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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开始复仇 报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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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安朔站在洛星南住处的门前,指尖捏着那把被反复摩挲得发亮的钥匙,整条手臂都在控制不住地发抖。
门牌号熟悉得刺眼,这是她们一起生活、一起躲过风雨、一起以为能安稳度日的地方。可这一次,她是一个人来的。
来捡拾,那个沉入深海的姑娘,留在人间的最后一点痕迹。
钥匙转动,锁芯发出一声轻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口。
门缓缓推开。
一股清淡干净、像雨后森林一样的草木香气,扑面而来。
是洛星南的味道。
顾安朔僵在门口,久久不敢迈步,眼眶在一瞬间就红得发烫。
她像一个朝圣者,又像一个窃贼,怕自己脚步太重,会惊扰了这里的宁静。
怕自己呼吸太急,会吹散属于洛星南的最后一丝气息。
玄关处,依旧挂着洛星南常穿的浅色系外套,料子柔软,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仿佛下一秒,衣服的主人就会从里面走出来。
鞋柜里,她的小白鞋安安静静摆在最外侧,擦得一尘不染,是每次等顾安朔回家时,会悄悄穿在脚下的那双。
客厅的沙发上,还放着她常用的抱枕,角落绣着一朵小小的莲花,针脚细密,是她自己一针一线缝上去的。
抱枕上,似乎还残留着她靠坐时的浅浅凹陷。
餐厅的桌子上,摆着一套未收拾的碗筷。两只碗,两双筷子,两碟小菜,已经微微发干。
那是洛星南出发去游轮前,为她准备的最后一顿饭。
她算好了时间,算好了温度,算好了顾安朔回家的时刻,却没算到,自己再也回不来了。
一切都还保持着她离开时的样子。
安静,整洁,温暖,像在静静等待主人归来。
可主人,再也不会回来了。
顾安朔缓缓走进去,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她不敢开灯,就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光线,一点点看着这个充满回忆的空间。
这里的每一件物品,每一个角落,每一缕空气,都刻着洛星南的名字。
她曾在这里,安安静静等她回家。
她曾在这里,在她掌心一笔一画写字。
她曾在这里,轻轻抱住疲惫的她,把所有温柔都给她。
而现在,只剩下一片空荡。
顾安朔慢慢走进卧室。
卧室的灯没有开,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落在书桌前,照亮了摊开的一角。
书桌上,放着一个黑色封面的笔记本。
很薄,很旧,边缘被反复翻阅得微微卷起。
顾安朔伸出颤抖的手,轻轻将它翻开。
第一页,就是洛星南的字迹。
从她八岁被人恶意毒哑、再也说不出话的那一天开始,这个沉默的姑娘,就习惯把所有心事、所有恐惧、所有委屈,全都写在纸上。
前面的字迹稚嫩、歪斜、轻飘飘,像她当时瘦小无助的模样:
“今天她们又欺负我,说我是哑巴,是没人要的孩子。”
“妈妈不理我,她们都讨厌我。”
“妈妈走了,他们说她死了,我好怕,我不知道该怎么办。”
“今天见到顾姐姐,她对我笑,给我糖吃,我不怕了一点。”
“顾姐姐给了我平安扣,她说会保护我,我信她。”
一行行,一句句,全是无人倾听的孤独,无人拥抱的恐惧。
顾安朔的眼泪,一滴滴砸在纸页上,晕开淡淡的墨迹。
她从不知道,洛星南的童年,是这样熬过来的。
她以为自己给了一点点光,却不知道,那是这个小姑娘在无边黑暗里,唯一的救命稻草。
中间的字迹,渐渐变得沉稳、工整,却依旧带着小心翼翼的温柔:
“今天顾姐姐出任务受伤了,我很担心,睡不着。”
“我学了她爱吃的菜,她夸我好吃,我偷偷开心了很久。”
“她抱着我的时候,我觉得很安全。”
“程砚山来了,他看我的眼神好可怕,我不敢告诉顾姐姐,我怕连累她。”
“我好像……有点喜欢她。”
喜欢两个字,写得极轻、极淡,却藏着不敢言说的心动。
顾安朔捂住嘴,才勉强没有哭出声。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洛星南已经把她,放进了心底最软、最珍贵的地方。
而翻到最后几页时,纸页上的字迹,突然变得锋利、用力、决绝,一笔一画,都像用尽全力刻上去一般,带着破釜沉舟、以命换命的狠劲:
“洛明珠翻供了,所有脏水都泼过来了。”
“安朔被调查了,停职了,都是我的错。”
“程砚山要我去公海游轮,他要毁了安朔,我不能让他得逞。”
“我不能让她为了我,脱下警服,丢掉信仰,毁掉一生。”
“安朔,对不起,这一次,我不能听你的话了。”
“你要好好的,好好活着,守你的正义,等一个比我好的人。”
“忘了我。”
最后一页,没有长篇大论。
只有两个字。
安朔。
被反复描摹,一遍又一遍,墨迹深透纸背,几乎要把纸页划破。
那是她到死,都没能亲口叫出来的名字。
顾安朔捧着笔记本,再也撑不住,缓缓跪倒在地上。
压抑了无数个日夜的崩溃,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她从不知道,洛星南心里藏了这么多苦,这么多怕,这么多不能说的委屈。
这个沉默到让人心疼的姑娘,把所有温柔、所有笑容、所有安心,全都给了她。
把所有恐惧、所有痛苦、所有致命的危险,全都一个人扛了下来。
她以为自己在拼命护着洛星南。
却直到此刻才明白,洛星南也在用她的一生,用她的命,拼尽全力护着她。
书桌最下面的抽屉,轻轻一拉就开了。
里面放着一个陈旧的、褪色的小铁盒。
顾安朔打开。
一枚小小的、白玉平安扣,静静躺在里面。
已经微微泛黄,边缘有些磨损,一看就被珍藏了很多年。
下面压着一张早已泛黄的小纸条,是小孩子稚嫩的笔迹:
“妈妈说,平安扣保平安。送给顾姐姐。”
一瞬间,记忆如同海啸,将顾安朔彻底淹没。
二十多年前的那个雨天。
瘦小苍白、不敢说话的小洛星南,怯生生地把这枚平安扣塞进她手里,然后红着脸,慌慌张张跑开。
她当时只当是小孩子一时兴起的心意,随手收下,后来辗转搬家,早就不知道丢去了哪里。
她万万没有想到。
洛星南一直留着。
留了整整十几年。
从年少初见,到生死别离。
她给她的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暖,被她视若性命,珍藏到生命最后一刻。
而她顾安朔。
却在最后,亲手扣动扳机,给了她致命的一枪。
衣柜里,洛星南的衣服整整齐齐挂着。
大多是浅色,米白、浅灰、淡蓝,款式简单朴素,却每一件都被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平整。
顾安朔伸手,轻轻抚摸着那些柔软的布料。
指尖传来的触感,温顺得像洛星南本人。
她拿起一件白色毛衣,缓缓贴在脸上。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草木香气,混着淡淡的阳光味道,那是洛星南的温度。
泪水无声汹涌,瞬间浸湿了整片布料。
阳台的花盆里,种着几株多肉。
胖乎乎,绿油油,长得极好,是洛星南生前精心养护的小生命。
她以前曾经笑着,在顾安朔掌心写:
“多肉好养活,淋点雨,晒点太阳,就能活下去,像我一样。”
不管受多少苦,都能活下去。
可现在,多肉还在,晒太阳的人,却不在了。
顾安朔在这个房间里,待了整整一夜。
她坐在洛星南常坐的沙发上,靠着她靠过的抱枕。
她躺在洛星南睡过的床上,盖着她盖过的被子。
她抱着洛星南的衣服,闻着她残留的气息,一遍又一遍,看着那本笔记本,看着那枚平安扣。
她不想走,不敢走,不能走。
这里是洛星南在人间,留下痕迹最多的地方。
离开这里,她就真的,再也找不到她了。
天快亮时,天光微亮。
顾安朔蜷缩着身子,在床头柜最深处的小抽屉里,摸到一张薄薄的纸。
她抽出来。
是一份病历。
洛星南的声带检查报告。
时间,就在她出事前一个月。
报告上,医生的字迹清晰而肯定:
声带功能逐渐恢复,神经逐步修复,若持续养护,有望在半年内重新说话。
半年。
只要再半年。
洛星南就能开口。
就能叫出她的名字。
就能说出那句藏了十几年的“我喜欢你”。
就能告诉她所有委屈、所有思念、所有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
顾安朔如遭雷击,浑身血液在一瞬间冻僵,从头凉到脚。
她快好了。
她真的快好了。
可她却在距离光明只有一步之遥的时候,选择了赴死。
为了护她。
为了不让她被拖累。
为了让她一身清白,站在光明里。
她甚至没能等到,亲口叫她一声:
安朔。
顾安朔蜷缩在冰冷的地板上,抱着那份病历,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浑身发抖,哭得几乎窒息。
她恨。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早点发现。
恨自己为什么没有多一点耐心,多一点细心。
恨自己为什么要那么冲动,那么失控,扣下那柄该死的、夺走她一切的枪。
如果她能再冷静一秒。
如果她能再看清楚一眼。
如果她能认出那双眼睛,那个身影,那抹藏在狠戾之下的温柔。
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是不是她就能拉住她。
是不是她就能听到她亲口叫她的名字。
是不是她们就能有以后。
没有如果。
再也没有了。
一切都晚了。
天亮时,阳光透过窗户,洒满整个房间。
顾安朔缓缓擦干眼泪,一点点收拾洛星南的东西。
那本笔记本。
那枚平安扣。
那份声带报告。
那张写着“等我回来”的纸条。
她把所有承载着洛星南痕迹的东西,一一收好,贴身藏在最靠近心脏的位置。
她要带着这些痕迹。
带着洛星南的委屈。
带着洛星南的温柔。
带着洛星南没能说出口的话,没能实现的心愿。
一直走下去。
找到程砚山。
揭穿所有阴谋。
为洛星南正名。
让所有欠她的人,血债血偿。
离开前,顾安朔最后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充满回忆的房子。
阳光落在地板上,形成斑驳温暖的光影。
一切都和她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仿佛下一秒,那个温柔安静的姑娘,就会从卧室里轻轻走出来。
笑着对她招手,在她掌心一笔一画,认真写下:
欢迎回家。
可终究,只是幻觉。
顾安朔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死寂的坚定。
她轻轻关上门。
把所有温柔,所有甜蜜,所有回忆,所有欢笑与泪水,全都锁在了门内。
门外,是她必须独自面对的黑暗、复仇与终局。
她知道。
往后余生,漫长岁月。
她都要带着洛星南的痕迹,活在无尽的悔恨、思念与赎罪里。
直到沉冤昭雪那一天。
直到她也沉入那片深海,再次见到她的那一天。
永不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