛明珠果然来了！顾安朔心头一颤，摸出腰间防身匕首，余光瞥见供桌旁烛台，计上心头。

　　等两人推门伸手去碰供桌时，她猛地掀翻烛台，燃着的蜡烛砸在黑衣人裤腿上，火光瞬间窜起。

　　两人惊呼扑火，顾安朔趁机起身，利落拳脚直击要害，半分钟就将人打昏，搜走通讯器拖到角落藏好，抹去痕迹后才松口气，却在通讯器里听到洛明珠的声音，带着她特有的冷傲：“祠堂那边尽快搞定，顾安朔和洛星南若碰面，格杀勿论，密钥必须到手！”

　　顾安朔挑眉关掉通讯器，窗外雾气更浓了，三更梆子声传来——子时到了。

　　她快步赶回渔家小屋，木门依旧半掩，推门进去时，洛星南正靠在床头，手里攥着半块芝士蛋糕没动，粉色瞳孔在昏暗里泛着微光，见她进来立刻挺直脊背，戒备眯眼：“你怎么回来了？”

　　“带你去取东西。”顾安朔走过去，掏出油纸配方和吊坠照片，压低声音，“祠堂供桌下凹槽要吊坠开锁，密码是蛋糕配方上的121824，我清了祠堂眼线，但洛明珠来了，她带着人在村外围堵，我们必须速去速回。”

　　洛星南瞳孔骤然一缩，伸手摸向脖颈间吊坠，冰凉银面贴着掌心，忽然掀开枕头拿出叠得整齐的信纸，纸边被海水泡皱，字迹却很清晰，是苏清的笔际。

　　“这是我坠海前从妈妈旧物里翻出的，昏迷前一直攥着，渔民救我时发现的。”

　　顾安朔接过信纸，借着窗外微光细看，信里没提遗产罪证，只写雾屿村旧事：“星南，妈妈年少时在祠堂后杏树下烤芝士蛋糕，配方里的数字是你出生时辰，也是妈妈藏心事的密码。若遇险境，去找顾安朔，她是妈妈信得过的人，也是能护你的人。蛋糕要两个人分着吃，才不算苦。”

　　信纸末尾画着小芝士蛋糕，旁书小字：密钥凑齐，先护彼此，再谈公道。

　　顾安朔鼻尖发酸，原来苏清早料到险境，早把她算进洛星南的退路，那句两人分食的叮嘱，更是看穿了她们伪装下的心意。

　　洛星南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眼里闪过动容，喉结微动，语气软了些许却依旧嘴硬：“我妈只是……信错了人。”话落却伸手扶住顾安朔胳膊，“祠堂那边，走吧，别耽误了，洛明珠的性子，比洛振海更难缠。”

　　顾安朔将信纸贴身收好，点头应下。两人换上粗布渔家衣裳，洛星南裹紧外套遮住伤口，顾安朔提着芝士蛋糕布包，一前一后融进浓雾。

　　夜色如墨，雾气成了天然屏障，青石板路湿滑难行，顾安朔刻意放慢脚步，时不时回头扶她，指尖碰到胳膊淤青时，总能感觉到她细微颤抖，却从没喊过一声疼。

　　一路避开暗哨，两人很快抵达老祠堂。

　　顾安朔探头确认无埋伏，才示意洛星南跟上。殿内烛火已灭，顾安朔开手机微光，洛星南摘下吊坠对准供桌下凹槽，“咔哒”一声，地砖弹开，露出黑色保险箱。

　　“121824。”顾安朔报出密码，洛星南专注盯着数字键，指尖微动按下密码，保险箱应声打开。

　　里面躺着一枚银色密钥，与她贴身藏的那枚纹路契合，拼成完整莲花形状——这是苏清亲手设计的密钥，终于凑齐。

　　旁边还有牛皮档案袋，贴着苏清签名，里面是补充遗嘱和厚厚一叠证据，遗嘱明写苏清所有资产归洛星南，洛振海婚内转移财产、涉嫌经济犯罪无继承权；证据则是洛振海与陆沉多年洗钱、权钱交易的流水与录音，每一份都足以让他们万劫不复。

　　“终于找到了。”

　　洛星南声音哽咽，眼睛里泛起泪光，抬手抹眼时，祠堂外忽然传来刺耳警笛，陆沉阴冷笑声穿透浓雾：“洛小姐，顾警官，别躲了！整个雾屿村都被我围了，洛明珠小姐已经在村口等着收密钥了，你们跑不掉的！”

　　顾安朔心头一紧，立刻将密钥和证据塞进怀里，拉起洛星南：“走后门，林舟在那边接应！”

　　两人冲向后门，几道黑影迎面扑来。

　　顾安朔将洛星南护在身后，拳脚与黑衣人缠斗，警校身手利落，却架不住对方人多，腰间挨了一拳，疼得闷哼出声。

　　洛星南见状，抓起门边木棍砸向黑衣人，却因牵动伤口踉跄倒地，黑衣人趁机伸手抢密钥，顾安朔眼疾手快踹开对方，拉起她往巷子里跑：“往海边走，林舟安排了船！”

　　浓雾中，枪声骤然响起，子弹擦着顾安朔耳边飞过，打在墙壁上溅起碎石。

　　陆沉的声音紧追不舍：“开枪！别让她们跑了！密钥和证据必须拿回来！”洛明珠的金色瞳孔在雾中一闪而过，语气狠戾：“抓活的！我要亲手问问洛星南，凭什么她生来就有苏清的偏爱，凭什么遗产该是她的！”

　　顾安朔紧紧攥着洛星南的手，两人在窄巷狂奔，海浪声越来越近，血腥味混着芝士蛋糕甜香，在雾气里弥漫。

　　洛星南伤口渗血染红衣袖，眼神却亮得坚定，死死攥着顾安朔的手不肯松开，她想攥紧唯一的光。

　　冲到海边礁石滩时，一艘快艇冲破浓雾驶来，林舟站在船头大喊：“顾队！洛小姐！快上船！我们挡住后面的人！”

　　顾安朔扶着洛星南往快艇跑，身后枪声愈发密集，洛明珠的身影在雾中逼近，眼里满是不甘：“洛星南！你别想带着遗产走！我不会让你赢的！”

　　洛星南回头望去，眼神里凝着寒霜，抬手将怀里另一枚备用密钥扔向礁石缝，扬声喊道：“洛明珠，你想要的东西，我偏不让你得偿所愿！妈的遗产，你不配碰！”

　　话音落，顾安朔拉着她跳上快艇，林舟立刻发动引擎，快艇破浪前行，将枪声与洛明珠的嘶吼远远甩在身后。

　　浓雾渐渐散开，天边泛起鱼肚白，晨光穿透云层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

　　洛星南靠在顾安朔肩头，伤口的疼让她蹙紧眉，却忍不住抬手摸向顾安朔腰间淤青，声音很轻：“疼吗？”

　　顾安朔握住她的手，指尖摩挲着她掌心因攥蛋糕留下的奶油痕迹，眼底暖意翻涌，摇头轻笑：“不疼，比不过看到你平安。”她掏出贴身的信纸，递给洛星南，“你妈妈说，蛋糕要两个人分着吃才不算苦。”

　　洛星南接过信纸，眼睛盯着末尾的芝士蛋糕图案，鼻尖发酸，转头看向顾安朔，眼底的戒备与伪装尽数褪去，只剩下温情。

　　顾安朔打开布包，拿出完整的芝士蛋糕，掰下一块递到她嘴边，甜香漫开，驱散了一路的血腥与疲惫。

　　快艇朝着远方驶去，密钥在两人怀中温热，证据在手，前路虽仍有荆棘，却终于有了并肩前行的光亮。

　　我们迎着骄阳，去往理想世界。

　　雾散见光，甜香藏心，这场遗产、正义与心意的博弈，她们终于迈出了最关键的一步。

　　遗产中妈妈指明了你也是我的遗产，所以你是我的，这遗产我抢得，抢的光明正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