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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误杀在悔恨中 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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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程砚山,直到最后,都没有出现。
整艘远洋游轮被警方层层封锁,船舱、机房、储物间、甲板死角,每一寸能藏人的地方都被反复搜查三遍以上。
程砚山豢养的打手、心腹、负责联络的手下,尽数被按倒在地,手铐锁紧,脸色惨白。
他们嘴里反复念叨着“程先生先走了”
“老板早就下船了”,可监控记录、登船名单、海域船只轨迹,通通查不到半点痕迹。
他从头到尾,都只是一个藏在幕后的影子。
一个算尽人心、借洛星南的局、借顾安朔的枪、借这场滔天恨意与锥心之痛,完美除掉所有障碍、全身而退的影子。
洛星南以命入局,顾安朔为爱失控,到头来,竟都成了他棋盘上最狠、最准、最致命的一步棋。
游轮被查封,涉案人员全部被捕,卷宗堆积如山,证据链看似完整,罪责清晰,可所有人都清楚——真正的主谋,逃了。
海警船、搜救艇、直升机彻夜未停,探照灯把漆黑海面照得一片惨白,一圈又一圈地毯式搜索,从公海往沿岸海域延伸,十里、二十里、五十里……海浪翻涌,咸腥的风刮得人脸颊生疼,搜救队员喊哑了嗓子,设备扫遍了海底暗礁。
可是。
连一具尸体,一片衣物碎片,一根头发,一丝血迹,一点能证明洛星南存在过的痕迹,都没有找到。
洛星南。
就像被这片无边无际的深海彻底吞噬,像从来没有在这艘船上站过,没有在顾安朔生命里出现过,没有在人间受过那二十二年的苦。
悄无声息,无影无踪。
顾安朔跪在冰冷坚硬的甲板上,浑身是血,警服被撕裂,头发凌乱地贴在苍白脸颊上。
她眼神空洞,瞳孔失焦,像一具被生生抽走魂魄的躯壳,只剩下呼吸还在微弱起伏。
世界在她耳边彻底静音,海浪声、警笛声、队员呼喊声、对讲机电流声,全都消失不见。
她面前,是洛星南刚刚站立的地方。
脚下,是还未干涸、暗红发黑的血迹,一踩,便黏腻地沾在鞋底,像甩不掉的诅咒。
手边,是洛星南在中枪那一瞬间,从掌心无力掉落的东西。
一枚小小的莲花密钥。
金属质地,样式简单,边缘被常年摩挲得微微发亮。
是她亲手系在洛星南纤细的手腕上。
她笑着对那个沉默温顺的姑娘说,戴着它,保你一生平安。
一生平安。
四个字,如今听来,讽刺得剜心刺骨。
在她看来就是。
一生,平平淡淡,安详死前。
密钥上沾满鲜血,一半是洛星南的,一半是顾安朔心底淌出来的。
冰冷,坚硬,沉重得像一块烙铁,烫得她指尖发抖,却不敢松手。
还有一张被鲜血浸透大半的照片。
边缘已经模糊,画面却依旧清晰。医院走廊,灯光柔和,她从身后轻轻抱着洛星南,下巴抵在对方发顶,嘴角不自觉扬起温柔安心的笑。
洛星南乖乖靠在她肩头,眉眼柔和,粉瞳里盛着细碎的光,安静得像一捧不愿惊扰的月光。
没有仇恨,没有阴谋,没有枪声,没有深海。
那是她们之间,最干净、最安稳、最像普通人相爱的时光。
是顾安朔往后余生,想回,却再也回不去的天堂。
不知在地上跪了多久,直到膝盖失去知觉,直到天边泛起一丝惨白的亮光,副手才小心翼翼走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顾队……技术科那边……说他们冒险,从深海区域打捞到了一部手机。”
顾安朔没有动,没有应声,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是……是洛小姐扔掉的那部。”副手喉头滚动,几乎说不下去,“进水严重,但他们尽力修复了。”
这句话,像一根针,狠狠刺破顾安朔浑身凝固的死寂。
她猛地抬头,眼底布满血丝,眼神疯癫而偏执,一把抓住副手的手臂,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给我。”
手机被密封在证物袋里,机身变形,屏幕碎裂,却勉强还能开机。
没有多余的聊天记录,没有多余的照片,没有多余的文件,没有任何留给世界的解释。
相册空的。
通话记录空的。
备忘录空的。
只有一段,未发出、未保存、却被系统临时缓存下来的录音。
文件名,是空的。
顾安朔手指颤抖,连证物袋都解不开,指甲几乎掐进掌心。
她深吸一口气,再吸气,可心脏却在胸腔里疯狂冲撞,疼得她眼前发黑。
指尖,终于轻轻点下播放键。
一段沙哑、微弱、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却无比清晰、无比温柔的女声,从破损的听筒里缓缓流出来。
不是机器合成,不是伪装模仿。
是洛星南。
是她从八岁被毒哑、整整二十二年发不出正常声音、好不容易才在近期慢慢恢复的原声。
是她藏了十几年、爱了十几年、到死都没能当面说出口的声音。
也是顾安朔这辈子,唯一一次亲耳听见,她对自己说的话。
“安朔,”
“我爱你。”
“忘了我。”
三个字,三个字,三个字。
轻得像风,柔得像雾,疼得像刀。
一字一句,不重,却精准敲碎顾安朔早已紧绷到极限的所有神经。
前一秒还强撑着的冷静、理智、外壳,在这一刻轰然崩塌,碎得连渣都不剩。
顾安朔再也撑不住。
她抱着那部破损不堪的手机,蜷缩在冰冷的甲板上,身体剧烈蜷缩成一团,失声痛哭。
不是压抑的哽咽,不是沉默的流泪。
是崩溃,是绝望,是灵魂被生生撕裂的恸哭。
哭得浑身发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胸腔发疼、喉咙腥甜,哭得像一个弄丢了全世界、再也找不回家的孩子。
她终于听懂了。
听懂了游轮上洛星南那双眼睛里的不舍与温柔。
听懂了她为什么不躲、不闪、不反抗。
听懂了她为什么要用最残忍的方式刺激自己,让自己失控开枪。
她不是恨。
不是挑衅。
不是冷漠。
是保护。
洛星南算准了程砚山的阴毒,算准了局势的绝境,算准了顾安朔身为警察的底线与责任。
她知道,只要她活着,程砚山就会一直用她做软肋,威胁顾安朔,抹黑顾安朔,毁掉顾安朔的警服、信仰、人生。
所以她选择自己赴死。
所以她选择死在顾安朔手里。
所以她用最痛、最绝、最温柔的方式,给顾安朔铺一条生路。
她用命,把所有黑暗、所有罪孽、所有仇恨,一起带入深海。
只留给顾安朔一句——
我爱你。
忘了我。
多残忍。
多温柔。
多讽刺。
多让人生不如死。
顾安朔趴在地上,手指死死抠进甲板缝隙里,鲜血顺着指缝流出,与洛星南的血混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那个她拼尽全力想要守护的人。
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疼进骨血里的人。
那个从八岁就失去声音、失去母亲、失去童年、在黑暗里熬了二十二年的人。
那个好不容易快要痊愈、快要能开口说话、快要能光明正大牵住她手的人。
是她。
是顾安朔。
亲手扣动扳机。
亲手击中她的胸口。
亲手把她推入那片冰冷、漆黑、无边无际的深海。
亲手,把自己的一生,烧成永恒的炼狱。
她曾经发誓要护她一生安稳。
曾经发誓要给她光明。
曾经发誓要让她再也不受委屈。
曾经发誓要等她开口说话,亲口叫自己一声名字。
所有誓言,全都变成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扇在她心上。
海风吹过甲板,带着咸涩刺骨的寒意,卷起她凌乱的头发,也卷起那抹早已消散的温柔气息。
仿佛洛星南最后一次轻轻靠在她肩头,安静地、不舍地、温柔地,与她告别。
从此。
世间再无洛星南。
……
再无那个会安静等她回家、会在她掌心写字、会偷偷珍藏她送的平安扣、会为了不连累她而以命入局的姑娘。
再无她的光,她的暖,她的软肋,她的救赎。
只剩下顾安朔。
一个活着,却如同死去的警官。
一个握着枪,却亲手杀死爱人的刑警。
一个被困在那一夜、那艘船、那片深海里,永世不得超生的囚徒。
余生很长,长到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余生很黑,黑到再也看不见一丝光,一丝暖,一丝希望。
余生,皆悔。
悔入骨髓,痛入魂魄。
永不解脱。
星南,我这一生下来,就这样。
和你之前安慰我不用担心你喉咙那样,你写的:“我这,一生下来就这样。
不一样……