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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不远忘记的事实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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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砚山落网的消息,像一颗迟来的惊雷,在整座城市上空轰然炸开。
积压了二十多年的迷雾,终于在这一刻彻底散开。
苏清的血液样本报告、程砚山长期下毒的铁证、非法转移清砚然资产的完整流水、当年策划惨案的录音与手稿……所有证据一桩桩、一件件摆在公众面前,洛明珠精心编造的谎言,在真相面前不堪一击,瞬间土崩瓦解。
那些曾经作伪证、跟风污蔑的犯人,被一一追究刑事责任。
洛明珠数罪并罚,虐待、诬陷、合谋杀人、侵占财产,最终被判处无期徒刑,余生都将在监狱里度过,再也无法作恶。
舆论彻底反转。
一夜之间,所有泼在洛星南身上的脏水,尽数倒流,落在了真正作恶的人身上。
#还洛星南清白#
#顾安朔沉冤得雪#
#哑巴姑娘以命换真相#
词条像潮水般冲上热搜,全网刷屏。人们终于知道,那个沉默了二十年的姑娘,不是什么心狠手辣的复仇者,而是一个从小被虐待、被毒哑、被追杀、却依旧拼尽全力守护爱人与母亲清白的可怜人。
人们同情她,敬佩她,惋惜她。
也敬佩顾安朔的执着、坚守与不离不弃。
市局正式撤销对顾安朔的所有处分,恢复她的职位、权限与配枪。
领导亲自找她谈话,语气里满是欣慰与认可:“安朔,这次你做得很好,不仅破了横跨二十多年的大案,还还了当事人一世清白。支队离不开你,以后好好干,前途无量。”
队员们更是由衷为她高兴,围在她身边欢呼庆祝,拍着肩膀说:“顾队,你终于熬出头了!以后我们还跟着你,继续破大案、守正义!”
所有人都以为,顾安朔可以松一口气,可以放下重担,可以重新开始生活。
只有顾安朔自己知道。
她再也开始不了了。
沉冤得雪又如何?
坏人伏法又如何?
全世界还她清白又如何?
她的星南,再也回不来了。
那个会安安静静等她回家、会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字、会把她随手送的平安扣珍藏十几年、会为了护她不惜以命入局的姑娘。
那个声带快要恢复、只差半年就能亲口叫她一声“安朔”的姑娘。
永远,永远,留在了那片冰冷刺骨的海里。
从洛星南坠海的那一天起,顾安朔的世界,就只剩下黑白。
所有的光、所有的暖、所有的快乐与期待,全都随着那个人,一起沉入了深海。
她开始变得异常沉默。
不再说笑,不再闲聊,不再参与任何无关的交流。
除了必要的查案、出勤、审讯,她几乎不跟任何人说话。
曾经那个雷厉风行、眼神明亮、开朗自信、让人安心的顾队,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被无尽悔恨与思念彻底填满的、沉默的疯子。
她办案的风格,也变得越来越狠辣、越来越决绝。
面对罪犯,不再有半分犹豫、半分留情,出手快、准、狠,眼神冷得像冰,锐利得让人不敢直视。队员们私下里都在悄悄说:顾队变了,变得不像以前的她了。
有一次抓捕连环杀人犯,嫌疑人持刀负隅顽抗,情绪激动。
按照正常流程,可以先谈判、包围、制服。
可顾安朔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抬手开枪,精准击中对方肩膀,动作干脆利落,眼神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事后,副手小心翼翼劝她:“顾队,其实……其实可以不用开枪的,你最近太急躁、太紧绷了。”
顾安朔低头,看着自己握枪的手。
那双手,亲手抓住过无数罪犯,亲手守护过无数平民,也亲手,开枪击中了她最爱的人。
她声音空洞,轻得像一阵风,带着止不住的颤抖:“我不能再让任何人逃走。”
“星南就是因为我……不够果断,不够清醒,才……”
“永远消失在汪洋大海中。”
话没说完,她猛地闭上嘴,转身就走。
她怕自己再开口,下一秒就会在所有人面前崩溃。
她开始严重失眠。
整夜整夜,睁着眼睛到天亮。
一闭上眼睛,就是挥之不去的画面——
游轮上,狂风大作,那个人穿着程砚山的衣服,缓缓转身。
面具之下,那双熟悉的粉瞳,温柔又不舍。
然后,枪声响起。
身体向后倒下,坠落,坠入无边无际的汪洋大海。
每一幕,都清晰得像刚刚发生。
每一次回想,都像有一把刀,在她心上反复凌迟。
她只能依靠安眠药,才能勉强睡上两三个小时。
可就算在梦里,也全是洛星南的身影。
她会梦到年少时那个怯生生的小姑娘,攥着一枚平安扣,红着脸塞进她手里。
会梦到家里暖黄的灯光下,洛星南安安静静坐在桌边,等她回家。
会梦到洛星南在她掌心写字,眉眼柔软,嘴角带着浅浅的笑。
会梦到游轮上,洛星南轻轻开口,用她快要恢复的声音,对她说:“安朔,我爱你。”
可每次梦到最温暖、最幸福的瞬间,画面都会骤然撕裂。
变成中枪、坠落、海水冰冷、无边黑暗。
她总是猛地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不止,胸口像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喘不上气。
偌大的房间,空荡荡,冷清清。
再也没有那个安静等她的身影。
再也没有那股淡淡的草木香气。
再也没有,她的星南。
沈砚辞放心不下,拖着依旧不算强健的身体,一次次来看她。
在海边找到顾安朔时,他只觉得心口狠狠一酸。
不过短短几个月,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女警,已经憔悴得不成样子。
脸色苍白,眼底布满密密麻麻的血丝,身形消瘦,眼神空洞,整个人像一盏快要燃尽的灯。
“安朔,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沈砚辞声音发涩,满是心疼,“星南要是知道你把自己折磨成这样,她在天上,也不会安心的。”
顾安朔坐在礁石上,面朝大海,头也没回,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没有资格安心。”
“是我杀了她。”
“我这辈子,都只能赎罪。”
“赎罪不是这样的。”沈砚辞轻轻叹气,他比谁都明白这份痛,却不知道如何拉她出来,“星南她拼了命,就是想护你好好活着。她希望你带着她的那一份,一起好好活下去。你这样折磨自己,真的不是她想看到的。”
“好好活着?”
顾安朔终于缓缓回头。
眼底通红,脸上却扯出一抹极苦、极涩、极绝望的笑。
“没有她,我怎么好好活着?”
“我每天一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想起我对她做了什么。我吃不下,睡不着,不敢闭眼,不敢回家,不敢碰她用过的东西……”
“我活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她伸手,轻轻拿起身边那本旧笔记本。
缓缓翻开,翻到最后一页。
那两个被反复描摹、深透纸背的字——安朔。
“你看。”顾安朔声音哽咽,泪水无声滑落,砸在纸页上,“她到死,都在想着我,都在护着我。”
“可我呢?我给了她什么?”
“我给了她一枪。”
“把她,推入了海里。”
沈砚辞看着她,再也说不出一句安慰。
有些伤痛,不是几句道理、几句安慰就能抚平的。
那是深入骨血的悔恨,是刻进灵魂的愧疚,是一辈子、一辈子都无法解脱的枷锁。
从那以后,顾安朔去海边的次数,更加频繁。
日复一日,风雨无阻。
每天处理完手头的案子,她就会驱车来到海边。带着洛星南的平安扣,带着那本笔记本,带着那枚小小的莲花密钥。
从日出,到日落。
她就坐在洛星南坠海的那个方向,一动不动,像一尊沉默的雕塑。
冬天的海边,寒风刺骨,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她穿着厚厚的外套,依旧坐在那里,一坐就是一整天。
夏天的海边,烈日炎炎,阳光晒得皮肤发烫。她戴着一顶帽子,依旧守在那里,不言不语。
有人路过,好奇地看她。
有人议论,说她疯了,说她傻。
有人好心劝她:姑娘,放下吧,人已经走了,你要为自己活啊。
可她放不下,也不想放下。
她会轻声跟洛星南说话,像那个人还在身边一样。
“星南,今天我破了一个盗窃案,抓住了小偷,没让他逃走。”
“星南,今天海边的日落特别好看,你以前最喜欢看日落了,还记得吗?”
“星南,他们都还你清白了,你可以安心了。”
“星南……我好想你。你回来,好不好?”
“我真的……好想你。”
“我真的好想好想让你回来,回来在看看我好吗?我爱你……永远。”
回应她的,只有日复一日、永不停歇的海浪声。
哗哗,哗哗。
像一声又一声,无声的叹息。
队员们担心她的身体,担心她的精神,轮流来海边陪她。
可她总是轻轻把人赶走,温和却坚定。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待在这个,离洛星南最近的地方。
市局考虑到她的状态,特意开会决定,给她放一个长假,让她出去走走,散散心,换个环境,也许能慢慢走出来。
顾安朔平静地拒绝了。
“我哪里也不去。”
“我就在这里,等她回来。”
她明明比谁都清楚,洛星南不会回来了。
永远不会。
可她宁愿,一辈子活在这个自欺欺人的梦里。
宁愿,一辈子守着这片大海,守着那份永远无法弥补、永远无法原谅的遗憾。
也不愿,面对那个没有她的现实。
日子一天天过去。
一年,两年,三年……
岁月在她身上,留下了深深的痕迹。
顾安朔,成了这片海边,一道固定不变、让人看了心疼的风景。
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静静地坐在海边。
守着一片深海,
守着一个故人,
守着一段用生命与爱写成的过往。
她没有疯癫,没有大闹,没有崩溃。
只是彻底,活成了一座只为思念存在的孤岛。
为了那个沉入深海、温柔到让人心碎的姑娘。
疯魔了,整整一生。
海水依旧潮起潮落,
风声依旧岁岁年年。
而她,会在这里。
一直,一直等下去。
等到岁月尽头,
等到生命最后一刻,
等到她也沉入这片深海,
再次遇见,那个安静温柔的身影。
轻轻说一句:
“星南,我来陪你了。”
永不分离。
从那往后海边有多了一位观海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